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直都没有说话,我更是不敢多嘴,闷着头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已处于荒郊野外,四野静寂一片。虽然也经过一些村庄,半点灯火都没有,甚至狗叫声都没有。这可是官道,往昔也算是车水马龙,村镇星罗棋布,虽然是夜半时分,但如此安静,让人有种荒凉的感触。忽然发现前面小树林中有火光,甚至有嘈杂的声音,廖建忠马上做了一个手势,大家放缓马步,继而到一僻静处下了坐骑,按照廖建忠的手势,二十几人分成两路,蹑手蹑脚直奔小树林而来。



    我跟在廖建忠身后,快速进入树林,大家脚步越发轻盈,我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动静来。前面的火光越来越亮,我们的步伐也越来越小,渐渐听到人说话,我们马上伏在草丛里,透过缝隙,果然看见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看得出正在烤东西吃,甚至能闻到香味。



    有人道:“这肉可真香!”亦有人道:“饿了大半天了,能不香吗?”有人呵呵笑道:“我们还好说,山高皇帝远,那伙兄弟挨着近,只怕连喝水都难!”



    “也不知道来的什么人,害得我们几天几夜都得忙活,这个地方,大路朝天,前几天刚镇压了一批人,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还能有啥事?”一人嘟囔道,有人咳嗽一声,道:“休得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王大哥,你真是小心,三更半夜的,能有啥人?”



    “小心还是好些,最近这里不太平,朝廷多次派人来,就是担心再发生意外,我们不可大意!”



    “是呀!要说朝廷来的人真狠,死了一个太监,挨家挨户查凶手。听说,也冤杀了不少人!”



    这些人七七八八的,说个不停。我大抵听明白,他们谈论的还是两个月前马户民变,有一位公公被人杀了,不过,走之前听说朝廷已经不再追究这件事,而是安抚老百姓。不想他们说的,却是另一番情况。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拴在一边树上的马匹,可以猜出他们绝非等闲之人。人影绰绰,大概在三十多人。其中不乏声音洪亮的人,一股肉香越发弥漫开来。



    我们缓缓围住这些人,这些人当中看上去人高马大,那些马匹上甚至还挂着兵器。和我同行的锦衣卫我根本不认识,心中甚至担心一会动起手来,千万别误伤到自己人。不知不觉,就有些紧张,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靴筒里的短剑。今天的事情太突然,我千里迢迢从外地回来,回家没呆多久,就从郎中变成领导锦衣卫,转眼又到了这里,一切如同做梦一样。



    这时,廖建忠低声对我道:“小兄弟,你跟着我!”我赶紧点点头,突然发觉自己手里有绣春刀,我都忘了。赶紧松开那柄剑,不由自主攥紧绣春刀。祖父让老叔教我很多功夫,其中刀法却是一般,想祖父谨慎为人,对我的功夫了如指掌,但他却没想到,我今晚就要上阵厮杀。我心里忍不住合计,一会是用家传本事,还是用四散人教我的功夫呢?!



    我们慢慢接近对方,对方没有察觉,依旧喝酒吃肉,廖建忠做了一个手势,我们分成两拨,然后他打了一声呼哨,十几名锦衣卫一起跳出来,大声道:“都别动,锦衣卫来此办案!”我也要跟着去,却被廖建忠拉住,一起俯下身子没有出去,身边同样有几个人也没有出去。



    那伙人吃了一惊,纷纷站立起来,却不慌张,我们这边一名百户名唤花十春的报过名号后,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深夜在此?”对方一人,生得浓眉大眼,出来施礼道:“原是锦衣卫各位大人,我们是保定府的捕快,我是缉捕使臣王大歇!”说着,拿出腰牌给花十春看。



    花十春接过来仔细查看,便收了兵器,示意大家也放下兵器,缓下声音道:“你们在此何事?”王大歇道:“回百户大人,听闻京中有贵人在此地,我家大人派我们出来,因我们职位低,只能在此警戒!”



    花十春笑道:“你家大人果然会来事,很好,你们用心便是了,还喝酒吃肉,若真有贼人出没,你们还警戒个屁!”



    王大歇尴尬笑笑说:“百户大人放心,我们在那边安排流动哨了,天天都查的紧,不想大人们从这边过来,属下马上整改,只是属下们巡视了好久,肚子有些饿,正好有本地的兄弟,弄来几只野猪,我们就地取材,烤了出来,算作夜宵。百户大人若不嫌弃,一起来喝酒吃肉。”



    花十春瞪他一眼,道:“谁来和你喝酒,老子还有事,你们小心些,别惊了贵人的车驾!”王大歇赶紧施礼,连声称是。花十春又问:“道上可有什么异常?”王大歇道:“属下走的是官道,倒也太平。”花十春道:“最近马户闹得厉害,你们可要多加防备。不过,朝廷的事情,以后还是少议论的好。”王大歇连连点头,花十春说着,打了一声呼哨,廖建忠也回了一声呼哨,花十春们纷纷后撤,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廖建忠站起身来,对我道:“走吧,他们是保定府的捕快,时常要外出,也确实辛苦,我们去往别处看看!”后来,我才懂得,对于同样是公差出身的人,锦衣卫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宽厚一点。大家都是公门中人,奔波之苦是不可或缺的,大家相互友善一点,多少是个宽慰。



    我跟着廖建忠奔波两天一夜,一路之上倒也相安无事,廖建忠表面上不是太爱讲话,我只是跟他不停地前进,间或有人来报告信息。直到第三天中午,我们已经能够看见巍峨壮观的北京城了!



