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天亮，李娟身子在被窝里，眼睛没睁开，问男人的一句话成了口头禅：“宁子，那你今天出不出门？”
“不出门，等他们到咱家门口拉货。”
“真的？你天天早上说不出门，天天早上一转头就不见了。
你要忙就去忙嘛，那么大摊子生意怎么能不出门？
他们都说是三百万的摊子，我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算的——我没睡醒，我再躺会儿！”
四万台机子，六十块钱出手，是两百四十万。
李娟还是能算来的。
昨天跟几个妇人争论这事儿。
她们说这批货你家男人能挣到三百万，吓李娟一大跳，怎么可能，不抛过本钱呀。
她们说抛过本钱挣三百万。
李娟实在不明白她们算账是怎么算的。
小女人把前面卖掉的八千台，老许在路上拉着的两万台忘掉了。
她觉得一帮娘们争宁子挣多钱能把人争的累死，早上就起不来了。
厨房屋里炉子，上房屋里炉子，都是男人早早起身生旺。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李娟躺在被窝里起不来，嘴里嘀咕：“宁子，你不要管，我起来生炉子。”
等李娟起来，两个屋里的炉子着旺了，屋里暖烘烘。
李娟内心里，最想听到的回答是男人说今天不出去。
脸上嘻嘻笑表情，内心里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嘴上绝不承认：“宁子，我的意思，你要出门，你到中午了或者下午了给我回个消息，你想吃啥了我就给你做上了。”
小女人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事，男人喜欢吃啥赶紧做一顿。
“别考虑我，多问问爷爷喜欢吃啥，二叔说爷爷这两天傻呆呆不想吃不想喝，眼睛闭起来再不想睁开，说不定今天眼睛一闭真就睡过去了。”
“瞎说，爷爷好好的，昨天晚上还吃了一碗鸡蛋花面疙瘩汤，我拿去的鸡蛋，二娘给爷爷做的。”
“这老爷子怎么回事，过来面疙瘩汤，过去面疙瘩汤，烦不烦？”
当爸的夹住儿子手脚，拿毛巾在他脸上一顿抹，管他吱哇乱叫。
小文文穿成一个鼓囊囊粽子，跟在爸爸屁股后面去学校。
“文文，大冷天的非要去学校？你学了几个字？”
小崽被爸爸抹脸抹的不高兴，问什么话都不说。
不去学校不行，女老师打来电话质问的口气：“你儿子又睡懒觉了？赶紧送来，有包子有鸡蛋吃呢。”
小文文惦记着跟女老师们一起吃早饭，一大早去学校还算积极。
“儿子，为什么非要在学校吃早饭，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给爸爸说说？”
“不知道呀，爸爸背上！”
小崽要趴爸爸脊背上。
身后还跟着一串别人家孩子走在村道上。
把他背上算怎么回事。
张家孩子王家孩子，戴暖帽暖手套穿暖鞋，都是从李娟手里出去的物件。
十里铺孩子，从今年冬天开始，不再有孩子们手脚冻坏一说。
村长在大喇叭上哇哇喊了好几遍。
提醒当家长的大人们不要犯混，都给孩子们吃饱早饭穿暖身上再去上学。
别一个一个手背冻破脚趾头冻烂。
别一个一个都围在老师灶房门前吸嘴不想回家。
喇叭上这么喊的目的，是让李娟手底下的暖鞋暖帽暖手套有很好销量。
何宁故意问：“张童童，知道你戴的帽子是哪儿来的不？”
“知道，文文妈妈送的。”
“你妈妈从文文妈妈手里买的？”
“不是我妈妈买的，是文文妈妈送的，我妈妈不给钱，我妈妈说我跟文文好好玩，文文妈妈就不要钱了。”
童言无忌！
这几个孩子天天跟文文在一起玩，露手露耳朵，冻得红杠杠。
娟看不惯，给他们戴上暖帽戴上暖手套。
给帮忙腌菜的童童妈说一句：“等你有钱了再给我。”
童童妈身上有钱没钱不知道，给娟给这笔钱就等到猴年马月了。
又不是我要买帽子，是你给我家娃主动戴上的。
帮忙腌菜的妇人们，身后拖的小孩脸冷手冷，李娟取来暖帽暖手套给孩子们戴上，给他们妈妈说一句：“你们有钱了给我啊，划着账呢。”
李娟是这么想的，她们在宁子手底下腌菜，领了工钱，帽子钱手套钱就付回来了。
十一月底，妇人们领了一笔工钱，娟有没有收回来帽子钱手套钱不知道。
何宁问都不问这事儿。
老婆从村里人手中挣那十块八块的，不抱希望了。
何文文送进学校里，跟张老师和三个女老师打了招呼说了一些事情，何宁转身赶紧回家，手头很忙的样子。
昨晚接到共和乡、大卢小卢乡、东湾乡四个代理人信息，今天一早进村里拉吹风机。
在学校院里听到村口有汽车声音。
从学校大门出来，一辆破烂面包车停在他跟前，上面写“共和”二字。
车门打开，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伙，一眼看上去就是在乡上工作的干部。
他看从学校出来的何宁，问一句：“喂，何老板家是哪一家？”
“车里能坐下不？”
“上来吧！”
坐进面包车里，共和张主任嘴里给十里铺人抱怨。
“昨晚我跟何老板说好的，我们乡要拉一万台，我先来跟何老板商量，六十块太贵了，跟谭经理以前说的不一样啊！谭经理说我们这批货往农户手里卖才卖六十。”
“停车！”何宁口气已经很不好。
面包车停住，何宁身子要下去，说一句：“你们原路回去吧，我不给你们拉了。”
张主任这才听出来，跟他说话的人就是昨晚电话里沟通事情的人。
脸上万分尴尬。
“这个…这个…何老板，你也不说清楚你就是何老板，咱好商量嘛……”
“张主任，谭经理是包不同的人，他们跟在许建国的红星牌身后窜行市，红星卖八十，他们搞来蓝天卖六十，什么目的，底下农户不知道，你们当乡上干部的也不知道？”
张主任脸上更加尴尬，这一大早的，这关系搞僵了，怎么跟谭经理交代？
包同贸易放了三十万启动资金，共和乡答应了代理蓝天家电。
要没这笔借款好处，人家许建国先来的，共和乡就把他们推辞掉了。
黄塬县其它乡镇跟共和乡情况都一样。
张主任心里想，能讨一块钱价是一块钱，一万台也有了一万块回扣。
乡上几个利益相关人分一把，难得吃一笔的机会。
何老板怎么这么不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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