杨四娘子横执着竹子,扫了这些拦路强人一眼,当她觉他们不过是些村夫穷汉,裹着脸面来充盗贼,不由得冷笑了声。

    “你们这帮蠢汉,也敢来学人劫道,见过血杀过人么?”她轻轻一抖手,手中的竹竿头象是被劲风吹动般,闪出五个头来,恰似一朵梨花。她嫣然一笑,又问道:“知道被杀是什么滋味么?”

    “杀了这贱人!”

    强人中一人大喊道,接着几人便向杨四娘子逼来,秦大石正欲上去相助,却被赵与莒拉住。

    “她应付得来。”赵与莒微微一笑:“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岂是一些游手无赖能胜得过的!”

    秦大石听得一怔,听小主人这番话,似乎他认得这位杨四娘子,他还没想明白,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只听得杨四娘子一声娇咤,逼向她的几个胡人便如滚地葫芦一般。秦大石目瞪口呆,他自信也能击倒这几人,只不过得周旋好一会儿,根本不会象这位杨四娘子一般干净利落。

    被击倒的几人一个个哀叫连连,他们的同伙与秦大石一般目瞪口呆,看这女子,虽说身高体健,但瞧上去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怎的一眨眼功夫便放倒了数人!

    “还不快滚!”杨四娘子一振手中长竹,那竹子在几个强人脸上点过,将他们包着脸的衣裳都挑落下来。若是内行便会明白,她手中用的是竹竿,使的却是枪法,若她手中用的是真枪,这几个强人便已经被破喉了。

    这些强人不过是左近的游手与穷汉,来此劫两个外地商旅,觅些小钱吃嚼,哪里见过这般威风,听她一声喝。又见着那姓刘的汉子手中明晃晃的腰刀,一声喊便待散去。

    杨四娘子却向前抢了两步,追着那领便是一竹竿,正扎在那领腿弯处,那领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大叫“饶命”,杨四娘子也不为难他。用竹竿穿起那两贯铜钱的,将竹竿头挑了起来,铜钱顺着竹竿便滑到了她手中,她笑吟吟地过来,将钱还给孟希声:“小哥儿,且收回去。”

    孟希声道了声谢,将钱接了回来,杨四娘子向大车里瞄了一眼,见着赵与莒不过是十二三岁地少年,眼中露出惊讶的光芒。

    她记得孟希声说是受主人交待给她们钱的。却未曾想到,这位主人竟然如此年轻。

    赵与莒微微与她点头,瞧了瞧自家车子,然后对孟希声道:“去将那辆大车买来,打那车夫回去,便说我们感激这二位救命之恩,特买车相赠。\.netbsp;他说这话没有避着杨四娘子,那杨四娘子刚要推辞,却听他一摆手说道:“打走了那车夫好说话。赶车的车夫见着姓刘的汉子手中明晃晃的刀,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现今听得这伙人要买他的车,他虽是不情愿,也不敢说出来。若是赵子曰办这事。必是二话不说扔出价值一二百贯地会子与他,孟希声却是个更精打细算的,拉着那车夫在路旁一阵嘀咕,最后以九十贯的价钱买下了他的车。

    “若不是赶时间,我还可把价钱再给他杀杀!”秦大石嘲笑他时,他如此回应道:“你不当家可不知柴米贵。大郎赚钱养活我们,可不是件易事!”

    龙十二在任何时候,都站在赵与莒身边,便是那个车夫被打走了,他也不肯离开半步。杨四娘子见他那盯着自己象是防着自行刺这少年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这人忠心倒是有余。只是未免有些不知变通了。

    “我便是郁樟山庄赵与莒。”没了闲杂人等。赵与莒还有些不放心,示意孟希声与秦大石注意四周之后。向二人抱了抱拳:“这位老伯与杨大姐,可是来找我的?”

