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知道纪晓芙有几分神妙本领。(小说文学网)

    可是,双方究竟认识时间还不太长,就连这里面最熟悉纪晓芙的杨逍,认识了这姑娘还不够两个月呢。而纪晓芙的经历又是那样的一清二楚:金刀纪家从没听说跟什么名门的大夫相关,而峨嵋山么,好似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大医师。

    所以,找纪晓芙给韦一笑治病,大家虽然期待惊喜……可是,这里面,多少还是有些“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味道的。

    胡青牛却大不一样!

    胡青牛,是魔教自主栽培的神医。十几年来,虽然算不上所有病都能治,可是他治不好的病,也不过就只有几例而已!他治不好的,天下也没听说还有谁能治了的!这岂不就是……武林第一神医了?

    虽然这一位神医有些个古怪脾气:他不乐意给教外人士看病。可是教内兄弟对于vip待遇没有意见啊,大家都觉得胡医生好人大好人哪。

    韦一笑,就是寥寥几例胡神医没办法的病症。虽然胡青牛没能治好韦一笑的病。可是这时候胡医生往前面一站,所有人都觉得心中大定。只是,胡青牛自从教主失踪后隐居蝴蝶谷,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出现在这里?

    魔教的若干高层又互相看了看,见到彼此都是一头雾水。大家一齐用目光看杨左使,意思是:问一下?杨逍觉得嘴里有点苦,胡神医的脾气他领教过,前两年下山的时候还把他喷了一脸呢。咳。

    胡青牛根本没管这几个暗中纠结的,什么左使什么蝠王什么散人什么五行旗在他看来都是一帮拦路的。这一位横冲直撞,就冲到纪晓芙面前了,然后满脸堆笑:“姑娘大才哇!你是跟谁学的医?你对“带脉”这个怎么看?对了,我前日接待了一位肝脉有损,心窍大开的病人,一直想不通怎么回事儿,姑娘你觉得呢?”

    纪晓芙窘得快缩到凳子下面了。李鬼遇见李逵估计就是这么个感觉。后面韦一笑实在没忍住出了声儿:“胡神医,先看我的病好不好……”

    纪晓芙连连点头,她也想看看,专业人士是怎么治疗精神那个异常的。想起胡青牛进门时说的那句话,纪晓芙跟着问了句:“你是说‘感情’?”此时纪姑娘感觉有些古怪。胡神医会不会说“爱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力量”?那可真是……好冷。

    胡青牛对韦一笑很不耐烦,回身怒斥他:“吵什么吵?”听见纪晓芙也问,这才调整表情,和颜悦色地仔细解释道:

    “当然是感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这是人们日常所说的‘七情’。而我们医家讲究的是‘怒喜思悲恐’五情。五情入五脏。比如有人大怒之下会中风,这就是怒气入肝。比如有人开心过度会疯颠,这就是大喜之下心窍合不上。比如有人思虑过多吃不进去东西,这是思多伤脾。比如那些忧悲过多的人大多都有咳嗽,这就是悲则伤肺。又比如某人受了惊恐元气大伤……这‘五情’能入脏器使人得病,当然也能治病!”

    纪晓芙幼年时听灭绝解释“真气”是什么东西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她感觉又一大波“天地阴阳”在接近。好玄好玄啊!纪晓芙抓了下脑袋,真想大喊一声:证据呢?!

    魔教的高层们却在一齐点头。听懂了!多么浅显易懂的解释哇!还有人想到了倥侗著名的七伤拳,据说原理也是引七情入身体,先伤己后伤人,虽然过程惊险,可如果真的练成了,伤害的威力会比普通的拳法大很多!

    能伤人,反过来,不也就是,能治病么?

    什么是病?五脏五行不调和。什么是治病?使得内脏阴平阳秘生生不息能尽保天年,这就是治病了。

    那么韦一笑为什么今天没有犯病?就有头脑清晰的联系起了方才纪晓芙洋洋洒洒一大堆分析,并现在胡青牛的断语。韦一笑今天有两件事同平时有区别。将撞墙而未撞这是“恐”了,而回忆起教主……大家默了下,这个恐怕就是“悲”了。

    这里面除了纪晓芙以外,所有人都是接触着这些观念长大的,还有几个对于易经还有些自己的见解,所以胡青牛一解释,大家纷纷恍然大悟了。而且大家平日练武,也不是真个对于医理一窍不通的。又有头脑快的想起,那韦一笑得的不就是“寒毒”么?寒毒是阴盛阳不足,悲伤肺金,恐伤肾水,都是损伤阴脉的。他原本阴脉过剩,现在损了那才是正好,可不就是没有犯病么!

    大家就都用敬佩的眼光去看胡青牛了:一语中的,果然神医!然后,又一齐用敬佩的目光去看纪晓芙:这一位原本甚至不是个医生,竟然能有这样深刻的见解,果然人才!

    纪晓芙这次没注意到大家在看她。她看到屋子里的人都在点头,心中就有些苦恼。天地阴阳,这都是没法用肉眼看见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验证的。

    而大家做出这些评论的凭据呢?更可笑了。都是什么“黄帝曾经说过……”又或者“张仲景曾经说过……”

    黄帝不知道是不是人,这是神话传说;而张仲景是汉朝人,已经死了一千多年,骨头都被细菌吃干净了。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啊。祖宗怎么说,所以我们怎么做这不是很不切实际一点也不唯物主义么?纪晓芙真心觉得这一大堆重重叠叠玄而又玄的理论很难说正确。可是,这套理论已经在实践中运用了几千年,难道几千年的病例都是偶然现象,几千年的大夫都是骗子?

