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丽斯塔召集了三十多位擅长冰雕的工匠,在冻结的冰面上开凿了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冰砖。



    冰狼堡里已经搭起了高大的工棚,凿子和锤子在冰块上叮当作响。工匠们将凭借他们的智慧和手艺,在这里为冰狼王打造一副晶莹剔透的冰块躯壳。



    在冰块雕凿的清脆响声中,冰狼王的遗体躺在堆满冰雪的木床上,接受风雪的洗礼。黑凝雪带着几名神官轮流在旁诵经祈祷,直到他的遗体如冰雕一般凝固,才能将他扶起,站在冰棺之中。



    五天后的傍晚,五米多高的冰棺材终于制成。



    它的外形与冰狼王惊人的相似,而且通体透明,没有丝毫的污垢,仿佛是纯净的水晶一般。它的脚下还雕刻了一头凶猛的狼图腾,呈现出狼群领袖的形态。



    黑凝雪站在冰棺前面,借着防风灯仔细地查看这浑然天成的杰作,忽然凄然一笑,“很好,很完美。”



    格丽斯塔取来外套给黑凝雪穿上,“王后殿下,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就是葬礼。”



    黑凝雪看了眼那具冰棺材,内心忽然忐忑起来。似乎一种不详的预感正在不断冲击她的心门。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吩咐道:“最近可能有危险,让莱瑟斯尽早离开冰狼堡。”



    只要“圆月教派”没有暴露,她应该还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坚持一段时间。



    她的小确幸并没能维持太久。在第二天早晨的葬礼上,她骇然发觉风暴已经到来。



    .



    冰狼王遗体安详地放置在冰棺中。十六名穿着丧服的武士抬着这位曾经的领主,在寒风中最后巡视了他的王城。



    最后,它被矗立在城门外的祭坛上,俯视着来来往往的众人。



    冰狼堡的权贵们依次排队向冰棺致敬,在沉痛的氛围中献上自己的祭品,表达着他们的哀思和敬意。



    “……愿吾王在冰原之上安息。”黑凝雪身着黑色礼服,手里拿着一束鲜花,神情悲伤地跪在冰棺旁。



    当她低声吟诵完祭文抬起头的那一刻,恰巧看见了卡尔轻蔑的眼神。



    作为冰狼王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卡尔缓缓走上祭坛,朗声说道:“父王是冰雪一脉的武者,在战斗中光荣的战死,他应该无悔无憾。”



    黑凝雪紧张地看着卡尔,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卡尔看着黑凝雪大声说道:“只是我有一个问题始终无法释怀:父王战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黑凝雪嘴唇微张,神情尴尬地看着卡尔,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卡尔的言辞更加激烈:“我也曾听说过,你是魔族的‘神助巫女’,这样的魔兽决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为什么没有帮助父王,没有像他一样战斗?”



    面对如此锋利的质疑,黑凝雪缄口不语。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魂术会在那一瞬间突然失效。



    格丽斯塔上前,试图为黑凝雪辩解道:“殿下请息怒,王后当时可能是受惊了……”



    这样苍白无力的解释不仅没有抚平卡尔的怒气,反倒是火上浇油。他继续质问道:“受惊?这就是你的借口?你对冰狼王的感情仅仅会被几头灵猫惊吓到抬不起手?还是说,冰狼王不值得你出手相救?”



    听到这话,黑凝雪的脸色更加惨白。



    格丽斯塔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卡尔根本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卡尔指着格丽斯塔呵斥道:“你这低贱的奴仆,有什么资格在父王的葬礼上言辞轻佻?”



    她为黑凝雪的辩解已经激怒了卡尔,现在任凭她跪下求饶也无济于事。卡尔已经喊来了士兵,宣令当众责打她三十鞭,以示惩戒。



    格丽斯塔被撕开衣服吊在一旁。士兵挥动火辣的皮鞭掠过她的后背,鞭声阵阵,惨叫连连。她的背部已被打出了十几道伤痕,伤口处不断地往外流着鲜血。



    剧痛令她冷汗淋漓,汗水、血水混合着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她的惨叫和忍痛扭曲的脸庞,让黑凝雪感到心头仿佛在滴血。



    “殿下。”黑凝雪向卡尔求情道,“这位侍女年纪还小,不太懂事,请您宽恕她吧。”



    从伦理上来看,黑凝雪是卡尔的继母。但她此刻已经放弃了作为“王后”或者“母亲”的身份,向卡尔苦苦哀求起来。



    然而,卡尔的面容冷酷无情,就像那个狂妄残暴的冰狼王一样。在他的眼中,这样忤逆他的侍女,必须杀一儆百!



    三十鞭呼啸而过,格丽斯塔被放了下来。她蹒跚地走了几步,身体忽然瘫软在地,似乎没了意识,痛苦的身体还在不断的抽搐。



    黑凝雪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这通鞭打彻底撕开了卡尔与黑凝雪之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卡尔继续训斥着其他侍从,表面上是在教训他们不得无礼僭越,但黑凝雪明白,这是他的示威,也是他的宣战。



    而那些曾经被黑凝雪笼络的王公大臣也逐渐看清了形势:身为“王后”,连自己的侍女都无法保护,还有什么办法庇护这些墙头草?



    葬礼结束的时候,他们冷漠地从黑凝雪身旁擦肩而过,宛如陌生人一般离开。这一刻黑凝雪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座孤独的小岛,周围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点的亮光。



    .



    格丽斯塔无力地趴在床上,无助地呻吟着。



    其他侍女端来了温水和医治伤口的草药,黑凝雪亲自研磨草药,涂抹在格丽斯塔赤裸的后背上。在她的照料下,格丽斯塔的呼吸逐渐平稳,渐渐陷入了沉睡中。



    敲门声传来,“王后殿下,在下琳达求见。”



    黑凝雪散去了侍女,“进来吧……”



    琳达披着下人的斗篷,闪身进了房间,“王后殿下,今天这事……”



    黑凝雪痛苦地点点头,“看样子,我走到了绝路。”



    她回头看了眼格丽斯塔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落寞地说:“琳达将军,请回吧。”



    琳达毫不犹豫地跪下:“我已经发誓要与您共同进退,怎能在殿下危难的时候离开。”



    黑凝雪刚想自信地说上一句:我怎会有什么危难?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危难即将来临:六天之后,冰狼王就将进入“下葬”阶段,她将和卡尔两人在坟前护魂六日。



    这将是你死我活的六日。



    琳达直勾勾地望着黑凝雪,“王后殿下?”



    黑凝雪吁了一口气,“看来,只有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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