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江之上,数十艘战船鳞次栉比,载着近三万人马沿江东下,直奔帝都,为首战船的甲板上,屈心赤躺在长椅上凝神远望,细心的纣妙菱替他盖上一张软被道:“师兄,外面冷,不如回舱室吧!”



    屈心赤不为所动,凝视着傍晚那如血的残阳,良久之后,淡淡道:“师妹,若是我负了大家,他们,会怨恨我吗?”



    纣妙菱替屈心赤整了整软被,随即缓缓行至舰首,凌冽的江风吹的她青丝乱舞、衣炔飘飘,良久之后,她嫣然一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不会!”



    纣妙菱这似是而非的回答令得屈心赤心里感激不矣,但同时也不禁心存犹疑:“师妹,可是,我担心......”



    摇了摇头,纣妙菱道:“自幼起,你总是什么事情都先考虑我;出世后,你考虑的都是燕鲁之地的百姓;入朝后,你考虑的全是大楚帝国;及至现在,你考虑的仍然是我们大家!可是,你何时为自己考虑过?”



    屈心赤不禁陷入一阵沉思,良久之后淡然一笑道:“我懂了!”



    两人说话间,突见前方隐约有人跳入荆江之中,随即便见到下方的蒙山纵身一跃也跳入了冰冷刺骨的荆江之中,一会儿之后,将那人救起后,司马长风等人便带着那人来到了夹板之上。



    黑无常疾步来到屈心赤面前一脸忧色道:“太子殿下,他是摄政王的护卫,易风!”



    “易风?”作为烛蚀的贴身护卫,屈心赤对此人并不陌生,但他这般狼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所表明的信息再明显不过了,急切地问道:“易风,发生了什么事?摄政王怎么样了?凰羽怎么样了?”



    即便是换上了蒙山替他找来的干衣,易风一时间还是被冰冷的江水冻得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义......义王,郢都城皇宫被二皇子攻破了,摄政王......摄政王他也落入了二皇子之手!”



    易风这一消息,令得在场诸人彷如遭受晴天霹雳般,刹那间便是被一层浓浓的凝重之色所笼罩,曹灿、黑无常二人更是怒不可遏,若非是屈心赤在场,恐怕他们将毫无顾忌的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往帝都营救烛蚀,按耐住心中的怒火,屈心赤继续问道:“凰羽呢?”



    “两天前,帝都皇宫就被攻破了,二皇子派人将帝都城翻了个遍,依然没有找到凰羽大人,但这些消息我们根本不信,怀疑是二皇子故意传出来的,所以......”



    点了点头,屈心赤淡淡道:“蒙山,你让人安排易风先下去好好休息!”



    “是!”



    “看易风的情况,显然是舅父知道郢都城皇宫不保,令他拼死杀出,然后一路沿着荆江来寻找禁军,恰巧于此处发现了我们,情急之下不得不跳入荆江以引起我们的注意!”屈心赤不由得自责道:“看来,我们回来的还是太晚了!”



    “大哥,二......楚义道既然抓住了摄政王,那就意味着他也知道了父皇驾崩的真相,你觉得,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过是诬陷舅父和凰羽谋害了父皇,而他则以勤王之名剿灭‘乱臣贼子’,赢得臣子和百姓们的拥戴,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楚帝国的功臣,从而顺理成章的继承父皇的皇位!”



    楚义征气急道:“他......他真是胆大包天!”



    一旁的徐曼也分析道:“或许这还不算是最严重的!”



    “徐姑娘,你的意思是?”



    “殿下,您试想一下,摄政王和凰羽大人如此‘胆大包天’的目的是什么?大楚帝国的皇位毕竟是需要有人继承的,他们如今已是知道了太子殿下的身份,我认为,他们会先下手为强,污蔑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甚至以太子殿下与大皇子样貌相似为由,意欲取大皇子而代之,如此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够将摄政王和凰羽大人乱臣贼子的帽子扣的真实,同时也能示好于大皇子!”



    “徐姑娘言之有理!”司马长风点了点头,但还是有所疑虑道:“我虽然对大皇子了解不深,但据我所知,他也并非一个易于之辈,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被蒙骗,而且,就算这是事实又如何,眼下,皇位才是他们最为关注的,凡是阻碍他们登上大楚帝国皇位的,一律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何况,他在帝国北域还有着数十万的北域七军,若是二皇子就这般继位,他断然不会熟视无睹!”



    曹灿道:“若是当真如此的话,为了皇位,大皇子将第一个不同意,也绝不会臣服于二皇子的脚下,他二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帝都开战,届时,不仅建城几百年的帝都将毁于一旦,甚至整个大楚帝国都将陷入无休止的内战了!”



    屈心赤猛然坐起,纣妙菱和木子心连忙上前相扶,他就这般静静地伫立在船首的栏杆上,任凭寒风的侵袭不为所动,所以人看着那相比从前更加清瘦了许多的背影,不禁随之陷入一阵沉思——此行帝都,无疑是进入风暴的中心,皇位的争夺、营救烛蚀和凰羽、内战的纷争,都系在了这道羸弱的身体之上......



