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雪白,一直悬于高空、照亮了这原本黑暗的世界。

    灵宝道尊一直背着女子行走,由于背上的人儿、这脚步声也比原先略微沉重。脚尖一直拖着浅水而划,一条划线、延续了十里又十里。

    “阿七道友...究竟去了哪里。”灵宝道尊一路上都是观察着四周,神色平淡、内心却是紧张无比,一根心弦无时不刻紧绷在那里。

    他一直施展着冥息**,屏蔽自己的气息。同样,也以破妄之眼、戒备四周。

    这月、仿佛一直都不会降落。这里,没有太阳的升起。

    灵宝道尊在这里已是不知走了多久,逐渐发现了这里并不是白骨堆砌地。若是尸骸堆砌,所迈之中,自当会有起伏,更是会发生磕磕碰碰。

    但在这行走之中,灵宝道尊根本就没有感受到这触碰,只有一路平坦。

    这月色雪白、并不是一直通亮。这里、也有云层。此刻,那云层飘浮遮住了那轮明月,这月光便是在短暂间变得有些许暗淡。

    因那月色雪白、使得这平滩在大地、原本星光璀璨、点点斑斑的浅水,收了星辉

    于是,灵宝道尊在低头之中看清了。当浅水收了星辉、多的、却是它色,是黯淡黄光。

    他所见、便是一路平坦光滑。就算是没有星辉,此路、也能微亮了这黑暗。

    这更像是玉石,并不是骸骨,更是没有所谓的腐朽,只有一片光洁。

    “玉石铺路...那么,我与阿七道友原先所见的那骇人一幕、去了何处?”灵宝道尊低着头,眉头轻皱,心中思索、喃喃开口。

    他与阿七所见,是一颗又一颗、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头颅堆积成了千山十万丈。就连山上的所有,都是头骨堆积而成,外侧山的颜色,也是内脏与血的干涸和腐朽。

    那大地,也是无数生命铺成。

    “那些景象,是真的。否则、我的破妄为何会破不了这虚幕?只是,若是真的、为何....会没有任何怨念,任何死意,又为何行走之间、不见得一具白骨?”

    这一刻,灵宝道尊有些迷茫了。

    他一直都坚信,师尊所创的功法、是天下第一神通。这冥息**,不仅能够屏蔽自身气息、还能看破不详,更是对死气与怨力,有着极为强烈的感应。

    但他没有。或许,这就是虚妄之地。这只是自己的学艺不精。无法看破罢了。

    灵宝道尊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头、看着脚下的洁白之地。

    直至云层再开、月光再下,星辉再次铺满了浅水。

    也就是在这一刻,忽然之间、灵宝道尊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此刻,他依然低着头。

    浅水中的星辉、开始越来越亮、又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灵宝道尊、在这一刻、看到了浅水中出现了无数星辰。

    是星辰,而不是星辉。一颗又一颗,布满了这浅水满屏。

    灵宝道尊猛地抬头,所见之中、再无那月色雪白。所取代的是,星辰、漫天星辰。

    “那轮明月不见了?”灵宝道尊眉头再次一皱。

    少了那轮明月,这天地间的光、反而越来越亮,甚至接近了白昼。

    灵宝道尊又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凉风,而后、又有落叶的飘落声音。

    他感到疑惑,这里四周只是平旷的大地、除了浅水也只有浅水,再无其它。

    灵宝道尊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走不出这方天地。因为这里实在太大太大了,堪比小半座苍茫。在光阳之力被压制的情况下,就算没有沉沦、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够走出这里。

    甚至,很有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此地。因为在此地,只有空旷,没有任何事物来做坐标,很容易迷失。

    但此刻,灵宝道尊却是察觉到了树叶的飘落声。

    他的视线好像越来模糊了,抬头之中、似乎有火红色之物、从眼角斜落、似蝴蝶一般翩翩起舞,最终落在了浅水之中。

    “为何...我好像看到了漫天红火?”灵宝道尊在失神之中,喃喃开口。

    不断有火红之物,从高空缓飘而落,从灵宝道尊的眼角、脸颊中划过。如是下起了火雨,就像是那顶替了雪白月色的漫天星辰、一颗接着一颗坠落。

    逐渐模糊,最终天昏地暗。这红火的流星雨,持续下了很久。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视线逐渐恢复,灵宝道尊才看到、在他的眼前、在身周,真的有火红飘临飘落。

