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怎么瞧?”雨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沉思良久的太后。“皇后的本事倒叫我小瞧了。不过那孩子也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太后昨天还见过五皇子,如今的忠顺王爷。“那主子?”雨竹又问道。“接,当然要接。难道让我儿一辈子受那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的气?”太后眯了眯眼睛,冷然道。“皇后信得过吗?”雨竹有些担忧道。“雨竹,后宫女子最为重要的是子嗣,为了齐良以及腹中的骨肉,皇后自然信得过。”太后一双眼睛泛出了凌厉的神色。“再者,她给本宫的这个承诺倒是得了本宫的心思。”太后轻轻地搅了搅的银耳燕窝羹。

    “主子,你说太后这是答应没答应?”宜穗服侍徐皇后卸了头面,徐皇后将一对珍珠耳环摘下,又塞了两个白玉塞子。“我能为了良儿去寻太后,太后为了忠顺王爷自然能答应。圣上现在诸子都未长成,可只有良儿是嫡子。自古嫡子上位,那是礼法,虽然往往尽不如人意。我料想太后恐怕把后宫诸人的底子摸了清楚。更要紧的是为了忠顺王爷,太后定然也会寻找一个天然的联盟。”徐氏压低了声音,不过门窗倒是打开的,屋内又只有心腹在,自然不怕入旁人之耳。“主子,如今忧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宜穗问道。“不早了,若是早知如此,我只怕还要早几年谋划。如今良儿年纪小,倒还尚可,若是再年长,圣上定要防范良儿。”徐氏微微一笑,若是先前,九皇子还只是一个不得宠的闲散王爷,以着徐家的家世,还有良儿嫡长子的身份,就是礼法也站在自己这里,上头还有天子压着,良儿的世子之位乃至王爵到手都是天经地义的,她自然不甚着急,只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了。如今九皇子成了天子,九五至尊,就是废后也是一句话的功夫,良儿的前途就更不用提了。

    “宜穗,这些日子你多留意一下安寿宫。想必太后的答复就在这几日了。”徐氏轻声吩咐,方才缓缓起身。“是,主子。”宜穗连忙应道。徐氏喝下了安胎药,便去小睡片刻。“雨鸢,你把那盆连翘摆出去晒晒日头,如今天气暖和多了,日头也长了,这小家伙就喜欢光。”太后忙吩咐雨鸢把连翘搬出去。

    “姐姐,安寿宫搬出了几盆连翘。”一个跑腿的小宫女忙来向宜穗禀告。“知道了,那是赏你的果子。”宜穗笑了笑,叫人领了小宫女去吃果子,自己却转身回了内室。“你说太后叫人搬出了几盆连翘。”徐皇后沉思道。连翘又叫一串金,乃是春季花卉,无有不妥。“主子,连翘花如今正是二次开花的时分,太后叫人搬出来恐怕没有那么大的意思吧。”宜穗也想不出来这有什么,只是近来太后宫中并无异常,就是和主子聊天的时候也没吐露任何一丝口风来。“花开二度。”徐氏倒是眼前一亮,“宜穗,你翻出那《本草纲目》给我瞧瞧。”“果然。”徐氏看完了书,嘴角弯起一抹微笑。连翘微寒,苦,归肺,心,胆经,又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再加上花开二度,太后的回答可不是昭然若揭,已经答应了下来。

    “宜穗,明日去瞧太后主子的时候给我簪上朵玉兰。”徐氏面带喜色,忙吩咐道。次日,徐皇后领着妃嫔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一眼就瞧见皇后头上的玉兰,笑得更是和善了几分,道:“皇后倒是取巧,只爱鲜花朵儿的,不过这收拾得很是别致,叫人看着舒服。”“若不是宜穗巧手,我可不敢这么出来。娘娘倒还取笑嫔妾。”徐氏温言笑道,与太后交换了一个神色。“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花骨朵,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倒是不能带了。”太后有些惋惜道。“谁不知道太后娘娘宫里都是些花花草草,养得又好,倒叫臣妾眼馋了很久。”徐皇后巧嘴道。“你们瞧瞧,我不过夸了她一句,她倒是想要我那些花草了。”太后笑骂道。

    “怨不得皇后姐姐眼馋,就是咱们也都欢喜得很呢。”吴贵妃忙接嘴道。后宫女子最希望坐上的可不是皇后之位,而是太后之位。“太后娘娘万不可只给皇后姐姐一人,就是我们也愿意沾沾太后的福气。如果不然,那嫔妾只好日日缠着皇后姐姐,就是有片叶子也是好的。”惠妃忙接着吴贵妃的话头道。“你们这一车的话还不是打着我那几盆花草的主意。罢了,我今日不赏几盆也是不行的了。”太后被逗乐了,“那西府海棠就赏你们一人一盆的吧,可不许为此吵嘴打架了。”众人忙笑着谢恩了,唯独徐氏的笑容有些高深,意味悠长,海棠无香,也是,事缓则圆,慢慢来。

