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还是降临了。

    果决的金军将领,完全放弃了汴梁城南门的防守,五千人马支援了北城门,五千人马退守到了皇宫。

    “大帅,咱们还是赶快退守吧,对面的宋军似乎不怎么受夜色的影响,可咱们的将士,却无法在夜间正常作战的。”

    此时的完颜赛不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着,他命令亲卫兵将自己的双腿绑在战马上,就是害怕自己倒下了,会影响到全军的士气。

    “不能撤,咱们已经无处可撤了,难道要带着宋军到皇宫里去吗?”

    老帅的嘶吼声,还是惊动了残存的四千多金军。

    是的,完颜赛不率领增援的一万预备军,也已经损失过半了。

    不过,他们的完全抵抗,同样给攻城的“岳家军”造成了极大的损伤,付出了三千多条性命,才再次向城内移动了三百多步。

    这时,郭默也从西门进来了。

    汴梁城的西门,叫做“万胜门”,可惜,这次并没有给驻守在这里的金军带来好运。

    “殿下,对面指挥的老者,就是金国的枢密院使完颜赛不,这老头顽强的很,已经阻击了我们多次进攻。”

    杀了大半天,就连岳翱都有些累了,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囊里的水。

    “每当国破,总有忠臣义士出来,都是令人钦佩之人啊!可惜,咱们各为其主,只有彻底结束这数百年的割据,才能真正地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从内心来讲,郭默对这些金国的人,哪怕是金国的皇族,也没有什么切肤之恨。

    毕竟,他的思想来自于后世,而并不是真正的赵宋亲族。

    可是,他深深地理解大宋对金国的那种仇恨,从后世过来的他,自然也体验过比这更加沉重的国恨。

    那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脉中的国恨!

    郭默有时候都在想,等哪天得暇了,是不是该派出一支水军,东渡大海,将那几个小岛上的土著也灭灭种?

    “对面,可是完颜赛不老将军?——”

    郭默将马往前提,断喝了一声,交战的双方,却都默契地止住了格斗。

    双方的士卒,已经掌起了火把,在火光映照之下,郭默一身金盔金甲,胯下大白马,显得格外醒目。

    “尊驾是何人?‘岳家军’都统制岳翱吗?老夫正是完颜赛不——”

    输人不输阵,看到对方一员年轻将领单人独骑出来了,完颜赛不也不甘示弱,双脚一磕马肚子,坐下的战马“踏踏踏”向前走了几步。

    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只有五丈左右,凭借郭默的身手,完全能够将完颜赛不生擒活捉。

    “完颜老将军果然虎胆龙威,名不虚传啊,在下大宋太子赵昊是也——”

    “什么?他就是大宋的太子殿下?——”

    郭默的声音很平和,却能够让数千名金国将士,听得清清楚楚的。

    “大宋太子?”

    完颜赛不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大宋的太子殿下,会亲自到汴梁城来,事实上,大金国事先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

    借着火把的光照,完颜赛不打量着不远处的大宋太子,心中也不住赞叹。

    “罢了,就凭借这份气度,就远胜我大金国主啊,听说此人还是一位武学高手,恐怕要想取自己的性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心中这样想的,但是,完颜赛不却毫不担心郭默会对他暗下杀手,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吧?

    有些人,认识和交往了几十年,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肯托付对方。

    而有些人,即便只是见了一面,都可能到生死相托的地步。

    “太子殿下所为何来?”

    完颜赛不明知故问道。

    “本太子此来,特为收回我大宋丢失的一切——”

    是了,这个汴梁城,现在是金国的都城,曾几何时却是大宋的都城。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今日灭!

