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阿唇角轻勾,在她唇上啄了下:“一大早上的,宁宁不多睡会在这沉吟什么呢?说与为夫听听,好让为夫替你分忧解劳啊!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又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淑宁眨眼,她能说自己在暗戳戳憋坏,想给太子跟大阿哥找点事情干,让他们都忙起来么?

    省得一天天的没事儿干,净勾心斗角!

    关键他俩斗就斗,还在自家大外甥乔迁宴上唇枪舌剑。借着几分酒劲,相互攻讦。

    还出手就是狠招儿。

    梦中太子明嘲大阿哥,劝他信命。有些事儿不是光努力就能有收获的,不然他也不能连开四朵金花不见结果,女儿缘深厚到满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来。

    气疯眼的大阿哥冷笑,说太子倒是命格贵重,贵不可言呢,以至于等闲之人都生受不住。只可怜瓜尔佳氏,不过是被指了婚,竟接连丧亲。连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阿玛都没熬住……

    话没说完,太子的拳头便至。哥俩扭打,坏了大外甥整个宴席,直接惊动了康熙。

    龙颜大怒之下,不但那俩混账被骂得狗血淋头,作为主家的胤禛夫妻也受了池鱼之殃。好端端用心招待亲朋,倒成了奢靡无度。惨兮兮的他们还被喊去永和宫一通说教,满心郁闷如山如海。

    那俩糟心祸头子抱着康熙大腿一通哭,一个哭自己无儿,连亲兄弟都要拿来说嘴,实在太苦、太憋屈。一个说自己二十有二,侧出子都俩了,福晋还遥遥无期。以至于民间猜测无数,连自家手足都……

    生哭得康熙心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象征性罚了他们后,转身就给胤禔家的长女封了和硕格格,择了今年五月初八的吉日,为太子完婚。

    想想,就让淑宁咬牙。

    但这真相注定不可说,她只愁绪满满地摇头:“这不是四阿哥开府在即了么?我正琢磨呢,要准备一份什么样的贺礼,才能既醒目又送到他们小夫妻的心坎上。还不花费许多银两,便能轻松压过他们佟佳氏那头!”

    等啊等,等了许久等出这么个答案的阿灵阿默。

    良久才泄愤似的揉了揉她头发:“就知道,能让福晋这般烦恼纠结的,除了咱家四个小崽子,就是你那好外甥、好外甥跟好外甥!亏虎头还说自己是你最疼爱的侄子,实际啊,连四阿哥一根毫毛都赶不上!不过也甭说他,我看就是为夫,也得在四阿哥面前后退不止一射。”

    “怎么可能?”淑宁顿住自己整理乱蓬蓬头发的动作,瞧了瞧某人那酸度超标的俊脸。再瞅瞅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才做贼似的在他颊边蜻蜓点水地吻了下:“好啦,别瞎想,咱们可约好了要相守百年的。”

    “而且让我最操心的,明明是你啊!刚被赐婚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醒来梦中都是你。”

    “真的?”

    那可半点不假。

    淑宁心说,当时连着好些晚上,都是你这家伙如何胆大眼光差,拼了命地为八阿哥摇旗呐喊,被雍正那家伙深深记恨。连人死都不能翻篇,墓碑都被改镌。儿子们死的死,被没入奴籍的没入奴籍。情景之惨烈,吓得她恍恍惚惚。

    可不想如梦中那般,开头被婆婆嫌弃,与妯娌勾心斗角。接连生育子嗣,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终于熬成婆婆,还没享几年福就当了寡妇。然后新君继位,更要一把年纪被没入奴籍了。

    为此,她都暗戳戳地思量着,能不能求求皇上,以齐大非偶之名退了这了。还是再度而来的预知梦,让她打断了这个不太理智的想法。

    但这实话嘛,肯定不能实说。

    淑宁只道自己身份低微,从未有过什么野望。选秀之前就与家人商量好了,二轮撂了牌子之后,就找个家世简单、人品上佳的后生嫁了。

    “哪成想着,竟有储秀宫妃留难,当时还是皇贵妃的先皇后保媒呢?我那个时候啊,真是,做梦都没敢想自己还能攀上这么桩婚。等你成了一等公后,我可就更忐忑了。到底齐大非偶,而且你家中情况也颇为复杂。再者锦绣丛里长大的公子哥们多喜欢走马章台,最不济也纳妾蓄婢……”

    阿灵阿直接以吻封缄,把人亲到气喘吁吁:“乖,你可快别想了,这都把为夫想成什么样子了?怪不得别人家未婚夫婿加官进爵,小娘子都欢喜不已。我们家的小娘子却满目忧思,见面就与我谈退婚呢!个坏丫头,竟把为夫想的那么不堪啊?”

    阿大人觉得心灵受到了巨大创伤,追着淑宁要赔偿。

    淑宁妙目流转,颇有些引诱之意地拉了拉他衣襟:“要不,为妻把自己赔给你。夫君好生努努,咱们再添一个小棉袄?”

