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放学时。我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前的大樟树下,对面是几天没见了的席皓。身边不时有人经过,都不约而同地投来探究的目光。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你找我有事?”

    他的眼神尖刻而又芜杂,直直地盯着我。听见我问他,只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皱起眉:“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他固执地看着我的眼,“你就有。”

    我沉默了,隔好一会才说:“我们就这样吧,当个普通朋友,不需要太多的牵扯。”

    “为什么?”

    我想了想:“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我一愣,惊异道:“我们不合适呀!”

    “为什么?”

    我沉默了,定下心来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觉得以这样的交流方式是绝对出不来结果的,于是直接忽略了他的疑问:“这世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它本就不是讲理的,很多时候做一件事下一个决定并不需要多么充分的理由,如果你真的固执于要一个答案,那我只能说我们不合适。”

    席皓沉默地看着我,一张还算俊俏的脸扭曲在了一起,估计是在强忍着扁我的冲动。就在我准备舍生取义,让他揍一拳出出气时,却发现这个有着峥嵘岁月的席家大少爷,他哭了。

    心窝子猛然一紧,像是被人捣了一拳,疼得我差点也飙出泪来。为了避免出现类似于“执手相看泪眼”的局面,我果断地跑了。

    我想,事到如今,我们都该明白彼此再不可能。我多想像席皓那样毫无忌惮地哭泣,即便知道眼泪再多也没有归处。

    离开席皓后我健步如飞地跑过振杨这有且仅有一扇的铺着撒花大理石的大门,又健步如飞地跑过背靠着榕桐山这有且仅有一排的拔地而起的别墅群,接着健步如飞地跑进榕树里这有且仅有一幢的我和林宜然的房子,最后觉得,我实在是太不应该如此健步如飞的。

    我定了定神,缓缓走向正坐在大堂里的林宜然还有席妈妈,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

    我说:“我回来了,阿姨怎么来了?”

    林宜然掉头看向我,说:“回来的刚好,这就跟你阿姨走吧!阿姨会带你去找你爸。我也约了人打麻将来着,这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就不陪你了。”过了一会又补充说,“可以的吧?”

    我为难地看着她,觉得我有这么一个介于神和神经病之间的妈,也实属难得。于是按捺着性子问她:“你真要我走?”

    她茫然了一阵,一张老脸上迅速闪过几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我解读了一下,觉得大致是“你就此走吧我们此后再无关联”什么什么的。于是惶急道:“我觉得你应该把去留权交给我自己。你觉得呢?”

    事实证明我这个“你觉得呢”加的太不是地方了,正是因为这个“你觉得呢”,使得原本不知道该怎么觉得的林宜然猛然觉得:“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由大人决定比较好。”

    我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巴,问:“你真的要我走!?”

    她看了一眼席妈妈,缓缓点头。

    我被林宜然淡然的神情气得一个气血攻心,是真的攻心了,具体表现在我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大有“两腿一蹬就上了西天哪恩嗨呦”的趋势。席妈妈见这架势连忙上来扶我,把我安置在客厅的竹椅上,给我端茶倒水外加顺背,好不容易把我安顿好了,才回头嗔怪着说了林宜然一句,接着和她一起帮忙收拾东西。我呆坐在凳子里,看着她俩忙前忙后的身影,喃喃道:“你真要我走?”

    我一直以为我很坚强,即使榕树里一不小心地了震,我还能够在与天花板亲密接触的过程中给林宜然唱首“风萧萧兮易水寒,天花板一压兮无命还”,来个曲线救母什么的。可惜榕树里偏居于中国沿海不算沿海、内陆不算内陆的位置,无缘于地震带,也直接导致了我无缘于救母这一英雄壮举,让我不得不感叹一句榕树里这地理方位处的,真是不太给面子了!

    虽然如此,我对林宜然的拳拳报养之心还是坚如磐石难以撼动,深深扎根于我淳朴而又高尚的思想情操里。只是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这让我“风萧萧兮无命还”的天花板竟是林宜然给亲手浇铸的。

    一切已成定局。

    我提着行李包,默默地跟在席妈妈的身后。林宜然说她要赶去打麻将,正好顺路,就同我们一道走几步。到了岔路口,我不甘心地又问了她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要我走,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笑看了我一眼,说:“你要是真在那边住得不想回来也好。”

    我点了点头,表示这次真的清楚无疑了。总之无论什么,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了。不管电视台打不打算重播蓝色生死恋,我和席皓这对悲情鸳鸯还真就做定了,于是精神大受刺激。而这么一刺激,也就直接导致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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