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两口子从院里出去。
何宁怀里的小女儿咿咿呀呀，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意思。
何富银和张千走在一起跟出来，还在说建学校的事。
何宁朝旧院里喊一声：“二叔，看好我爷爷，我们很快回来。”
他二叔在屋里陪老人看电视，侄儿喊话，他没应声。
从门前小坡下去，往下是张千家，往上是村长家。
张千几步追上前面抱着孩子的两口子。
再一转头，村长还跟在身后，他也往张千家去。
张老师嘴上提醒：“村长，你跟着去我家还有事？”
张千的意思，天都黑了，村长你赶紧回你家，无论白天多忙，也要操心孩子，别一天到晚满脑子想着卖西瓜赚钱。
还去别人家浪门子算怎么回事。
何富银脸上尴尬，转个身朝自己家方向去了。
“宁子，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
“别找我了，你该干么干么，明天早上我去我姐家。”
何宁抱着小女儿，屁股后面跟着老婆，去周萍萍家接儿子。
顺便带老婆玩一会。
李娟从早到晚守在家里没出门，憋死了。
这会儿时间，寸步不离男人，不管身边还有张老师，胳膊挽住自己老公。
小声劝一句：“别亲啦，娃馋水包亲破了。”
爸爸的嘴拱女儿脖子。
满路上小女婴的欢笑声。
何宁觉得张千应该羡慕得要死，嘴上逗他：“张千，羡慕不，妒忌不？我小表婶还没动静？”
张千没明白何宁问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没动静？”
“你快当爸了没？你不知道？”
“不知道，萍萍没说，不急这一天半天，等学校里事忙完了再说。”
瞧不起当老师的，别人的孩子终究是别人的孩子，他再怎么疼，也没哪个孩子叫他爸爸。
早一天当爸，早一天美好。
何宁家院里，半院子大人吵吵嚷嚷热闹。
张千家院里，半院子小孩叽叽哇哇热闹。
张家户七八个没上学的孩子都在周萍萍身边。
女老师带着他们玩老鹰捉小鸡。
女老师当大老鹰，捉住一个小鸡，满院子笑闹。
七八只麻雀窝里，老麻雀飞回来喂吃的，就是这么热闹。
跟在小孩们后面的黑子，吐着舌头忽过来闪过去，周萍萍怎么跑都抓不住它。
“黑子，你不算小鸡，你是四条腿。”
文文不粘爸爸了，有好老师和伙伴们带着他疯玩。
爸爸妈妈妹妹从门口进来，文文身子一迟钝，脱离了伙伴队伍，被老鹰一把抓住抱起来。
“捉住了捉住了，文文唱歌。”
文文放在画好的圈圈里，必须唱歌。
“妈妈！”
文文撒腿从圈里跑出来，抱着妈妈腿躲后面，咯咯笑，嘴里喊：“来呀来呀！”
张亮亮不乐意，跑过来拽小老公：“文文你耍赖皮，你唱不唱歌？”
“不唱！”
文文抱着妈妈腿，不想被五岁的亮亮拽走：“妈妈，妈妈抱！”
何宁骂一句：“看不见你爸？屁崽子，一只鞋呢？”
周萍萍笑得一脸通红，从何宁怀里接过悦悦，心肝宝贝疼去了。
何宁把儿子抱起来，屁股蛋上两巴掌，一只鞋脱下来提手里。
“别缠你妈，爸爸抱！”
李娟进厨房，给忙锅灶的妇人安顿：“表婶，牛奶有五斤呢，你滚上，你们家一人一碗够喝一顿。”
何宁夹着儿子进上房屋里，拉着张奶奶手问候了几句。
再出来坐门台上，儿子挣脱跑开玩去了。
他跟大表叔聊卖西瓜的事，眼睛看着老婆儿子。
李娟蹲院里，张亮亮搂在怀中，悄声问：“亮亮，你是不是文文小媳妇？”
张亮亮摇头：“不是，文文不听话，我不给他当媳妇了。”
这话说的很大声，惹得其他孩子一片笑。
“亮亮，你就是文文媳妇，就是就是！”