    听得眼前这少年便是自己要寻找之人,姓刘的汉子与杨四娘子都是眼前一亮,他们如今走投无路,这才想到一直资助杨安儿的石抹广彦曾带来的一封信,这才历经千难万险来到江南,不曾料想没到绍兴府山阴县,便见到了要找之人。

    只不过这人也未免太年轻了些。

    虽然二人同时浮现出如此念头,却不曾因此而小瞧了赵与莒,无论是现今赵与莒行事之沉稳,还是在庆元府时他赠钱之爽快,都让他们觉得,抛开年纪,眼前这少年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老朽刘全,这是老朽外甥女……”

    “四娘子杨妙真。”不等他介绍完,赵与莒便接口道。

    “你知道我?”杨妙真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半是好奇半是妩媚地盯着赵与莒,樱唇微张,一脸惊讶地模样,她如今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别的女人在她这番年纪,早就说了婆家甚至于相父教子,她却随着兄长杨安儿奔波于战场。

    想到她在原本历史上的经历,赵与莒心中微微一酸,她是个极深明大义的女子,可惜却是嫁了个目光短浅丈夫,又适逢史弥远之流昏聩无能,故此才有日后两淮的亲痛仇快。\\不过,自己那封信,似乎改变了她的命运,若非那封信,她今年应该遇着李全,两人比武之后结为夫妇。

    “喂,问你话呢!”见赵与莒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杨妙真嗔道。她见惯了男人用直的目光盯着她,只不过被这个才是十二三岁的少年盯着,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并不知少年目光中夹杂着同情、敬重还有别的她不能理解地东西,这让她有些惋惜:虽说这少年是个豪气之人,再过几年必定成为了不得的好汉,只不过似乎有些好色,否则为何用这般目光盯着自己。

    “才十二三岁便如此好色,日后还得了?”她心中暗想。

    “若不知道你,怎能托人给你那封信?”赵与莒被她追问了两句才回过神来,不再去想那不可能再生的历史:“四娘子梨花枪横扫山东无敌手,我虽是地处江南,却也有耳闻。”

    杨妙真半信半疑。刘全却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杨安儿在金国山东东路闹得虽大,可在大宋却丝毫没有名声,他之妹妹自然更是无名小卒,这少年才十二三岁,哪里知道什么横扫山东无敌手了,只怕连山东东路是在南在北,他都不清楚罢。

    只不过心中不信。刘全却不说出来,这是他做人谨慎之处了。

    对于这两人,赵与莒之所以敢坦诚相见,无非是因为二人别人去处罢了。

    杨妙真乃山东“红袄军”领袖杨安儿之妹,杨安儿起兵抗金,转战山东各州县,杨妙真正当妙龄却毅然相从,这兄妹二人都是祖传地杨家枪法,勇猛过人,不过去年杨安儿兵败。逃亡中为舟人所害,杨妙真率其旧部躲入深山,靠着石抹广彦的关系,这才悄悄渡海南来。这原本是赵与莒托石抹广彦带给杨安儿一封信的功劳,此信极是机密,故此除了杨安儿、杨妙真兄妹,便只有他们的舅舅刘全才知道。

    “横扫山东无敌手不敢,别人不说,俺兄长与李全大哥便不逊于我。”赵与莒正在为自己终于改变了这命运多舛的奇女子人生轨迹而自得时,却听到她如此说道。

    当她提到“李全大哥”时。一脸都是倾慕,这一点,稍有些心便能觉。

    “你……你已经见过李全了?”赵与莒忍不住问了一句。

    “自是见过了。我来之时,还在胶西与他会过一面。”杨妙真道。

    赵与莒哑口无言,若按照原先历史,杨妙真应是今年与李全在莒州磨旗山相会,自己让石抹广彦设法将她劝来江南,反倒让她提前与李全相遇了。

    “此处不是说话所在。且回到我庄子再说。”将心中的苦涩压了下去,赵与莒说道。

    他倒不是对这位杨妙真有了什么想法,只是可惜象她这般武艺高又深明大义地巾帼女杰,应当能为中华做出更多事情。他也有些不忍心她今后结局,故此有意拉她一把,可让他觉得难堪的是,看似拉她一把的举动。反倒推了她一把。历史之惯性。似乎并不因为他的介入而有所改变。

    “那就有劳小兄弟了。”杨妙真道。

    一路之上,刘全与杨妙真有意无意都逗着赵与莒说话。可赵与莒总是三言两语,倒是孟希声与他们谈个不停。不过孟希声喜欢问的,是山东东路的盐价如何粮价又如何,这可不是杨妙真所长,故此总是刘全在应答。渐渐杨妙真便觉无聊,回到自己车中闷声不响去也。