    闻听此言,阿大人狼变的动作都骤停。

    只见他火速穿好半退衣衫,匆忙往净房方向:“时候不早了,为夫得准备上值了。福晋若无事,就陪额娘说说话,少想些有的没的。咱们家都已经有四个皮小子了,再不用凑到五福临门呢。”生女计划再度被搁浅,淑宁整个都无语了。

    阿大人对她百依百顺,鲜少,甚至到绝无违拗。只除了让他停药,两人再要一个女儿。牢记与儿子的击掌为誓,也心疼妻子生产艰难的阿大人再怎么意乱情迷,这事上也绝不动摇。

    而他越抗拒,淑宁还就越上心。

    尤其如今四个小的都先后上了无逸斋,每日里起早贪黑,鲜少闲暇,比他们阿玛这个正经官员还要忙碌。

    给婆婆请完安,过目一下府中庶务,再瞧瞧各店铺的账目后就再无事可做的淑宁倍感寂寞。

    越发羡慕梦中那被三个女儿争相孝顺,娘几个和和乐乐的日子。

    想甚但是不可得之下,淑宁对旁人家花蕊蕊似的小闺女都喜欢得不得了。这日进宫,与太后请安,恰逢惠妃娘娘跟大福晋也带着她们家两个格格来请安。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虽然长相只中等偏上,两个格格却出落得格外标志。柳叶弯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

    乌发如墨,肤白如雪。

    再一身草绿绣着鹅黄色迎春花图案的旗装一穿,两把头一扎。嫩生生地往那一站,就能瞬间攫取所有人的目光,好看的让淑宁都挪不开眼。

    频频偷瞧,毫无意外被抓包后,她忙从随身的荷包里翻出一对儿碧玉桃花来:“给两位格格拿着玩儿,也算给两位格格赔礼。臣妇没有恶意,只是苦盼女儿多年始终未曾如愿。于是便像是存了执念般,见了谁家漂亮女童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两位格格生得标志,年岁尚又相差不多。俏生生的往那一站,跟观音座下的小仙女一样,臣妇实在渴慕至极。”

    若不是她这眉眼之间满是真诚,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的了。

    如今满大清谁不知道大阿哥盼子成疯,比当年的庄亲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只可惜越努力越心酸。

    人家庄亲王连开了三朵金花之后,还盼来了个金儿子呢。

    他们夫妻辛苦数载,连开四朵金花,连个儿子的毛都没看见。倒把大福晋熬得枯瘦又憔悴,明明比淑宁还要小几岁,看着却能当她姐姐还有余。

    哎!

    万般皆是命啊。

    伊尔根觉罗氏心中叹息,面上笑容却无懈可击:“一等公福晋过奖了,你们家那四个小公子才个个出类拔萃,让人赞叹不已。现在满京城谁不说贤伉俪生子有方,教子更有方呢?”

    原本这个时候,淑宁就该微笑训诫,道声大福晋过奖,不过是些个机缘巧合。

    然后迅速把话题岔过去。

    绝不在生子问题上多与这位探讨一字半句。

    毕竟连开四朵金花之后,莫说外人,就算大福晋自己也觉得这辈子大概与儿子无缘了。偏偏她们家爷不见嫡子不罢休,说什么都要继续努力。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是积极配合并虔诚祈祷,想着万一天随人愿,日后四个女儿也能有个依靠。

    而今日,淑宁却一反常态地勾唇轻笑:“这可算不上什么生子有方,只不过我们家爷扛不住庄亲王和各位同僚的频频追问。所以把自己所了解的一些相关都编辑成册,谁知道还真误打误撞地传来了不少好消息呢?”

    “如今看来,那些东西也未必完全无用。只可惜我们家爷是个没有耐心的。新整理出来的那些,说什么也不肯补充进去。”

    还有新招???

    这话一出,别说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就连惠妃娘娘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淑宁。渴盼她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偏这家伙下了钩子之后,就不肯继续这个话头,而是频频夸奖两个小格格。

    可把惠妃娘娘给急的哟,赶紧摘了自己头上御赐的赤金镶蓝宝簪子。亲手插在淑宁发间,诚盼她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献上了自己的赤金嵌宝手镯。

    连太后都微笑:“你这促狭丫头,既然有好法子,就赶紧指点指点她们婆媳。”

    淑宁笑,连说指点可谈不上,只是一些个小经验罢了。

    太后娘娘有命,臣妇又岂敢不从?

    接着她便娓娓道来,在场所有嫔妃侧耳倾听。争取能用的自己用上,不能用的也传授给自家姐妹、女儿或者是侄女、甥女。

    然后她们就听到了个颠覆了他们认知的观点:播种如种地,除了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之外,还得看种子与地块。

