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叶丹阳似乎并没有打算的放弃。
云九重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还要我说的多清楚？人和妖物结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说，双儿将来，是要继承白龙观的！”
“如果你还是冥顽不灵的话，就别怪我会使出一些非常手段了！”
叶丹阳此时还保持着一些忍让之态，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你是双儿的父亲，我不想为难于你。”
“但是，双儿继不继承白龙观，那是她自己的意愿。”
“我也从来没有打算，在迎娶双儿之后，就让她一定要加入灵宝仙坛。”
“可是，真人如果要继续阻拦我的话，那么……”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这一刻，叶丹阳的瞳孔开始产生变化，这让叶丹阳脸色微变。
不过，那敌意也只是散发了一瞬间而已。
叶丹阳很快就收敛了气息，双眼微阖：“不过……横竖今日只是第一次见面，真人倒是不必将气氛搞得剑拔弩张。”
“我不会勉强双儿。”
“如果她自己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
“但是，如果双儿也愿意，我希望真人，也不要阻止。”
说完，叶丹阳便转身离开。
冬暝看向云九重的表情，发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一个做父亲的，尤其还是修道之人。
谁能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呢？
……
很快，第二场的论道开始了。
随着论道的题目，逐渐的铺设开来之后，不管是叶家的弟子，还是白龙观的弟子，都明显感觉到，叶丹阳和云九重之间，气氛的一丝微妙之感。
一时间，众人也是在窃窃私语。
他们都不清楚，为何两人之间……好像突然交恶了一般。
而眼前的画面，也在这一刻开始转变。
随着阵阵水波涟漪，庭院、叶家，纷纷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跃龙湾那宽阔的江水。
冬暝刚刚定下心神，耳边便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他循声看去，却见附近的草地上，一双人坐在那里，共同抚琴。
这两人，自然是叶丹阳和云晴双。
双方合奏一把古琴，看上去已经是十分亲昵。
那古琴之上，鲤鱼的图案徐徐发光，看上去也颇为灵动。
冬暝见状，不禁眉心一动：“难道……云晴双本身，也是喜欢叶丹阳的吗？”
在看到刚才的记忆画面之时，冬暝原本以为，叶丹阳可能更多的是单恋云晴双。
因为云晴双看上去，是一个非常听话顺从的人。
可没想到，她竟然也真的爱上了叶丹阳。
此时，叶丹阳哪里还有半点修道人的出尘之态，反而更像是一个谦谦君子，满眼都是诉说不尽的情谊。
云晴双面覆白纱，眉眼之间，也是带着一丝娇羞之色。
在这跃龙湾前，琴音之下，两人一句话没有说。
但又仿佛，将对彼此的心意，全都诉诸在了琴音之中。
随着江边微风徐徐，倒是颇有一副佳人眷侣之状。
然而：
“放肆！”
一声怒吼，打破了琴声的空灵和传情。
冬暝转身看去，却见云九重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叶丹阳，你太放肆了！竟然诱骗我的女儿！”
云晴双带着一丝慌张之色的站了起来：“爹，丹阳没有，是我……”
叶丹阳看着暴怒之下的云九重，没有生气，而是缓缓起身，拱了拱手：
“真人，我和双儿是真心相爱。”
“我并未胁迫，也并未言语相骗。”
“还请……真人成全！”
“成全？”云九重怒极反笑：“如何成全？！”
“你们两人，一者是人，一者是妖，你们之间，没有未来！”
此言一出，却见云晴双脸上没有半点诧异之色。
云晴双声音轻柔，但语气十分坚定：
“爹，我知道丹阳是妖。”
“但是那又怎样呢？”
“妖也好，人也罢，不过都是这天地间的生灵而已。”
“我并不认为，我和丹阳在一起，有任何不妥之处。”
云九重浑身一颤，一脸不敢置信之色，指着云晴双又气又急：“你……你知道？”
“你知道，你还和他在一起？”
云晴双却倔强地点了点头：“是的！”
“丹阳没有瞒着我。”
“而且，我更是知道，丹阳就是我从前救下的那尾鲤鱼，不是吗？”
“糊涂！”云九重怒斥着，旋即一把抓起云晴双的手，略显粗暴的吼道：“跟我回去！”
云晴双似乎被如此暴怒的父亲给吓到了，顿时哭喊起来：
“爹，你……你成全我和丹阳好不好！”
叶丹阳脸色阴沉，快步上前，一把钳制住云九重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阴冷之色：“真人，你弄疼双儿了！”
