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气得骂儿子骂了半天。
勇勇躲在宁子哥身后，一脸惊恐。
妈妈很少发火生气揍他。
新书撕掉，真惹妈妈生气了。
何宁劝住姑姑。
“行了梅姑，勇勇是想做风筝，又不是干坏事，干么撵着他不放？”
“做风筝也不能把新书撕了啊！刚领来的新书，一天课没上呢。”
勇勇小声辩解。
“又不是语文书数学书，这个是美术，我们不上，最后还是撕掉。”
勇勇说得也有道理。
学校里就那两个老头教孩子们语文数学，美术什么的，哪会教？
李红梅气得拽他。
“你还嘴犟，你们老师不教的书，你就撕？”
何宁张开双臂堵住梅姑拽勇勇。
“行了梅姑，勇勇再不敢了，别打孩子。”
转头再安顿弟弟:“勇，听哥话，再不惹妈妈生气，撕下来这两页粘好，今年有张老师和周老师教你们唱歌画画，书不能撕。”
“你等着，哥给你买皱纹纸做风筝。”
有何宁护着，李红梅打不上儿子。
骂两句算了。
骂完蹲下身，帮何宁栽蒜种。
何勇觉得很委屈:“我又没撕语文书！”
何宁拍拍他肩膀。
“勇勇，你回去，把你语文书拿来哥看看。”
“宁子哥，干么看我语文书？”
“快去拿，拿来哥给你说。”
勇勇跑回家一趟，抱着二年级语文书又跑回来。
“给宁子哥，我还没包皮呢。”
未来何总，五十多岁的眼光，带着遥远的怀念。
翻看九十年代的语文课本。
心里说不清楚的亲切。
油香味的新书。
封皮上，两个孩子栽树，两只燕子。
满满是春天的气息。
翻开。
眼睛睁圆，声音微微颤，小声读出来。
“春风吹”
“春风吹”
“春绿了柳树。”
“吹红了桃花。”
“春来了燕子。”
“吹醒了青蛙。”
“春风轻轻地吹。”
“小雨细细地下。”
“大家快来种蓖麻，大家快来种葵花。”
读完了。
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感动！
这是语文课本吗？
愣愣发呆。
看眼前的妻儿，看梅姑和勇勇。
春天里的亲人啊！
李娟回过头，看男人眼神呆痴。
“宁子咋了呀？”
“娟，好听吗？”
“好好听，现在可不是春天？语文书里也是春天？把悦悦抱上，我也看看。”
何宁抱过女儿，深深地亲一口。
“悦悦，是春天啊！”
李娟又把“春风吹”读了一遍。
“真好，宁子，好想回到小时候念书。”
李红梅转过身，骂儿子:“你敢把语文书撕掉，看我把你的手不敲折，回去跟你姐姐包书皮。”
“妈，你给我五毛钱，我买牛皮纸包书皮。”
李红梅从兜里掏一块钱递给儿子。
“敢买泡泡糖你试试？”
何勇拿了妈妈给的一块钱，抱着语文书，朝村道里王元旦家商店跑。
李红梅又大声安顿:“不要卖泡泡糖！”
李娟嘻嘻笑。
“姑，你这一强调，他满脑子买泡泡糖。”
李娟又接过悦悦抱怀里。
“宁子你去看村长，放炮的时候喊一声，我们躲起来。”
菜园子这儿，离打眼放炮的崖面还有老远一截。
小女儿小心翼翼送老婆怀里。
“悦悦乖啊，看姑奶奶种蒜种葵花。”
远处崖面那儿，村长喊一嗓子:“宁子，过来看。”
“来了！”
嘴里应着，蹲下身，捧起土壤在鼻子底下使劲嗅。
前世五十年人生，离开这片土地太久。
离开春天太久。
今生，这片土地，再不远离。
转身往村长跟前去。
黄土崖面，钢钎很容易掏一个洞出来。
“宁子，你觉得咋样？”
何宁吐一口气。
看一眼两间破败土房离得还远，笑着说:“村长叔，没事的。”
药包塞进炮眼里，两根电丝拽出来，接上长长的电线。
何富银从兜里掏出三节电池。
“不知道电量够不够，你去把你家手电筒拿来，再加两节电池。”
何宁跑回屋里取来手电。
电池有五节了。
朝菜园里喊一嗓子:“娟，梅姑，文文，要响喽，耳朵捂住啦！”
文文一听放炮，转身往爸爸跟前跑。
被李红梅一把拽住抱怀里。
“文文，不敢跑过去，可吓人，把耳朵捂住。”
李娟怀里抱着悦悦，绕过几棵枣树躲更远一截。
李红梅抱起文文也远远跑开。
黑子紧紧绕在李娟脚下。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个狗崽，捂住耳朵，眼睛往麦场放炮的地方看。
“汪呜！”
黑子的意思，把它耳朵也捂住。
半天没声音。
李娟喊一嗓子:“哎！好了没有啊？”
“马上，耳朵捂住啦，一、二、三、起爆！”
小文文学妈妈学姑奶奶，耳朵紧紧捂住。
没动静！
何宁瞪眼。
“村长，啥意思，为啥不爆？”
村长一脸难看。
“是不是没接好线？过去看看。”
两人跑过去看电丝电线接结处。
好好的没断掉。
再试试！
两人回到电池跟前继续通电。
远处的大小人加狗崽捂耳朵捂了两分钟。
眼巴巴往这儿看了两分钟。
李娟远远地喊:“宁子，怎么回事啊，到底响不响啊？”
“村长搞的药包，有问题，不要过来！”
村长一脸黑线。
“奇了怪，昨天放的三炮都正常响，一样的雷管和药棒，这哪里出问题？”
远处，李红梅抱起文文转身走。
“娟，走了，看他俩怎么折腾去。”
李娟嘴里骂:“真讨厌，瞎折腾什么啊还把人吓的。”
“汪呜！”
黑子也一脸不满，绕在女主人身边去了李红梅家。
麦场这边，两个大男人争嘴。
“村长，不是电池的问题，你看，手电筒亮光光的，而且，是五节电池的电量，怎么可能有问题？”
何宁认为是雷管的问题。
雷管肯定坏掉了。
跑回屋里，从柜子最里面取出报纸包的一把雷管。
是那天勇勇手里拿的。
“村长，药包掏出来，把这个雷管插进去看行不行。”
村长一脸沮丧把炮眼掏开，药包取出来。
嘴里骂:“王元旦这个混蛋，他给我等着，我不收拾他一顿，我不当村长了。”
何宁一声笑:“咱打眼放炮，管王元旦什么事？”
村长认为，自己跟王元旦吵了一架，还撕扯打了起来。
所以这一炮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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