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排位赛在喧嚣热闹中终于到来。枯燥的笔试没有诉说的必要,让我们把时间跳到擂台赛的当天。

    从新一天的黎明降临开始,整个校园都处在一片躁动之中。对于贵族来说,这是一个施展才华捍卫尊严的场合;而对于平民来说,这更是一个展示自己得到招揽的机会,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泰伦斯作为参与者之一,在神色激动的人群中,他的镇定就显得分外不合群。

    兰瑟不由得问道:“难道您对这回的活动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吗?”

    “这种毫无危险性和危机感的对抗赛,我该为此觉得忐忑恐惧吗?”泰伦斯奇怪地看了他了一眼。

    “不,我说的兴趣不是那个意思……”兰瑟叹了口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小主人聪敏早慧、前途不可限量,但是进入学校之后,兰瑟才发现和其他人比起来,泰伦斯一点少年人的朝气也没有。他的成熟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同龄人眼里简直和暮气沉沉没什么两样。

    因此金发骑士又不得不担心起泰伦斯在成长过程中所缺失的童趣来——他现在对于泰伦斯各方面的关注与亚当相较,简直不遑多让。

    泰伦斯问道:“你做什么今天又来找我,排位赛你一点都不用管的吗?”

    “我有裁判的任务在身,一会儿就要先去场地。”

    “那现在就去。今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你跟在我身后,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还以为我在贿赂老师。”

    “您说过,这种比赛就算有人想做手脚也没有办法的吧?”

    “这句话你记得倒清楚,其他的事情却装傻充愣。”泰伦斯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离我远一点,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

    兰瑟注意到不远处是有几个穿着法师袍的少女在往这边打量,看服饰的颜色应该是平民。但在金发骑士过人的视力看来,少女们面带红晕的样子跟泰伦斯所顾虑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不自觉地看了泰伦斯一眼,少年白皙的侧脸显示出令人着迷的美感,配合他冷淡的样子,足以吸引到不少异性的关注。兰瑟轻轻皱了皱眉,错过一步,挡住那些视线。他的小主人是站在贵族顶点的优秀之人,能够和他相配的,必定也要与之相当。

    泰伦斯看到兰瑟突然站到自己面前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不……”兰瑟也为自己夸张的举动吃了一惊,他本该知道那些姑娘们再热情也不会胆大到向一个公爵表白。

    金发骑士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操心太过,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先把您送去看台,然后再去工作。时间上很充裕。”

    “看台那边的人更多,你还是赶紧去帮忙,难道我会在学校里面迷路吗?”

    兰瑟对泰伦斯的驱赶心生不满,忍不住说道:“您的态度太奇怪了,难道和我在一起很难看吗,这样隐秘的表现简直像是偷情!”

    泰伦斯的额头跳了跳:“你的比喻才是真的奇怪,难道我一早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只想在学校里面安安静静、不受打扰的学习,任何特殊都让我引人注目。是你坚持要在学校里留下来,现在是在责怪我冷落你吗?!”

    泰伦斯越说越生气,到了最后口不择言,正和兰瑟的说法前后呼应。反应过来的泰伦斯一下子泄了气,哭笑不得地扶住自己的额头。

    兰瑟因泰伦斯的训斥,终于从莫名其妙的恼怒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泰伦斯因自己的言论生了气,顿时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低头道歉:“我很抱歉,主人。为我之前的言行。”

    泰伦斯因自己的口误分了心神,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听到兰瑟的话,叹口气:“算了,是我每次说话都没有顾忌到你。”

    因为兰瑟的突然的爆发,也让泰伦斯认真检讨起自己嫌弃的语气——被这样对待,自己一早就发火了,兰瑟能忍到现在才开口抱怨,也算是忠心耿耿的一种表现?

    他用语言打击金发骑士已经成了习惯,哪怕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其实真的要改的话,自己不一定做得到啊。

    泰伦斯认真地思考起来。

    不过说到习惯——

    “真难得,我最近都没有听到你称呼过我为‘主人’。”

    “让您感到不快了吗?”兰瑟问道。

    “没有,是我要求你不要那样叫我,难道我要自己生自己的气吗?你还是快点去工作吧,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

    兰瑟没办法再做要求,只好在嘱咐过要注意安全之后转身离开。

    泰伦斯敷衍地点了点头,谁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袭击他,比起注意安全,该注意的是遇上某个人才对。

    泰伦斯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安格斯。

    他的弟弟在学校里意气风发,脱离了少年人的稚嫩和青涩,如今越发进退得当、气质出众。

    “早安,泰伦斯哥哥。”安格斯扬起亲热的笑容向他打招呼。

    “早安,安格斯。”泰伦斯点了点头,因为平民区和贵族区相互隔开,这学期他还没有和安格斯在学校里遇见一回。

    安格斯并不是孤身一人,和他同行的还有四个人,爱德华·温丝莱特也在其中。

    自打进入学校以后,泰伦斯和爱德华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之前给了爱德华和被贬之前一样让人尊敬的待遇,但在学校里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和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彻底分离的惨境。