    “主子,看起来皇后真是聪明人。”雨竹看到主子的神情就知道了。“她若是不聪明,看不懂我的意思,又岂能合作。有些事情只有和聪明人才能办好了。”太后笑意盈盈,和皇后方才的表情如出一辙。玉兰,可是有着报恩答谢的意思,更是显出了皇后的心向,做到皇后且有嫡子还有何所求,自然是拿把金灿灿的椅子,不然也不会特意选了黄玉兰簪上。

    不说皇后与太后二人达成了一致。皇帝可正在御书房生气呢,那荣国府的钱财还真是不少,还有那林家的万贯家财竟是没有一点进入国库,全部被拉入了荣国府。好个林如海,他竟是来了这么一手。早在之前,皇帝就派了心腹给林如海下了慢性毒药,如此一来不止盐政之位空出,按照律例就是林家的家财也要有一半多入了国库,这可是百万两银子。不料那林如海竟是能熬到贾府一行人到了林府,把家财悉数做了女儿的嫁妆,让荣国府之人带走了,只留给朕一个空壳子,简直可恶至极。不过横竖贾府要造园子,依着贾府众人的心性,只怕林如海也未必能料得到吧。皇帝虽然暗自安慰了自己几分,可是查抄那些勋贵之家的心思也已经暗自埋了下来。

    太上皇听到了林如海的死讯,暗自叹了口气,罢了,日后恩赏一下林氏女吧,也算是全了君臣情谊。只是自己这个儿子真正是个蠢材的,这也是能轻易动的。太上皇心里很是不快,自己当初为了能够把持朝政才选了个好拿捏的,可是这个好拿捏的竟是一个蠢货,连本事也都是往下流走的。

    太上皇心里有了烦心事,自然寻太后想要念叨念叨。太后提太上皇揉捏着肩膀。“文心,还是你这里松快些。朕真是有些老了。”太上皇难得感叹一下。“陛下,妾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你可是主心骨啊。不过你看咱们子孙满堂,可不是老了。”太后微微一笑。“也是,我记得老九的嫡长子也有七岁了吧,到现在课业大儒还没补上呢。”太上皇说到这里,又是不快,再怎么样也不能荒废皇子的学业啊,简直就是胡闹。“我瞧着孩子是个聪明伶俐的,很有规矩,倒是叫人疼爱的。”太后不慌不忙地又应了一句。“能让文心说好的定然是个不错的孩子了。”太上皇是何等精明之人,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且太后又是故意提起的。“陛下这么说,倒好似我有多么严苛似的。”太后半真半假地和太上皇嗔怒道。“倒是我的错了。”太上皇不由地哈哈大笑,心里想到了主意,他既然立了九皇子做皇帝,断没有轻易废黜皇帝的道理,可是倒也不是不能再换一个皇帝,齐良还小,倒是可以好好教导,等到了年纪扶持上来做个嗣皇帝倒也不差。

    太后见太上皇有些微微神游太虚,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自古天家无父子,就是叫太上皇疼在手心里的太子也是说废就废了,只是到底是最疼爱的孩子赏了个亲王爵,也无人敢小觑着他,九皇子自以为登上大宝就翅膀硬了,可也不瞧瞧如今是谁家天下?夫妻俩又絮絮叨叨了些琐事,倒是显出几分温馨来。“主子,太上皇怎么想?”雨竹带着宫女太监送太上皇出了宫门方折回来了。“这帝王没有不多疑多虑多思的,有时候一些简单的小事也能在他们的肚子里打上十几节。只不过陛下比九皇子明白得多,能够做到用人不疑罢了。”太后捻起一片果片,轻笑道。“那么——”雨竹却不知道主子下一步打算如何做?“咱们只是搭个梯子罢了,徐氏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让良儿在太上皇面前表现?”太后看着自己的心腹,抬起手指轻轻地在桌上比划了两个字——义忠。雨竹顿时就明白了,义忠亲王正是废太子。若是太上皇看到一个肖似太子小时候聪明伶俐且十分规矩的孩子,自然会有几分移情作用,如此多加相处之下,自然能有了感情。

    太后能想到这头,徐皇后自然也想得到。徐氏的父亲乃是大儒,当日也曾给太子授课启蒙过,两年之后方换了别的大儒,徐家家世不显是真,可是却做过国子监,桃李满天下,人脉极广,素日更是与那些大儒关系甚好,其中就有教导太子之人,因此徐氏不难打听这些事情,探视椒房的日子自然有徐夫人把消息送过来。徐氏自然是心里有了底,索性良儿底子很好,倒是不需要太费多大力气,就能有几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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