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宁抱着儿子，从梅姑家出来，再去他四爷家拜年。
进门就问：“四爷，何军带我爷爷来过？”
何万风嘴里嘀咕：“你爷爷晕车呢，军子还不是折腾你爷爷。”
何宁心里恐慌。
但他四爷说，他爷爷晚饭吃了一碗臊子面，胃口不错。
爷爷应该没事。
“四爷，何军有没有说拉我爷爷去谁家？”
“去你六爷家拜年了。”
在四爷家吃晚饭，是半个小时前。
这会儿时间，何军拉着老人，就在后山六爷家。
何军打的什么算盘，何宁一清二楚。
他在大年三十儿晚上没去何宁家，没给爷爷拜年，怕村里人抓把柄说他。
大年初一，他开小车把老人拉上，在村里兜一圈。
让村里人说，看人家何军，开小车拉着爷爷给大家拜年，多拉风。
拉风个屁！
八十三岁的老人，坐在小轿车里，一摇一晃是舒服？是拉风？
何军是想把爷爷折腾的早死几天。
何宁从四爷家出来，抱着儿子，赶紧往后山六爷家去。
天黑了，小文文在他怀里迷迷瞪瞪，马上睡着。
“哎？臭小子真不给力。”
儿子抱回家睡觉。
何燕看弟弟出去一圈儿后，一脸不高兴回来。
“宁子，咋了？”
“爷爷坐车不舒服，何军还要拉着他挨家转，我赶紧去看看。”
何宁喝完一碗茶水，气呼呼出门。
何燕喊一句：“宁子，别惹事儿，大过年的。”
何宁撒丫子跑往后山六爷家。
炕上一炕人打桥牌，地上一桌子人打麻将，乌烟瘴气。
这种过年气氛，何宁一肚子厌恶。
瞪着眼问屋里人一句：“我爷爷刚来过？”
一个本家堂叔，眼神冷冷看过来。
嘴上讽刺何宁：“宁子，你问谁呢，你不上香不拜年，你随便问一声，你问谁话？”
何宁心里急，一揭门帘，就是一声急切问话。
没人回答他爷爷有没有来过也就罢了，他还受一顿指责。
他们看何宁眼神，都是厌烦。
何宁忍着性子，上一炷香。
再问一句：“何军带着我爷爷是不是来过？”
打牌的人，没一个人理何宁。
他们头不抬打自己手底下的牌。
何宁哼一声，转身出了上房。
身后一声骂：“混混样子！不跪下磕头？”
何宁听出来骂他的人是谁，心里记着。
他转身去厨房，问六奶奶：“奶奶，我爷爷刚来过？”
“是刚来过，你爷爷一下车就蹲在地上吐，晕车嘛，就不要坐小车。”
何宁骂一句：“何军你这个混球！”
六奶奶又说：“你爷爷在我家坐了没五分钟，又被你军哥拽走了，说是去张家找你表叔爷。”
何宁转身往张家跑。
爷爷不在张家。
何军肯定把爷爷拉回家了。
耳朵里，何宁似乎听到了王琴的尖叫谩骂。
他真不想去二叔家，但爷爷被何军拉走了，能不去？
三十儿晚上，爷爷没在二叔家撑场面，何宁能想像到王琴是什么脸色。
今天爷爷去她家，她能给爷爷好脸色？
可何军偏偏把爷爷拉到他妈身边。
何宁再骂一句：“何军你不是个东西！”
何宁耳朵里，满是王琴尖嗓子谩骂老人的声音。
气吁吁跑到二叔家大门口。
耳朵里不是意想中王琴的吼骂。
是真真切切王琴的尖嗓子。
“军子，你说现在怎么办？你说！”
何宁还听到，爷爷痛苦呻吟。
王琴的骂声，在她家上房屋里炸响。
“军子，你现在把老不死的接来，咋整？咋整啊，半死不活的你说咋整？”
何军口气急切：“妈，他是我爷爷。”
何国民叹气：“军子，你开着车拉着老人，你也敢喝酒？你看你整的这事儿。”
何宁脑袋里嗡一声响。
何军喝酒开车，拉着爷爷出了车祸？
何宁冲进院子，一脚踢开上房门。
何军还没反应过来，何宁的一拳招呼过去。
“何军，我今儿不揍死你我不是爷爷孙子。”
何军还没反应过来。
何宁“咣咣”又是两拳招呼过去。
打的何军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宁看供桌上献着馒头献碗。
香炉里，一支香清烟袅袅。
何宁扑到供桌旁，一胳膊将馒头献碗，香炉黄纸抛撒在地上。
嘴里骂：“你们供个屁先人！”
何国民脸色忽一下惨白，大喊一声：“何宁，你干什么？”
院子里蹬蹬蹬一串脚步声，村长何富银跑进来。
在门口喊一声：“军子，我听说三叔出车祸了？”
再揭门帘进来。
他脚下刚好踩住一个馒头。
何富银看到，眼前的供桌上，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二叔，这是咋了？”
何国民身子晃晃，脸色苍白难看。
定定神，见进来的人是他的村长堂弟。
何国民一把拽住何富银的手，声音抖着。
“村长，你管管何宁，他把我供桌一把抛掉，他这是…这是对咱何家宗族的大不敬啊！”
何国民从来没有过如此愤怒。
何富银张嘴愣神。
一声呵斥：“何宁，大过年的，初三还没有过，你敢抛先人桌子？”
村长何富银又看到何军坐在地上，捂着腮帮子。
何富银一眼看出，何军挨了何宁一顿揍。
何宁在他家屋子咋闹都没人管，但在他二叔家这般折腾，简直无法无天。
何富银又一声呵斥：“何宁，你要干什么？”
何宁蹲在爷爷身边，捏住爷爷的手，说一句：“爷爷，咱回家！”
何富银对他的呵斥，他似乎没听见。
何宁眼前的爷爷，睡在炕沿边小小一块地方，身子蜷着，半昏迷半清醒。
头上包着纱布。
何富银走过去，瞪大眼睛看老人。
嘴里问何国民：“二哥，要不要送三叔去医院？”
站在旁边的王琴，从何宁抛供桌上东西的惊吓中反应过来。
听到村长问要不要把老人送去医院。
她忽然想到把老人送去医院要花一大笔钱。
老人是何军喝酒驾车弄伤的。
钱还不是何军一个人出？
王琴尖嗓子喊叫：“八十多的老人了，送什么医院？送医院还不是白花钱？”
何宁蹲在炕沿边，嘴贴在老人耳朵边：“爷爷，你觉得怎么样？”
何万里睁开眼，看到身边是何宁，翻身要坐起。
“宁子，带我走，带我走啊！呜呜……”
老人一把白胡子，在何宁眼前呜呜哭泣。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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