    她是个爽利的姑娘,却不意味着她便缺了心眼,这群少年怪异之处,她都瞧在眼中。这些年来,石抹广彦一直资助着她兄长地义军,故此她对石抹广彦是极信任地,兄长兵败之后,石抹广彦说去大宋绍兴府山阴县,寻着那信的主人便可以为义军兄弟寻个退路,起初她满怀希望,但如今多少有些怀疑。

    若这个自称赵与莒地少年便是郁樟山庄的主人,才十二三岁的他,有什么能耐为义军的弟兄谋条生路?

    赵与莒同样也是沉默,杨妙真此时来寻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准备了足足四年,可事到临头时,才觉自己准备得还远远不够。

    若不是那个丁宫艾领着海贼袭击悬岛,制使江南制造局船坞受损,他或许还不会如此伤神。

    就在赵与莒与杨妙真的沉默之中,他们终于到了郁樟山庄。为掩人耳目,他们有意计算行程,是在夜幕降临之后入庄的。此时距赵与莒离开山庄有二十余日,进庄之后,赵勇立刻来见他:“大郎,这一路可还顺利?”

    对于悬岛遇袭之事,赵与莒不准备告诉庄子里的人,主要便是怕母亲全氏担忧。故此,他轻描淡写地道:“顺利,老管家身体还好么?”

    两年前,老管家赵喜大病了一场,在床上熬了一个月,虽说是救过来了,却有些轻微中风。为此,赵与莒不得不将赵勇自临安召回来,由方有财地儿子接管继昌隆在临安的店铺。赵勇接了他父亲的大管家位子,在外历练数年,虽说还不如赵喜那般人老成精,却足以处置日常事务了。听得赵与莒回来之后立刻询问父亲身体,赵勇心中一阵感激,这位小主人面上虽冷,心中却是热的,对于自己父子,那是十足十的信任。

    “爹爹还好,正念叨着大郎,说是有些时日示曾向大郎请安了。”

    “家中事务,多说与老管家听听,他如今脚下不便,听些事情解闷也好,明日我再去看他。”赵与莒吩咐了一句:“来的两位客人,却要好生安置,莫要慢待了,让妤姐去服侍那位姑娘。”

    韩妤今年已经十八,依着年岁,早就可以许配人家了。只是随着赵与莒年纪渐长,赵勇又不如赵喜可以倚老卖老,对于这些当年的孩童如何安置之上,他还不敢提及。听得赵与莒要韩妤去服侍那位杨姑娘,赵勇心中一动,虽然天色晚了,可方才他还是看到那位杨姑娘端的是美艳动人。

    家中义学出来的孩童,都是管事级别的,向来不轻易出去服侍别人,韩妤更是如此,自小翠嫁人之后,便是她服侍赵与莒起居,若不是极重视那位杨姑娘,大郎不可能让韩妤去服侍她。

    杨妙真初来郁樟山庄,因为是夜晚,只觉得这是好大一座庄子,其余什么都没看清。进了庄后,赵与莒便进了内宅,而孟希声则陪着他们二人在正坐着,瞧着这家中摆设家具,除了觉得一切都井井有条外,杨妙真倒不曾有别地想法。

    没过多久,有一男一女上来行礼道:“小主人说一路劳累,今日先且休息,明日再请二位叙话。”

    这也是正理,毕竟都近亥时二刻,故此刘全与杨妙真也不觉得奇怪。他们自山东东路涉海而来,更是一路疲惫,也不巴得能好好睡上一觉,便跟着这两人去客房休息。

    进了客房,杨妙真才觉,这家中的摆设并不只是井井有条那么简单,无论是衣架胡床,都摆在最顺手之处,家中床榻,更是松软宜人。见着那侍女忙前忙后,又是送来夜宵,又是端来热水,虽是忙得团团转,却没有丝毫慌乱之处,言语举止,也不象普通大户人家侍女那般卑颜屈膝,杨妙真便暗暗生奇。

    “或许可从这侍女身上套得这郁樟山庄底细。”她心中暗想,却不知这位侍女,便是赵与莒专门挑来的韩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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