    良久之后,屈心赤缓缓转身道:“义征,你速速派人四处传信,周伯言居心叵测、蛊惑二皇子,阴谋搅乱大楚,僭位称王!”



    楚义征闻言,不禁疑惑道:“大哥,楚义道阴谋篡位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我觉得,我们不如直接将这一真相公之于众,号召天下臣民共同讨贼勤王,如此,也更有助于你登上我大楚帝国的帝位!”



    “是啊!”



    “殿下此计可行!”



    ......



    见众人尽皆赞同楚义征的提议,屈心赤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可!”



    楚义征不解道:“为何?”



    屈心赤扫视一圈众人,随即郑重地看着楚义征道:“自燕鲁之乱起,帝国百姓难得享受了数年的太平时光,若是如此,则不免令得楚义道铤而走险,从而引起大楚帝国更大的一场内乱,而且,内战若起,周边诸国又岂能放过如此机会蚕食我大楚帝国?数日前重川边关与尼尔国之战,便是一个很鲜明的例子!”但随后,他又不禁恍惚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避免他做出最极端的那个选择!因为,他还做不了大楚帝国的皇帝!”



    “可是......”



    屈心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待众人离开后,屈心赤不由自语道:“义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大楚帝国确实是经不起内战了!或许我这是一厢情愿,但哪怕可能只有万一,为了大楚帝国,为了无数的强汉百姓,我只能尽我之所能了!”



    然而,屈心赤的一厢情愿终究也只是一厢情愿,午夜时分,他们遇上了楚义道前去给楚义征传信的信使,而事实上,这封信就是给屈心赤的,只不过他也不确定屈心赤能否收到罢了!闻之信使到来的那一刻,屈心赤便明白了所有,楚义道对于周伯言在重川等地的行动了如指掌,对于他始终未曾捉拿到屈心赤也十分清楚,但不管怎样,哪怕是表面功夫,他也需要稳住楚义征手下的两万禁军,至少,要让他完成整个登基仪式!



    楚义道令人意外的称呼了屈心赤一声大哥,在来信中表示他依照楚礼渊的遗诏将于明日继承皇位,只要屈心赤支持他登上,他不仅可以保烛蚀不死,还可以许诺他为大楚帝国摄政王,如今的古台岛以及东南区域的大片领土都可以一如此前归为他的封地,且高度自治!同时,他还会以皇帝之名赐婚他和夏紫月,而且楚义征、楚义文等人也皆有封赏,更为重要的,是他愿意将周伯言交给他处置!



    原本对楚义道还抱有期望的他算是彻底抛弃了最后的希望,随即下令楚义征领战船加速,务必赶在楚义征登基之礼前抵达帝都,因为他知道,同样的信楚义道肯定也传给了楚义心,而楚义心这么久以来不可能对楚义道在帝都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换句话说他肯定也调来了不少的北域七军,面对楚义道堂而皇之地登基,他绝对不会视而不见,也就是说,司马长风此前的一番言论,无疑将会一语成谶!



    而事实上,正如屈心赤所料的一般,楚义道的信不仅传给了屈心赤,同时也传给了楚义心,楚义心得知楚礼渊的驾崩并未显得有多少悲伤,他所在意的,也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楚义道竟敢明日堂而皇之地登基!此刻的他愤怒地将信撕成粉碎后怒吼道:“李狩!”



    营帐外的李狩连忙入内道:“殿下!”



    “战事进展如何了?”



    “回殿下,传令兵刚刚传信,褚国柱的大军除了少部分向帝都方向转移,其余大部向西撤退了!”



    “撤退?”楚义心不解,也没心情去想太多,随即下令道:“命令孙兴、开单王即刻向帝都进攻,今晚务必将帝都拿下!”



    “是!”



    事实上,楚义道和凌炙天不仅对褚国柱下了撤军令,同时也让阻止沧龙的张辅勋撤回到了帝都,顺便相助褚国柱等人渡过荆江,对于撤军一事,也是楚义道和凌炙天商议之后的无奈之举,毕竟明日便是自己的登基大典,自然是不能为这些战事所扰乱;而且他们也清楚,褚国柱的大军并非北域七军之敌,此时此刻,他更容不得战场之上大量战损带来的负面影响;更重要的是,帝都城虽然建立于荆江两岸,但其主城和皇宫却是位于荆江以南,有着荆江天险的阻拦,楚义心一时半刻也影响不到他,只要他能顺利加冕登上大楚帝国的皇位,如何对付他,那时候他则会有充分的主动权了!



    帝都东郊荆江之上被张辅勋的水师阻拦已近十日的沧龙,也得知了凰羽失踪、烛蚀被擒的消息,凰羽给他的圣旨可以顺利地率军回帝都,却没有进攻拦路者的命令,虽然他有把握战而胜之,但他不能贸然对其率先发起进攻,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更非怯战,而是他清楚,未曾奉旨的情况下,贸然对大楚帝国军队开战,最终引发战争的一切罪名都将会落到凰羽、烛蚀,甚至屈心赤的头上,那屈心赤的一世英名就将尽毁于他手了!随着张辅勋毫无征兆地撤军,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白无常的到来给了他一剂强心剂,随即下令道:“众将士,向帝都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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