    但这并不是火雨,也不是一颗又一颗坠落的星辰。

    又一片叶,又从高空而落。这是一片青色的叶。

    当这片叶滑入溪中,便是化作一叶轻舟,缓缓的驶向前。

    灵宝道尊便是站在这片叶中,这轻舟中。

    四周的一切,都变了。不再是空旷无边、也没有浅水。

    小溪清澈见底,里面的石头宛如洒在溪里的宝石,把小溪装点得五彩斑斓。

    那一片又一片叶,落在溪里溅起朵朵涟漪,在星辰余晖下构成层层幻影。

    这条小溪的流淌,蜿蜒着伸向远方。有一阵微风拂过,水面上漾起道道涟漪,星光之下,波光粼粼、金光闪闪、满溪生辉。

    这水、像是美人流动的眼波。远方的山,又如美人颦起的秀美。这里有着山山水水。

    “这里....究竟是何处。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灵宝道尊更加迷茫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感受到天地的动荡。没有禁制的波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浅水,这山水。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白骨之地。然而,这景色、却是一变再变。

    这溪流的水,的的确确像是美人流动的眼波。灵宝道尊在低头中瞬间沉浸了下去,无法自拨。

    小舟,轻轻的在溪水中划过,一路波光。不知道去往山水的何方。那星辰在夜空里,位置像是永恒不变,一直照落在船舟、也一直照落在上面的人影上。

    水面波光粼粼,灵宝道尊便是沉浸在这水面中,仿佛在水下看到了一名可以勾魂摄魄的美人。

    水下的确有一张脸,只不过是、这不是美人的脸。

    这是一张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白净如玉,俊美异常的脸。

    灵宝道尊伸手摸了摸自己,看到水下的那张脸,同样如此、作着同样的动作。

    “这是....我。”

    灵宝道尊站在船舟,看着水面倒映出的俊朗男子,忽然笑了起来,越看越是满意。仿佛,这本就是他的脸。

    “这就是了我?多年过去,自我入修真以来,便一直戴着面具出入,久而久之、竟是自己都忘了。糊涂,我灵宝真是糊涂。明明有一张如此俊逸的脸,却一直藏着掖着。是怕被那些好.色.女徒给掳走,当压寨夫人么?”

    “还是师尊眼光毒辣,看出了面具下的我,更是对大师兄说、我极像当年的东华仙王。看来,这九天十地第一美男的称号、我是逃不过了。”

    灵宝道尊看着水面哈哈大笑,四起大风,随着叶落、掀起了他的衣裳,身后空空荡荡、四处摇摆。

    他也不去计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对于他来说,一张脸、便代表着全部。船舟载着他一人,顺着溪流、行驶到了远方

    ..........

    .........

    稻摇丰收,村落里的大人们、在当季、便很少有空闲的时间。村落里,又静悄悄的。

    这雨已停,但在树叶中、还有屋檐上、还是有不少留存,顺着各自的轨迹、一点一滴、向着下方滴落,又在风中一抖中、千丝万丝般、散了开来。

    于是,又是在一时间、半空丝雨纷纷,细密而滋润,远远望去、这是在那阳光、那七彩神色的渲染下、连成了一幅光幕。

    这一片成色,在半空中倾倾洒洒、仿佛吸纳了全天下的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这好像是聚集了天底下所有的美色,这些的聚集,便是天底下的最美。远胜过这金稻满城的深秋。

    只是在这一刻,阿七的手指轻颤,那刚刚下倾的手掌在一抖中、停留在了那里。

    蝴蝶未安葬,能够再多的停留在这白日光天之下。但就算能够再多停留,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腐朽。

    阿七忽然笑了,又哭了。看着掌中、最终停止了挣扎的蝴蝶哭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院门之外。在那里脚步声轻轻响响,一步又一步、向着山丘头的小院走来。

    此刻,刚过晌午。村里的大人们都在稻田里收割金灿灿的果实。村里的小孩向来对他十分嫌弃,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来到这里。

    但却还是有着脚步声,逐渐接近这里。

    随着这脚步声的接近,阿七的手指、颤动的更加剧烈了,手掌轻翻之中、落入了大地,准确地掉在了所挖的坑中。

    原本艳彩的翅膀、沾上了湿泥污水。变得再也不艳丽了。当阿七捧起泥土覆盖的那一刻,不用多久、这只死去的蝴蝶,将要归于大地,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为一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有一道身影逐渐显露在山丘头。

    这一刻,阿七竟然是泣不成声。他的身影,逐渐变小、重新成了那五岁的孩童模样。

    也就在此时,那道身影、终于走到了院落前,轻轻推开了门栏。

    阿七转过身,与那道身影的眼睛对在了一起。

    那是一名女子,一张秀美白皙的脸庞,在阳光之下、长发铺散,乌黑的缕缕发丝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清秀、细致清丽。

    她有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清澈如水。那小小而又笔挺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笑意。

    这名女子,穿着黑色长衣,却似一朵开在清泉中的白兰,尽管她赶了千里路、一路风尘仆仆,但她却像是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

    在她的身上,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柔。

    阿七看到从这名女子刚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带着笑意。

    “你好,我叫花落,花开的花、花落的落。从很远很

    远的地方赶来,听闻这村落里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没人照顾。正好跟我一样,无依无靠。”

    “因为你正是个孤儿,同我一样。所以我便是来到了这里。既然我来到这里,那么以后你我二人,就相依为命。”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的姐姐,你就是我的弟弟。如亲生姐弟那般,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可好?