    看着这座大大的城,我一时迷惑起来。而我看见自己穿的衣服,忽然明白,我已经是锦衣卫里的人了。至此,我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锦衣卫生涯!



    记得小时候,祖父给我讲解历代君王的轶事,说道汉代光武帝的时候,说了句诗: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这是光武帝游历京城时,看到执金吾穿着漂亮的衣甲,骑在高头大马,洋洋自得行走在街市上,甚为羡慕,脱口而出这句诗。那阴丽华是他少年时梦寐以求的美女,后来终于如愿抱得美人归。



    我不知道执金吾是什么官,祖父曾经给一位县太爷看过病,那位县太爷架子十足,应该是位大官,脑海里一直这么认为,而祖父却不屑一顾,这是个小官,不值一提,我又问起执金吾是什么官,祖父淡淡回答道,就是现在的锦衣卫……



    【锦衣卫是漂亮的】



    锦衣卫首先是皇帝的侍卫亲军和仪仗队,由将军、校尉和力士组成。将军初名“天武“,永乐时改称“大汉将军“,选取体貌雄伟、有勇力者充任,作为殿廷卫士。校尉、力士拣选民间身体健康、没有前科的男子充任,校尉掌管卤簿、伞盖,力士举持金鼓、旗帜。



    平日里没有朝会活动时,各卫亲军分别值守皇城四门,唯独锦衣卫将军在午门外昼夜守卫,总共一百人。午门是宫城的正门,可见锦衣卫地位之高。



    皇帝在奉天门御门听政的时候,锦衣卫堂上官一员侍立在御座西侧,负责传旨。锦衣卫将军一百二十九人与千户二人、百户四人,分别守护在丹陛、御道、金水桥以及奉天门广场的各个门前。此外还有锦衣卫校尉五百人,排列在午门内外,负责鸣鞭及执掌仪仗。



    每年正旦、冬至、万寿节三大朝会,锦衣卫与其他亲军一起承担侍卫和仪仗职责。仪仗队伍共有四千人余人,其中锦衣卫多达一千五百人。朝会期间距离皇帝最近的就是锦衣卫,随时侍奉左右,听候调遣。



    每当皇帝因祭祀或巡游而出宫时,锦衣卫也要在驾前扈从。他们有的负责沿途巡视,有的负责在銮跸与京城之间传报消息,有的在驾旁侍骑,传奏御辇的起落。



    由于具有仪仗队的职能,所以锦衣卫的服饰异常华美。校尉穿的官服因袭了元代礼服的样,每当皇帝祭祀或巡游时,作为侍从的锦衣卫校尉更要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飞鱼服是仅次于蟒袍的隆重礼服,官员到了一定品级才能穿着。绣春刀轻巧短小,除非御赐,否则不能擅自佩戴。景泰年间,锦衣卫指挥使和当值侍卫又获准穿着麒麟服,这是公、侯、伯、驸马才有资格穿的礼服。锦衣卫大汉将军在当值时要穿戴饰以小旗的头盔、对襟的罩甲。盔甲有金盔金甲、红盔红甲和红盔青甲等各种颜色。腰间还要悬挂宫禁金牌和佩刀,手持金瓜或斧钺。



    【锦衣卫是可怕的】



    “巡查缉捕“是锦衣卫区别于其他各朝禁卫军的特殊之处,负责侦缉刑事的锦衣卫机构是南、北镇抚司,其中北镇抚司是洪武十五年添设,专理皇帝钦定案件。成化元年,增铸北镇抚司印信,一切刑狱不必关白本卫。北镇抚司拥有自己的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南、北镇抚司下设五个卫所,其统领官称为千户、百户、总旗、小旗,普通军士称为校尉、力士。



    廷杖就是把触怒皇帝的大臣拖出午门杖打。负责行刑的就是锦衣卫校尉,监刑的是司礼监太监。受杖官员被扒掉官服,用草绳捆绑,趴在地上,受杖八十棍,行刑校尉每五棍一换,共用一十六人。行刑校尉以司礼监太监的表情动作为下杖轻重的依据:若太监两脚成外八字张开,受刑之人尚能留下一条性命;若太监两脚尖靠拢,受刑之人就要毙命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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