“我教训我的女儿，你管得着吗？你这个妖孽！”说着，云九重另一只手袖袍翻飞之下，手中竟是出现了一个圆柱形的石雕。
那石雕上盘旋着一条白龙，看上去栩栩如生。
在见到这白龙石雕的顷刻，叶丹阳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松开了手，不禁道：
“你……你怎么会有……”
云九重冷冷一笑：“没想到吧，白龙观的传承虽然断绝，但是当年的信物被我找了出来！”
“三皇派的道统，虽然和白龙观当年的道统格格不入，但是……供奉白龙的手段，我还是会的！”
叶丹阳似乎焦急起来：“真人，你可不要做傻事，这白龙……”
“我还知道……”云九重直接打断了叶丹阳的话：“你叶丹阳，也不是什么鲤鱼精，你是黑龙！”
此言一出，不管是云晴双还是叶丹阳，都是脸色一变。
说着，云九重看向云晴双，冷冷说道：“双儿，你还记得，你偶然翻找出来的那个图卷吗？”
“祂，就是那画面当中，踩着自己同伴才得以跃过龙门，从而丢失了松阳县百姓供奉的黑色鲤龙！”
云晴双愣住了。
叶丹阳更是脸色大变。
这一刻，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扭曲起来：“白龙……竟然将这些都告诉你了？”
云九重冷笑道：“怎么，真面目被我揭破了，所以恼羞成怒吗？”
叶丹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真人，画面里，我为恶，白龙为善。”
“但是……你怎么确定，白龙就一定是真？祂就一定是善？”
云九重冷哼一声：“我和白龙神交流过了，最起码……祂能够保证松阳县城风调雨顺，而你……不行！”
“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三皇派被朝廷打压的厉害，好不容易才在这松阳县内过上了一点安生日子。”
“若是再被人知道，我们和一个作恶多端的黑龙打交道，我三皇派的道统，恐怕就要彻底完了！”
“但是白龙神不同！”
“只要供奉之法正确，白龙神复苏之后，就可以借助白龙观的名义，让松阳县城更好！”
“如此一来，不管是双耳，还是白龙观，都会过的很好！”
“这可比，和你一个邪佞的黑龙相识，要好上太多！”
说着，云九重不由分说，便拖拽着云晴双离开。
云晴双哭喊着，却根本拗不过云九重。
叶丹阳更是欲言又止的，看着云晴双的眼神，十分的心疼。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冬暝，不由皱起了眉头。
叶丹阳果然是黑龙。
但是……如果他真是画面当中，那心性邪恶的黑龙的话……
他和云九重之间的对话，似乎也不太符合他的性情才是。
毕竟，从那副画内的内容来看，黑龙的性格乖张、暴戾。
这样的性情乃是本性，不可能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才对。
冬暝见状，不由喃喃道：“莫非……有问题的，真的是白龙不成？”
忽然，冬暝微微一愣。
“不对！”
“刚才，云九重称呼白龙为……白龙神！”
“这是白龙真道内，才会用的称呼才是！”
“而且……云九重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拥有了类似白龙信物的雕像，更是知道了那些过往之事？”
“莫非……云九重在接触到白龙的时候，就已经被白龙所蛊惑了不成？”
冬暝心中一凛，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
并且，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延伸下去。
由哭灵人不孤女，所召唤而来的云九重的证词，是否……就是完全正确的呢？
宗教信仰是可怕的，让一个人变成狂热分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白龙已经给云九重洗脑，云九重才有了在自己三人面前的证词的话，那么……
想到这里，冬暝心中一寒。
这松阳县的永夜之案，似乎已经越发的扑朔迷离。
原本，这件事情最大的嫌疑，可能就是黑龙。
可如今看来，那一直未曾现身的白龙，似乎……也变得不寻常了起来？
这一刻，冬暝下意识地看向了叶丹阳。
仿佛是因为，得知白龙还存在的原因。
叶丹阳的眼中，已然是心事重重。
甚至，可以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也不为过。
直到云九重和云晴双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叶丹阳才有些恍惚的反应过来。
他微微一愣，眼中露出一丝十分复杂的眼神，随后……默默的走向了松阳县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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