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韬可不是在敷衍张白圭,这风扇之所以会比较快,其中的原理就好像是自行车链条一样,知道的人觉得很简单,可不知道的人,还得搞明白很多东西才能理解。

    张白圭闻言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脸色却也自然,并没有生气。

    毕竟在这个时代,各行各业的工匠和师傅都守着自己的独门绝技,这可是个人吃饭传家的手段。既然刘君韬不想说,张白圭自然也不能追问。

    之前刘君韬交给众人的滑轮组就已经让众人受益匪浅,此时又怎能让刘君韬再无偿的将自己的秘诀交给众人呢?这有些太不合情理了。

    “张师傅,等过阵子我闲下来了,会抽时间讲课,将我知道的一些东西交给大家,要学就得来听课便好。记得带上兵仗局里想学东西的人,工匠和学徒都可以。”

    刘君韬的这番话,让张白圭瞪圆了眼睛,嘴巴都像是塞进了一颗鸡蛋一般,甚至有一瞬间以为刘君韬是不是脑子坏了!

    张白圭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点头不迭,怎么不学?刘君韬的这些技术那可都是能够传家的!

    旁边的炭头谭青听了刘君韬的话,心中也是激动非常,喃喃的说道:“练总还真不是一般人呢!”

    张白圭则是瞪了谭青一眼,说道:“这还用你说?”

    此时,新冶铁炉已经建成,木炭和铁料也已经备齐,剩下的就是要验收成果了。

    虽然刘君韬的神色依旧是信心满满,但心中也是忐忑不已,毕竟自己也只是在书本上见过如何炼钢,但是却没有实践过,具体的情况如何,还要实际操练一番才知道。

    “这炉子多出来一大坨,也许费的炭会更多……”

    一个铁匠小声的嘟囔了一声,紧接着就被旁边的张白圭拍了一巴掌,那名铁匠连忙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不过眼神之中还是有些迟疑。

    只是,这个铁匠的话也引起了张白圭的注意,毕竟真的炼出钢来的话,想必所需花费也要比之前炼制生铁时多上不少。而且到时候刘君韬一定会大规模开始炼钢的,到时候这兵仗局的开销可就要急剧增加了!

    “到时候,兵仗局的花费这么大,唐宇那小子还能支撑得住吗?咱们鱼山集可别让兵仗局给拖穷了啊!”

    就在张白圭暗暗嘀咕的时候,刘君韬眼看万事俱备,便大吼一声:“起火!”

    因为这座新冶铁炉的炉温一定会升高,所以刘君韬特意嘱咐铁匠,往炉子里装的炭料一定要比往常少两成。

    这也是刘君韬采取的保守策略,要是不减少炭料的话,这座新冶铁炉很有可能会被烧塌了;而要是炭料减少得多了,炉子里的温度就会不够,到时候练不出钢材来,这一炉子的铁料就要浪费了。

    刘君韬和张白圭等铁匠都是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炉子里劈劈啪啪的木炭爆响,此时众人看不到炉里的情况,只能凭借经验来判断炼制的程度了,这还是张白圭等工匠炼铁以来的头一次。

    可张白圭等人毕竟炼过几千炉铁了,此时就算是不能像之前那样看到炉子里的情况,众人也能掌握炼制的时间,所以张白圭也不怎么担心。

    像这种土高炉炼铁,一炉的耗时一般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于是众人渐渐散去,就剩下张白圭带着一帮人继续盯着,还有一个蹲在坑顶的刘君韬。

    瞧着炉工们“嘿呦嘿哟”地转着风扇,刘君韬也不时地指点着炉工将蓄热室里的口子打开,放进新鲜空气。

    “哎哟!”

    没过多久,照看蓄热室的一名炉工就受伤了,原来是蓄热室的温度太高,这个炉工一不小心蹭了上去,结果被烫伤了。

    他这一受伤,刘君韬反而是安心了,至少这座新冶铁炉的蓄热是没问题的。

    兵仗局使用的计时工具是盘香,是专门找制香人做的一个时辰的香。

    此时眼见盘香还有四分之一的样子,刘君韬已经在坑顶蹲得百无聊赖,却听张白圭猛然大叫起来:“开炉!开炉!快开炉!”

    旁边的炭头谭青看了一眼盘香,奇怪的说道:“张师傅,现在还有好一阵啊。”

    周围的工匠也都是很诧异。

    “别废话!再不开炉,这炉子就要塌了!”

    张白圭急得一边大吼着,一边扯过铁钩子,将堵在炉子下方的砖口勾开。

    眼见如此,刘君韬也惊住了,赶紧示意摇风扇的工匠停手,看这情形,是炉子受不住高温了?

    刘君韬心中凉意刚刚升起,就见一股炽青的黏糊状液体从炉子下方流了出来,顺着斜斜的砖道,淌进了浅浅的平坑。坑里横竖还立着几道纹路,这就是铁版,一版大概二百斤左右。

    “怎么这么快!是香有问题?”

    炉工们震骇不已,从没见过这么快就出炉的。

    “盘香没问题,是……炭火旺,自然熔得快。”

    张白圭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和同样也在喘气的刘君韬对视着,两人心中都是一阵激动,成功了!

    等钢水流尽,从出渣口将炉渣挖出来的时候,几名炉工又叫了起来,原来还有不少没烧尽的木炭。

    “这可……这可不止是少三成啊!”

    张白圭眼眶有些湿了,其他炉工们、铁匠也都呆住。

    “按照这个速度,咱们每天还能多炼一炉!”

    炭头谭青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现在兵仗局铁料量足,可炉子只有一座,所以现在兵仗局每天最多只能出六炉铁。现在每炉缩短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时间,自然能再多出一炉铁。

    而且,现在众人炼制的可是精钢,而不是之前的生铁!这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不好!炉子烧塌了一层,接着可不能炼了。”

    一名炉工惊呼道。

    “塌了?塌了也没啥!咱们再重新砌一座冶铁炉就是!”

    张白圭呵呵笑着,当然这是笑话,只是真得花点时间将这座新冶铁炉重新加固一下,还得加厚一些。不过耽搁的这点时间,跟这一炉精钢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此时,兵仗局的炉工们和工匠们也都笑了起来,笑声中,众人看着刘君韬的目光也全变了,之前那些疑虑一消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炉火一般的红热。

    刘君韬随手给他们堆了一间小砖屋,加上一些小玩意,就炼制出了许多铁匠、炉工一辈子也练不出来的精钢,这足以让兵仗局的众人对刘君韬顶礼膜拜。

    不过,刘君韬也是有些汗颜,他可是没有料到,有了冶铁炉在有了蓄热室之后,连冶炼的时间都省了,今天要不是张白圭的实际经验足,这座新冶铁炉可就要了。

    接着,兵仗局的铁匠们和炉工们自然又都揪住了刘君韬,不断询问他这座小砖屋为什么能有这么神奇的功效,刘君韬也只能像之前回答张白圭那样来敷衍他们,同时还邀请他们参加日后的“讲座”。

    听了刘君韬的话后,众人都是激动不已,而张白圭却是压着嗓子,冷声提醒众人一定要保守秘密。

    这点不用张白圭提醒,众人也都知道,这年头技术就是众人吃饭的本钱,而且众人之中有很多人也都算是张白圭的弟子,当下都凛然点头。

    此后,炉工们激动难抑,纷纷扬扬地议论着,接着又投身到对新冶铁炉的维修加固中。

    而刘君韬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对张白圭说道:“张师傅,现在咱们有钢了,这火铳的仿制也要尽快开始了!”

    张白圭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立刻召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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