    石上栽花肯定不成。

    同样的,瘦小孱弱的种子也别想长成参天大树。

    所以,大福晋不但要好生将养自己的身体。把前头因为接连生产耗尽的精气神补回来,身子养好了。

    大阿哥也得修身养性且戒酒。

    侃侃而谈一顿说,当时惠妃就拍了桌子,说她一派胡言。

    淑宁也不恼,只说自己也是一点点摸索得出来的结论。一家之言罢了,娘娘权当听着一乐。

    说着,她还一脸怕怕地试图退还那个赤金镶蓝宝的簪子。

    气得惠妃差点拂袖,好在关键时刻她还想得起来自己到底人在哪里,到底没敢在太后娘娘的宫中放肆。只回了延禧宫之后,就免不得又发作了一番不争气的儿媳妇。

    塞给了她一副不知道哪来的药方。

    那比起自己喝苦到变形的药汤子,伊尔根觉罗氏还是更倾向于让丈夫戒酒。于是,夜里就跟大阿哥今日在宁寿宫的种种学了一遍。

    末了还温柔似水地道:“妾身其实对此也抱怀疑态度,但咱们夫妻为了求子什么招数都想遍,倒也不差这一遭。”

    “了不得委屈爷一两年,若能一举得男,咱们这么多年夙愿也算得偿。否则的话,妾身宁可掏压箱银子也要给爷您买许多美酒做补偿。”

    大阿哥面上不以为意,实际上从这一日开始就真的再也没有沾一滴酒。

    收到确切消息之后,淑宁微笑。

    只要这家伙不喝多,就不会被激得失去理智。明知道康熙偏心眼,还专门往太子心窝子上扎刀。

    如此,两人借酒装疯大闹四阿哥乔迁宴的危险变便了大半。

    就是太子那里,淑宁还没有想到具体方法。

    倒没少往乾西五所。

    毕竟大外甥搬家在即,需要忙活的事情肯定不少。偏偏先皇后已逝,嫡姐德妃又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能把对小两口的关心表露在明面上。

    这个时候,她这个当姨母的可不就要事事替他们想在头里吗?

    五年光阴辗转流过,当年的小女童已经长成窈窕少女。

    在淑宁这个药食双补的专家几年从旁指导,如今的乌拉那拉氏身形纤长,曲线优美。

    便不如后被指进府来的格格李氏那么艳光四射,却也自有一番端庄大气的美。

    只见到淑宁后,她就立即卸了这通身气派,变成跟长辈撒娇的小女孩儿:“姨母您可来了,数日不见,婉婉可想您。”

    淑宁笑:“劳四福晋挂念,臣妇也很想念您与四阿哥。可惜宫墙阻隔,不能时时得见。”

    乌拉那拉氏轻挽住她胳膊,笑盈盈回道:“那不怕,眼看着吉日便到,我们便可开府建牙了。届时保准三不五时上门,叨扰到姨母您烦为止。”

    “怎么可能?若你们肯拨冗,府上那四个小家伙都要乐开花了,怎么会烦?他们啊,巴不得你们直接搬到府上去呢。”

    提起四只小虎,乌拉那拉氏便眉眼含笑。

    心中满是期待。

    从康熙三十年到如今,她们爷一直谨遵姨父姨母的教诲。便她前两年便来了癸水,也一直迟迟没有圆房。

    如今,她都已经十五,是个大人了。爷说等他们搬了新府邸就……

    压下心中的小羞涩,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不正常后。乌拉那拉氏便柔声细语地跟淑宁说自己都做了哪些准备,好方便她帮着查漏补缺。

    得说小姑娘的学习能力相当不错,经过这几年的锤炼之后,管家手段颇为老练。

    自己就把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

    只是这酒……

    淑宁想想那日梦中种种,不由微微蹙眉:“别的都还好,只是这酒太烈太醇太容易醉人了些。”

    乌拉那拉氏笑:“姨母有所不知,我们爷说开府大喜要格外隆重些,好生款待来嘉宾。”

    淑宁全盘肯定她的说法,接着又从厨子与半个医者的角度讲过度饮酒的不妥。

    而且好酒也贵啊!

    价格不菲。

    大量好酒上来,不但让小两口的荷包缩水,还容易喝到狗肚子里,让某狗借酒装疯咬到无辜主人。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淑宁只言去岁盛京欠收,直隶山东等省也都有灾。如此前提之下,本就不喜奢靡的皇上应该更不愿意看到你们夫妻为乔迁宴豪掷千金。

    “再者,酒醉使人失态。温郡王可不就是因而行止不端,被降为贝勒的吗?”

    这话一出,乌拉那拉氏顿时郑重。不等着胤禛回来呢,就跟淑宁好一顿删删改改,不但换了廉价且不易醉人的酒水,连席间菜品也简简单单起来。

    算算竟是节约了整整六百余两银。

    怕胤禛因此怪罪,她还将淑宁所言都一一记下,仔细说与他听。

    胤禛想了想,言说此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然后在六百两之外又添了六百两,亲自送去了乾清宫。言说自己一心想着开府建牙后就是真真正正的大人,能为皇阿玛分忧。

    万分激动之下,便想着好生操持一顿,与兄弟们同乐。却没想到,这区区一顿酒席之中藏着这许多不妥。

    “如今姨母一席话让儿子醍醐灌顶,也万分羞愧。于是想着双倍惩罚自己,莫只图自己享受,忘了苍生多艰,皇阿玛辛劳。”胤禛跪地,捧着那银元宝的匣子膝行到康熙面前:“些许银两,也许杯水车薪,只求让儿子长教训的同时,也略微帮皇阿玛减轻哪怕亿万分之一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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