    与打磨地越发神采奕奕的安格斯完全相反,泰伦斯的这位故友像是一根在寒风中腐朽的枯木,不仅自己从内里被掏空的干干净净,别人看见他的样子,也要生生打个寒战。

    爱德华的眼神充满了灰色的雾气,他仍摆着尊贵的做派,隐隐和其他三个人错开距离,但形容消瘦、神色沉郁,好像是刚从赌场里走出来的赌徒,浑身上下写满了失意。那头灰色的头发罩在他的头顶,让他的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一张扁平的铅笔画。

    在人生的这场巨大博弈中,他确实输的分文不剩。

    爱德华的消沉的确出于泰伦斯的算计。但泰伦斯的做法仍旧称得上心软。他只是给了爱德华一个选择体,是爱德华自己挑了一条注定不幸的路。

    被剥夺了贵族的称号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耻辱,但作为平民难道就没有一点作为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在长子继承制之下,有多少贵族被家族驱离,不得不自己想办法为了前途努力奋斗。爱德华作为幼子总有一天还是会被剥夺身份,女王的命令除了对他的名誉有所损失外,在其他方面都称得上是不疼不痒。

    但爱德华自小就被灌输了天之骄子的教育,他总认为自己的前途一片坦荡,温丝莱特和阿尔德雷特都会将他一路送上成功的高峰。他所有的努力都是想着如何依赖别人,一点打击都足以让他的心灵受损。

    即使栽了一个大跟头,他仍然没有放弃从泰伦斯这里获取好处,希图泰伦斯能够再次把他带进贵族圈。既然如此,泰伦斯就为他营造一个舒适的假象、空虚的未来。爱德华沉溺于此,还在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他越是醒不过来,现实的冲击越会摧垮他的意志。学校严厉的等级制度终于在爱德华的头顶挥下沉重的一击。

    这困境,正来自于爱德华自己的怯懦和贪求。

    泰伦斯已经从爱德华的哥哥那里听说,爱德华怨天尤人的态度终于惹怒了他的父亲——日复一日的消沉叫爱德华连最后一点好孩子的外衣也撕了下来,那位老伯爵再怎么疼爱自己的幼子,也没法包容他日渐怪异的脾气。温丝莱特家是少有的子女众多的大家庭,老伯爵总能找到下一个让他关爱的儿子。

    而爱德华注定成为一个被家族彻底抛弃的棋子。

    泰伦斯注意到爱德华身上佩戴的陈旧款式的饰品,他从老伯爵那里拿到的金钱恐怕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维持自己奢华的生活,可到了此时,对方仍旧在企图自己为自己制造一个醒不过来的梦。

    爱德华看到泰伦斯,满是迷雾的眸子里亮了一下,几步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亲爱的泰伦斯,没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你,你看起来气色不错,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好事,那真该和我说说。”

    泰伦斯注意到爱德华过来的时候,安格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看来他们虽然走在一起,安格斯对爱德华却并不欢迎。

    安格斯当然没法欢迎他,谁会欢迎一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神经病?爱德华莫名其妙的死缠烂打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对方对他殷勤的样子简直要让安格斯怀疑他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但现在看来又像是借着自己靠近泰伦斯。这样琢磨不定的样子果然是个疯子!

    ——这件事爱德华本人意识到了吗?那可真伤人。

    泰伦斯假模假样地忧虑。

    他借由整理衣袖的动作,把手从爱德华那里抽了回来。这动作叫爱德华的眼睛暗了一下,泰伦斯察觉到手背在收回来的过程中被对方的指甲一路划过带来的刺痛。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手藏进法师袍宽大的袖子里:“也许是因为比赛将至,我太过激动。说起来,爱德这个假期没有来找我呢。”

    爱德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才换回笑容对泰伦斯说道:“父亲让我在假期里好好练习法术,为了以后能够帮助你啊。”

    泰伦斯笑而不语。

    他对对方脑子都不太清醒的这个时候还不忘提醒自己为他带来好处的举动感到可笑。爱德华不再出现在阿尔德雷特府的原因,泰伦斯一清二楚,老伯爵当然是害怕这个言行怪异的儿子做出冒犯自己的举动,进而连累到温丝莱特家。代替爱德华和泰伦斯打好交道的,正是温丝莱特的长子弗吉尔。

    刺过爱德华以后,无视对方舔舐般的视线,泰伦斯的目光转到安格斯身后剩下的几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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