    阿七听着女子的声音,眼里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消失了,只是轻声开口,道:“好。”

    “不错,真如那大婶所说、你乖巧懂事,听话的很。”花落笑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阿七的面前。

    “来,喊一声姐姐!”

    阿七竟是应声,一直看着女子。

    在她的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但她每一步,都是走的无比轻快。只是几步间、就走到了阿七的面前,弯下了身子、低下了头。

    “我看你眼睛红红,像是刚哭过。为何而哭?难道是村里的小孩子们、欺负你了不成?”女子看到了阿七双眸中的红,看到了泪水未干,开口问道。

    “这蝴蝶在经历了一场大雨,无情的风,冰冷的雨。最后,死了。”阿七摇了摇头,指着地上、被泥水玷污的蝴蝶道。

    女子哦了一声,伸手抓起一把土、将地上的小坑掩埋。而后又笑道:“我道是什么,你虽说年纪尚小,但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能哭呢?这生老病死、万物都逃脱不过。你看姐姐我,满门被抄斩、也没在你面前哭是不?”

    她伸手想拍阿七的脑袋,但看到手上的污迹,连忙换了一只手,揉了揉阿七的脑袋。笑着道:“姐姐知道你心疼,知道你不舍。只是........”

    语音一顿,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着挺直了身躯,开口道:“我倒是忘了,这蝴蝶是变成了其它东西了。”

    她转身、走到了院子的角落、又蹲下了身子。

    女子伸出了那只占着泥水的手,在一旁的有着干净水的水洼中轻掏了些会,将手中污泥洗尽。

    待洗干净后,女子伸手在一旁抓了一把干草。开始一根又一根的细挑。

    过了许久,花落站了起来。转过身子、再次走到了阿七的面前,伸出了手、挑眉开口。

    阿七看着花落的手,看着掌中的蝴蝶。一言不语。

    “你看呢,这就是刚才那只蝴蝶。它便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你的身边,这辈子、都会不离不弃。”

    花落的手中,有蝴蝶,以干草编织成的蝴蝶。

    阿七始终看着女子掌中的蝴蝶,忽然开口道:“那你呢?”

    女子听闻、愣了许久。而后又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悲伤的神情,尽管年前、被满门抄斩,只有她一人逃出了圣京。

    “你是怕我先走了对不对?也是,我可比你大了至少十五岁。”花落伸手将蝴蝶插在了阿七的发上,轻声开口。

    “若是我死了,那么一定会以其它方式在你身边。既然我来了,决定当你一辈子的姐姐,那么,就绝对不会让你再尝得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滋味。”

    “好了,我千里迢迢而来。距离上次睡个安稳觉,已是三天。让我先去睡个饱觉。”女子打了个哈欠,忽然之间、昏睡了下去。

    这一刻,孩童再次变成了少年。伸手扶住了女子。看着女子,复杂的神情再次而来。

    他将花落抱起,走回了房间、放在了床上,小心翼翼地盖好了被子。

    阿七的手,放在了花落的掌心,眉头轻轻一皱。

    掌心如冰,真的如寒冰。

    “当年的花落,满门忠烈,却是惹得罪了奸臣,落得个满门抄斩。也是不知、当年的花落,是怎样以柔弱的女子身,从几千里之外的圣京、来到了这里。”

    阿七看着女子,眸光的复杂、逐渐转为了柔和。小声的自言自语。

    “花落向来温柔如春风艳丽,静时如一幅山水,也如若绚烂云彩

    “她便是我这辈子的曙光,也是我一辈子的阿姐。”

    “只是,当年幼小的我,从来不知花落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是血海深仇不敢表露,是独身一人、害怕孤独。”

    “那些年来.....花落,终究是没有表露心底的恨,因为她害怕我孤独。或许,她在看到我之后,便是不想再去复仇。因为她决定了当我的阿姐,不想让我有朝一日、再次孤独。甚至,牵连到我。”

    阿七小声的自言自语,感受到了脸上的温热,嘴角尝到了咸意。

    “多年以来,只要有阿姐在的一天,便是能让我觉得安心。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以后也如此。我之所以不让阿姐跟随,是怕永远沉沦在这里。”

    阿七脸上的温热越来越滚烫,依旧在自言自语。

    “我原以为、那日之后,这人间的四月,百花凋零。对于我来说、再也不是春了。我为这春光的逝去、无处寻览而怅恨,却是没想到、那株枯萎的桃花,再次盛开,它已经转到了我这里来。”

    “正如当年,阿姐千里迢迢到我这里来。这次,她再一次,从远方、来到了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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