何宁坐在门台上，收住嘴里笑，一本正经问：“亮亮，何文文怎么就不听话了？你说清楚，我教训他一顿，这么小敢惹媳妇，不是好性子。”
张亮亮是很漂亮的五岁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小嘴叭叭不停。
“他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用手抓，还把饭碗给黑子，还不唱歌，他不听话，我不当他媳妇了，哼！”
何宁气呼呼。
“文文，干么往妈妈怀里钻？羞不羞？还不哄哄你小媳妇？”
张老师瞪眼睛。
“行了行了，我侄女儿五岁了，别再开这种玩笑，别搞得过两年，一个看见一个连话都不敢说。”
李娟在文文耳朵边嘀咕了一句。
小家伙从妈妈怀里出来，转身跑到张亮亮跟前，抱住人家小姑娘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张亮亮用小手在脸上摸一把，嘴里不乐意：“哼，我不理你，我不跟你玩儿了。”
张千忍住笑，又提醒一句：“李娟，差不多些，孩子教坏了。”
周萍萍叫另几个孩子：“石头，童童，过来，小婶送你们回去，明天吃完饭再来好不好？一人一个嫩黄瓜……”
周萍萍带着几个孩子从院里出去了。
张富祥跟何宁继续说卖西瓜的事。
再有一周，瓜价肯定掉成三毛多。
“大表叔，正常情况，这几天地头装瓜，本来就是三毛五到四毛，是咱西瓜好，矿区和铜城照顾咱，才给这么好的价，这个价也就给两三天。”
张富祥微微皱眉：“前三天五毛，后面三毛多，就怕有人心上不乐意。”
这话何宁不爱听。
“大表叔，有什么不乐意，哪有谁家西瓜都五毛钱装的可能，三毛五都是好价。”
李娟提醒男人：“姐家跟咱一起栽的苗子瓜，也熟了吧，你别把姐姐家瓜忘掉了。”
何宁今天就想去小水村看姐姐家西瓜，可杨家砖厂搞一处幺蛾子，耽误了大半天时间。
李娟蹭到男人跟前，小声嘀咕：“咱回家，都九点了。”
“你不是说要跟小表婶玩一会儿吗？”
李娟小嘴一撅：“天黑了，悦悦害怕呢。”
一家四口跟张家长辈们告别。
走到半路，李娟扑上来趴男人脊背上。
“一天到晚的你都不管我，你都不跟我说话，你背我一会。”
仔细想想，从早上到晚上这会儿，跟老婆还真没说几句话。
李娟整个身子贴到男人脊背上。
文文跟在后面，脚下缠着狗子，看爸爸背起妈妈，忽然想妈妈不是小孩，爸爸背的人应该是他。
“妈妈下去，爸爸背我，抱一个背一个。”
李娟咯咯笑：“老公你蹲下。”
“干么？”
“你蹲下嘛，我背文文，你再把我背上，都是你的宝，一个都不落。”
文文扑到妈妈背上，何宁再把老婆背上，怀里还抱着女儿，腰直不起来，走了几步，背不动了。
“三座大山啊，生活艰难，苦不堪言，唉！”
“讨厌，不许叹气，都是你的宝！”
“好好，都是我的宝！就是累死也要背着回家。”
三个宝粘在身上的男人，满脑子想姐姐家西瓜，明天也要处理掉。
姐家的二亩，十斤以上的瓜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第三年种，没掐蔓，大小不均匀，瓤口没十里铺的西瓜好。
但比小水村其他人家早熟十天半个月。
姐家的一半大瓜拉过来卖一茬高价。
铜业集团打发来的车，跟白厂长沟通好了，明天直接车进村里。
矿区的车，直接进村里。
一大早，再不用守在电话前沟通。
何宁一大早抽出时间，跑去姐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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