    完颜赛不直直地望着郭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从金军的背后飞来一骑。

    “大帅——”

    完颜赛不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副将,自己率着预备军前来支援西门,就把自己的副将留在了金国皇帝的身边。

    “陈兴,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副将略显慌乱的神情,完颜赛不的心莫名地痛了一下。

    陈兴上前来,在完颜赛不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完颜赛不的脑袋“嗡”了一声,要不是事先被亲卫绑在了战马上,老头子好悬没真从马上掉下去。

    “废物,你们全都是一帮子废物——”

    也顾不得是什么场合了,完颜赛不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对面的郭默则好奇地看着,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宋太子,汴梁城就在这里,老夫的头颅也在这里,你要是够胆量,尽管来取好了——”

    说完,完颜赛不一转马头,竟然不管不顾地向后边跑去。

    “撤——”

    完颜赛不一走,副将陈兴就直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剩下的四千多金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边警戒着,且退且走。

    “全军压上去,直逼金国皇宫。但有私闯民宅者、抢夺财物者、滥杀无辜者,军法处置——”

    “岳家军”原本就军纪严明,郭默却担心大胜在即,将士们一高兴起来就忘乎所以,特意又强调了一遍军纪。

    “岳翱、秦钜、陆冠英,各带五千兵马,去堵住皇宫的东、西、北三门,其余将士随本太子直取‘丹风门’——”

    除去派往汴梁北城门那一万“岳家军”,此时,从西门而入的还剩三万多人。

    也顾不得劳累,这个时候能一鼓作气,就绝对不能给敌人以喘息之机。

    当郭默率军来到“丹风门”外的时候,发现“宣德楼”上早已布满了防御,甚至“丹凤门”外,都摆放了一些鹿角。

    比起崔立军到来时,“丹风门”的守卫,明显上了几个台阶,想来这是撤空了整个南门守军的结果。

    ......

    崔立一死,“宣德楼”上顿时箭如雨下,黑子见势不妙,也急忙拨马回撤,连主将崔立的尸首都来不及带走。

    “崔将军死了,咱们该怎么办?”

    一下子群龙无首,这五千人马就有些抓瞎。

    “要不然去水寨找崔少将军,咱们以后还是跟着崔少将军吧?”

    这是崔立的真正亲信,或者军中那些思想守旧之人的意见。

    “还是问黑子校尉吧,崔将军现在有什么事情,也都是听从他的意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是黑子这两天“努力”的结果。

    “诸位兄弟,这里是金国的皇宫,本就易守难攻,而且金国的援军随时可能到来,我等还是先撤回东门,再从长计议吧?”

    黑子越众而出,微微有些淡紫色的面庞,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还透露着一丝威仪。

    “黑子校尉所言甚是,咱们还是先退到东门吧。”

    “对对对,保命要紧,大伙待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随声附和。

    这五千人马,在南门的金国守军赶来增援之前,全须全尾地撤到了东门,静观其变。

    完颜赛不一路打马疾行,等他快赶到“丹风门”时,离得多远就高喊道。

    “快开城门,老夫完颜赛不,接应一下后边的军队,还有四千多弟兄回来。”

    此时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则被安置在“延福宫”内,出来进去的都是金国太医院的太医们。

    原来,完颜守绪虽然只是破了点儿头皮,却没曾想那些箭支上是涂有剧毒的。

    被透胸而过那位武将,当场就气绝身亡,死的不能再死了。

    完颜守绪能撑到现在,还多亏了他那位大内侍卫统领完颜术,硬是用自己的内力帮他在驱毒。

    可惜,这受伤的部位实在是不太好,这要是伤在手臂,哪怕来一个壮士断腕呢,这伤在了头上怎么办?

    完颜术先后拿出了几种师门的解毒丹,却无一奏效,十几名御医杵在这里,最多也只会拿百年人参给吊着命。

    “陛下怎么样了?”

    完颜赛不在两名内侍搀扶之下,踉踉跄跄地来到“延福宫”内。

    老将军到了皇宫内,才想起来自己被绑在马上,挥刀割断绳索之后,竟然无法自己从马背上下来。

    才招呼了两名内侍,一路搀扶着他来到了“延福宫”。

    “大帅,卑职没有看护好陛下——”

    完颜术作为大内侍卫统领,根本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全,却眼睁睁的看着完颜守绪中了贼人的暗箭。

    “起来吧,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快说陛下是生是死?”

    完颜赛不看了看完颜守绪的面色,面如黄钱纸、唇似靛叶青,哪里还有正常人的样子?

    “大帅,陛下所中的毒,应当来自于湘西,可惜卑职也不太懂。如果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找到解药或者有人能帮陛下驱毒,恐怕......”

    毕竟事关重大,完颜术也不敢有所隐瞒,只好对完颜赛不实话实说道。

    “解药?贼子既然下此毒手,自然不会将解药交出来。驱毒?完颜术,你的功力还不够吗?”

