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富银从侄儿手里拿了一万块，脚下飘啊飘。
听话听音。
他听出来何宁话里的意思，欠款十年八年还清也不是不可以。
李加能这个笨蛋，好好的怎么就把何宁给惹了呢。
侄儿很好说话嘛！
傍晚天黑的这会儿，他听见涝坝那儿一群孩子嚷嚷玩耍。
“天都黑了还玩水？出事儿怎么办，把他们赶回去。”
还没走到涝坝边的何富银，听见一声惊恐喊叫:“王门，你想把他淹死啊？”
还有一声呛水的惊恐哭嚎，这个声音又没有了，好像淹在了水里。
何富银撒腿往涝坝边儿跑。
眼前一幕让他真正腿脚发软。
“王门，你他娘的在干什么？放手，会淹死人的。”
王门把李加能的儿子压倒在水边，脑袋摁进了水里。
“王门，放手，你个屁崽子……”
腿脚发软的何富银撒丫子往水边跑，老长半截，跑到跟前，王门逃了。
但李家小孩的脑袋还在水里。
何富银一把将孩子提起来。
”嗨！光明，光明醒醒。”
孩子脸色惨白，没了意识。
何富银朝几个愣呆呆的孩子喊：“快去叫他爸妈。”
一群孩子转身往庙台子上跑。
“李光明淹死啦，李光明淹死啦……”
孩子们的喊声在庙台子上响，站在大门口逗悦悦玩儿的何宁头脑一响。
“娟，涝坝里出事儿了，看好悦悦。”
女儿塞给老婆，何宁转身往涝坝里跑。
眼睛看见何富银摇着躺在地上的李家八岁小孩。
是李加能的儿子。
“银叔！”
“宁子，快救孩子，他被王门摁在水里淹过去了。
“倒过来控水！”
两个人把小孩肚子朝下倒起来，一股脏水从孩子嘴里流出。
“放平，要做人工呼吸。”
何宁双掌在孩子胸口摁几下，再给孩子嘴对嘴呼吸。
李加能老婆一声哭嚎扑了过来。
她要把她儿子抢走抱怀里。
被村长一把拽开。
“等等看，宁子在抢救孩子。”
何宁重复着摁胸口和嘴对嘴呼吸的动作。
“醒醒，你爸妈怎么活？”
孩子咳嗽一声，哇一声哭出来。
何宁一屁股坐在地上。ъiqugetv
李家妇人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村长拽住李加能，怒吼一声：“你个混蛋，我提醒你了，我说王门跟你家孩子争嘴吵架，让你过来看，你没管？
你他娘的是没看见……”
何宁耳朵里突然嗡响，村长后面的话他没听清楚。
李加能傻愣愣看着被何宁人工呼吸救过来的儿子。
看着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
嘴里嘀咕一声:“是王门干的！”
这句嘀咕，何宁猛然听得一清二楚。
孩子们嘴里的议论，何宁也听得清楚。
“王门跟李光明打架，王门把他拖到水边摁下去了。”
李加能转身看孩子群，喊一声：“王门，你出来！”
“他跑回去了！”
李加能转身，向王元旦家去。
刚开始大步走，没走几步往前跑。
何宁看他跑动的背影，想下午那会他脸色阴沉。
想他借钱没借走，有一肚子腾腾怒火。
“村长，快，把他堵住。”
何富银站起身，看着李加能跑动的背影。
骂一句：”我亲眼看见王门摁着这孩子脑袋，那家伙就是欠收拾…哎？宁子，你干什么去？”
何宁死没命往前追。
“李加能，你等等。”
大个子长腿的李加辈老大，何宁追不上他。
再喊一嗓子：“李加能，你要借多少钱，我借给你！”
追到井湾子处，何宁追不动了，身子停下，双手扶着大腿呼呼喘气。
脑子里想，自己儿子出这种事，当爸的会怎么办？
跟李加能心情一样。
跟他的行为一样。
但王门是九岁半的孩子，不管怎样，弄死王门是最不可取的。
但何宁知道，要是文文发生这种事，王门死定了。
但是，无论如何，要阻止李加能在愤怒至极的冲动中弄死王门。
还得追过去。
王门家大铁门在里面反锁住了。
李加能使足力气一脚踢上去：“开门，你们给我出来。”
铁门不可能在外面踢开。
李加能后退，一个助跑，从旁边砖围墙上趴了上去。
“腾”一声脚面摔地的声音。
何宁也扑到了铁大门口。
“开门，李加能，我借你钱啊，你要借多少？”
里面房门被一脚踏开的声音。
王门惊恐哭嚎声。
似乎是被李加能从屋里拽出来了。
一声闷响，再一声闷响。
是重物击打肉体的声音，王闷的闷哼声也就两下。
他妈妈不在？他姐姐不在？
何宁站在铁大门外面，不喊不叫，身心沉下去一半。
村长断了气的口气追上来。
“宁子，人…人呢？李加能呢？“
“从墙上跳进去了。”
“什么？”
“村长，晚了，开上你的车去镇上报警吧？”
何宁转身大步往自己家走。
如果是文文，何宁想，他铁定会这么干。
然后，自己被罗所长抓走。
“宁子……”
“银叔，听我的，开上你的车去镇上报警。”
村长不敢犹豫，何宁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宁回到自己家。
大门打开，再关住，从里面插上，大口喘气。
“爸爸！”
小文文愉悦开心的笑声，跑到爸爸跟前。
何宁一把抱起儿子，亲脸蛋亲眼睛亲脖子。
“儿子乖，咱不去涝坝玩水，咱再不出去，爸爸再不离开你。”
李娟从屋里出来扑到男人身上。
“宁子，出了什么事？我听见涝坝里淹死了人。”
何宁一把手将老婆搂住。
“娟，没事了，孩子救过来了，你安心在家待着。”
“老公，真的没事？”
“娟，没事，我们不出去。”
何宁脸上表情，出了事！
李娟不敢多问，知道男人不想多说。
李娟给宁子洗脸擦脊背，再给爷爷洗脸擦手，再给小文文洗脚洗脸。
躺在了炕上，根本睡不着。
“宁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要装心里好不好，你这个脸色我害怕。”
紧紧抱住老婆，亲额头亲眼睛。
“老婆不怕，乖，这事你不问好么，跟你和儿子没关系，跟咱也没关系。
明天的安排是这样，我拉五百件被套，去矿区，用半天时间出手，赶中午返回，我想吃你炒的酸菜肉片。”
李娟的脑袋埋进男人怀里。
“瞎扯，这个点儿哪有酸菜！”
“老婆咱家酸菜会有的，咱家有八十米深的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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