    …………

    纪晓芙摇摇头,想不清楚,还是放放好了。咱们学工的学生,不见得一定得知道为什么,关键还是得会用不是?

    胡青牛霸气的往那里一戳:“就这么治了!有意见没有?!”

    魔教众一齐摇头,拼命摇头。胡大夫多猛啊!谁敢有意见!下次或者有个什么小伤,说不定就得被零碎折磨了……

    心神不定的韦一笑欲跑无路——胡青牛一进来大家都站起来了,还堵了后面的门。韦一笑被挤到最前面,身边这帮兄弟没一个帮他说话的,韦一笑只好自己想办法,积攒了半天勇气,怯生生地问:“……‘这么治’,那是,那是……怎么治?”

    胡青牛一手捉着他准备掐脉,一边跟纪晓芙说话:“纪姑娘哇!我从前觉得他这就是金,水过剩,木气不足。所谓‘木喜条达’,肝气不舒自然心神抑郁,现在你一说,这个道理越发清楚……所以,这个调试,大约还得从制怒上来……你觉得呢?”

    纪晓芙一句都没听懂。她真想不懂装懂说一句:“我觉得很好”,又或者“你看着办”。滥竽充数么。可是想一想,还是决定请教讨论一下。说不定自己能帮上些忙呢?而且,听一听人家的想法,这也是开阔自己眼界啊。

    纪晓芙便道:“我不太懂。不过,这个事情确定只有‘感情’这一个因素么?或者还是稳妥些从完全的重复一步一步开始?又有,你说那个是‘感情’引起的,还说这五种感情和脏器有关……那么,是不是有可能不是单一因素的作用,而是比较复杂的结果呢?毕竟他这病也有一段时间了,最初的情况,几天后的情况,以及现在是七年以后的情况,或者是有所变化区别的呢?就好像某种香水,头香,中间,和尾香,成份很不见得相同然而从外面看只能看出混合的性状来……”

    纪晓芙这一番话,用的是完全的“分析”。“分析”和“综合”自从在亚里士多德时代提出,后来启蒙运动因“几何分析”的大发展引起了随之而来各个领域的革命般的进展。当时甚至有学者声称可以用“几何分析”的思想去理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问题。

    这样的方式,与分析的是什么问题,其实关系并不大。与韦一笑本人得了什么毛病关系有限,甚至连运用的证据,都是纪晓芙才从胡青牛那里听来的……

    所以,与其说这是什么知识,不如说,这只是一种后世多少年后成型的思维方式。

    这个方式很犀利!所有的魔教高层都被惊艳了。杨逍五散人这些政治派武林人士不提,都在那里举一反三闻一知十不知道联想到什么天下苍生的事件了。就连五行旗技术宅背景的几个旗主,都被忽悠的连连点头,表示颇有启发。胡青牛就更不必说,真是两眼放光哇。大家都不知道,这里有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就是这个分析的条条是道的家伙,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人家得了什么病……

    胡青牛表示茅塞顿开。拍板:“就这么办……一个一个试过来!”

    胡大夫也是会点功夫的,此人伸手抓过韦一笑,伸了两根手指搭到脉上,顿时皱眉:“你今天没犯病?哦,五天前犯过。昨天练功的时辰少了?前天赶了远路?你怎么那么能折腾呢!”

    回头看着倒纪晓芙一脸恭敬:“那就先按你说的三步来?然后呢?感情这个从什么情绪开始试?”

    纪晓芙窘得连连摆手。这胡青牛才是大专家啊!你看他轻轻一搭,连几天前的事情都能知道!多可怕的医术呐!纪晓芙会想起自己的“三步计划”,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多粗糙多外围多不精致准确呐。尤其,这么一个大专家还对着自己一副恭敬模样。

    比如现在纪晓芙就不知道,这个“情绪”怎么试?

    于是她问了出来。

    胡青牛神气十足:“这个好办,我夫人善于做药,不管是让他哭出来还是让他笑出来,都有药!想哭多久都能控制,想笑多久都没问题!”

    纪晓芙那两分不好意思立刻被作为技术宅的惊喜代替了。她大喜道:“真的?如果是药材控制,这个事情就可以做的精细很多了!对了,我才想起来,如果药材做不到,还可以用其他方式么!比如惊吓,就可以这样这样然后这样这样……”

    胡青牛和纪晓芙凑在一边议论起来,声音不大,两个人都越说越兴奋。魔教众人都是武功高手,隐约听见了若干词语,大家都在回头看韦一笑,目光里的那含义是:兄弟,苦了你了……

    这里面,杨逍的想法独有不同。杨左使心想:原来晓芙她对我还是颇有情谊的……至少,没有……咳!

    胡青牛和纪晓芙说的暂时停歇,纪晓芙兴奋的去记录安排次序了。这才是纪姑娘最喜欢做的事情。胡青牛却突然想起自己上山的原因,他抬头跟这边的众人随意招呼了一声:“龙王和韩千叶去找我看病了。”

    魔教众人大惊。气氛竟突然凝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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