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五点过了，文文放下午学，马上回来了。
没有人接没有人送，不知道黑子能不能把他接回来。
送文文回来的是周萍萍和董小梅，狗子跟在他们身后。
小崽子跑得脸上热乎乎，扑到爸爸怀里。
“爸爸，你回来啦？”
儿子举个高高，架在脖子上在院里飞一圈儿。
周萍萍以老师的严肃口气：“文文下来，都是学生了还骑爸爸脖子？”
何宁招呼她俩进屋里，等一会吃娟擀的长面。
“拌土豆丝，拌西红柿炒鸡蛋，你俩不吃一碟子？”
周萍萍嘴上推辞：“不了宁子，我带小梅回我家里吃饭，不打扰你跟你老婆孩子相处了。”
女老师知道何宁疼老婆孩子，他下午才回来，留下吃饭很没眼色。
两女老师挽着胳膊出院子，文文给他们招手再见。
何宁送她俩出来，笑着问一句:“周老师小梅老师，我儿子在学校表现怎么样，你俩还没跟我说情况呢。”
“能有什么情况，小梅带着七八个孩子玩，用石块在院子里写12345，你问你儿子学会了没有。”
“是吗，上学第一天，学会12345，别说学会写了，会认识就不错了。”
不管怎样，不哭闹就行。
文文哪有哭闹，被两个女老师接到学校里，多半时间，七八个孩子跑来跑去在院子里玩。
家里哪有这么多孩子。
娟手底下忙，顾不上陪他，文文一天挺没意思。
文文在学校混日子，娟松活一大截。
娟的晚饭刚端到桌子上，上房窗台上电话铃声响。
“是玲他们打来的，我去接！”
不是张玲他们，是张东平打来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喂，娃舅，回来了没？”
何宁呵呵笑。
“姐夫，我接的电话，我能不回来吗？
怎么样，路上什么情况？
一路顺利什么事儿都没有？
顺利就好，四天以后能回来吧？
我以为是玲打来的电话，我今早把他俩送到学校，应该没啥问题。
老许感冒了？
照顾老许按时吃感冒药，千万不能发烧，这一趟太辛苦你们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顺利回来。
嗯！知道了姐夫！”
挂了张东平电话，何宁吐一口气。
姐夫说事情还算顺利。
还算顺利的意思，肯定遇到了一些麻烦，姐夫说话，分分钟钟解决掉麻烦的口气。
何宁不相信这一趟一路顺利。
吴心敏也好，岳生龙也好，会安安稳稳窝着？
那股子泛上来的直觉不准确？
脑子里想这些事情，嘴里吃着饭，眉头微微皱着被李娟看在眼里。
小心问：“宁子，怎么了，你皱眉头，姐夫出事儿了不成？”
“没有，姐夫说这四天时间还算顺利，已经进了南省，接下来两天，四车子瓜看能不能顺利发掉。”
电话铃又响。
何宁嘴角微笑：“老婆，去接吧，肯定是玲儿。”
电话铃一响，李娟不主动去接的，听是玲的电话，蹬蹬蹬跑去接上。
何宁在厨房桌子上吃饭，隐约听见娟跟对方说话，果然是三个孩子一起在邮局电话亭里打来的。
“这样啊，好好！我告诉你舅舅！嗯嗯，我给你舅舅说。”
也就说了两分钟电话。
进厨房屋里，李娟脸上乐呵，假装生气训儿子：“文文下来，坐你爸爸腿上吃饭算怎么回事？
宁子，你惯儿子也不能抱着他吃饭呀，他都上学了，是学生娃啦。”
从今天开始，文文上学是个万能说辞。
只要当爸的心疼一下儿子，李娟就这样喊叫。
黑子脑袋从厨房伸进来，哼哼唧唧。
看在它接文文送文文的份上，何宁给它拨一碟子油乎乎长面。
娟口气不乐意。
“宁子，下完面条的面汤，我给它泡干掉的馍馍和菜汤就行了，你还给他吃面条？你也太惯黑子了。”
面条算什么，一疙瘩连皮的肥肉也夹给黑子。
摸摸它脑袋，安顿清楚。
“黑子，送文文上学，接文文回家，一天来去四个折回，这是你最主要的任务，听到没？干好这件事，天天有肉吃。”
给黑子吃面条吃肉，但它毕竟是狗，不能放进屋里，它在门台上吃饭。
黑子的一盆饭还没吃完，忽然抬起头朝大门外“汪呜”叫了一声。
汽车声音在大门外响。
李娟纳闷:“宁子，谁开汽车找你来了？”
“你跟儿子先吃饭，我出去看。”
一辆四轮农运从门前坡底开上来，拉着满满一车瓜子袋子。
开车人是曹中。
他晚饭没顾上吃赶往十里铺。
鼻子底下一张嘴，一路问着进十里铺村里。
在村道里问路边玩耍的孩子：“小孩，何宁家是哪一家？”
小孩手指着东面：“最东边，最破烂房子那家。”
另一个小孩赶紧纠正：“不是，是有最漂亮房子那家。”
曹中纳闷：“到底是有最漂亮房子的一家还是最破烂房子的一家？”
俩小孩一起回答:"都是！”
曹中觉得问不清楚，车子开起来，在十里铺村道里往东走。
不是说他们村今年收入最好吗，人均过万了吗。
咋看不出来有人均过万的迹象，那条新路宽宽展展，是新修起来的路。
碰见两个戴着头巾的妇人迎面走来，车子停稳当，脑袋伸出去问：“亲戚哎，何宁家是东面那一家？”
妇人回答：“从前面井湾子下去，再往东，上一道坡，山底下最阔气的一院房子就是他家的。”
四轮农运车过去，两个妇人议论。
“噢哟，又收了一车瓜子，今天收了有两万斤！”
“明天捡瓜子挣个十块八块！八嫂，你晚上捉蝎子去不？”
“还捉蝎子？天凉喽，蝎子不出来了。”
“谁说不出来，还能捉个七八两，卖十几块，明天捡瓜子再挣八块，咱女人家一天也能挣二十块，让他们死男人瞧不起咱。”
“就是，开车拉砂子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挣十五块，咱挣的比他多。”
两个女人嘴里议论，眼睛余光看着四轮农运车后屁股在眼前消失，是去何宁家。
四轮农运刚停到何宁家大门口，黑子从院子里冲出来汪汪汪。
曹中不敢下车，眼睛看黑狗，油光闪亮，伙食很好，满福人家养的狗。
曹中肚子咕咕叫，闻到了一股饭香，何宁家正在吃饭。
从院子里出来的人就是何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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