    在完颜赛不眼里,眼前的完颜术,也算是一名高手,至少大金国内,除了当年赵王府里那些供奉,完颜术的武功也算是排的上号的。

    “大帅,陛下所中的毒极其霸道,又是伤在了头部,卑职......卑职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完颜术也很惭愧,他当然明白完颜赛不的意思,在别人眼中,自己可是武学高手的存在。

    “那么,什么样的高手才能为陛下驱毒?昔年赵王府里那些供奉可以吗?”

    完颜赛不和当年的完颜洪烈交往甚秘,本来就都是完颜一族的,私下里,完颜洪烈还要叫完颜赛不一声“族兄”。

    “恐怕是不行,除非是‘西毒’欧阳锋那个级别的。”

    完颜术想了想,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完颜守绪,最后才说道。

    绝顶高手啊?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天下五绝的名号流传了几十年,完颜赛不自然也知道欧阳锋的存在。

    甚至,当年在中都的赵王府,完颜赛不有幸还见过欧阳锋一面。

    可惜,后来这位欧阳先生,竟然做了蒙古的国师,正是欧阳锋打开了居庸关的大门,才引得蒙古铁骑南下,长驱直入。

    五绝之中,王重阳早逝,“南帝”远在大理,“北丐”洪七公,他不来杀金人就算是烧高香了,至于“东邪”吗?

    那可是大宋太子的岳父老泰山,况且也远在东海“桃花岛”,就算是有能力救,远水也解不了近渴啊?

    “绝顶高手?”

    完颜赛不的脑子里,莫名地闪现出大宋太子的样子。

    “报——报大帅,宋军要连夜攻打皇宫了,他们正在‘丹风门’外布置抛石机。”

    就在这时,有一名完颜赛不的亲卫跑了进来。

    大宋抛石机的威力,上午在汴梁西门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丹风门”难道还比得上“万胜门”吗?

    “你们先都出去吧,我跟师尚书有话要说。”

    完颜赛不就斜坐在完颜守绪的床前,老头子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地方,索性直接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就连大内侍卫统领完颜术,也不得不乖乖地出去了。

    “师老,您看咱们大金还有救吗?”

    别看大金国还有数州之地,可是所有的军队都已经龟缩在了汴梁城,也就是说,只要宋军拿下了汴梁城,其他州府完全可以传檄而定。

    即便如此,经过这一天厮杀,三万多金军又折损了一万五千多,只剩下不到两万人马了,而皇帝陛下又......

    “哎,老帅,恐怕回天无力了——”

    无论是完颜赛不,还是师安石,都是大金国的老臣、重臣,二人也算是金国现在满朝文武的领头之人。

    “金国危在旦夕,陛下危在旦夕,既然大金国已经不能挽救,就让我完颜赛不来做这个千古罪人吧——”

    “老帅,您是想?......”

    师安石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睛,直愣愣看着眼前的完颜赛之,二人相交了数十年,虽然一个是汉人,一个是女真人,却同样对大金国忠贞不二。

    “陛下叫老夫一声‘三伯’,我保不了他的江山,那么,我至少要保下他的性命。”

    完颜赛不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再看向躺在床上的完颜守绪时,却不是臣子对君王的目光,而是在望着一位子侄。

    “可是,如方才完颜术所言,我们根本就找不到解药和绝顶高手,又怎么能救得了陛下?老帅,您到底想做什么呀?”

    “绝顶高手、世所罕见,不过恰恰此时汴梁城中就来了这么一位,据说他的武功境界,早已在绝顶之上,如果他能出手相救陛下,必定能化险为夷。”

    完颜赛不淡淡地道。

    “真有这样的人?那还等什么啊?赶快将那人请来,只要能救活陛下,咱们给什么样的报酬都是应该的。”

    所谓,功大莫过于救驾,计狠莫过于绝粮。

    真救活了完颜守绪,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救驾之功啊。

    “呵呵,师老您先听我说,这就是方才老夫所说的,亡国的千古罪人,就让我完颜赛不来当吧。”

    救皇帝,还能是千古罪人?

    完颜赛不的话,把师安石给闹糊涂了。

    “师老,我决定出城投降——”

    冷不丁的,完颜赛不说道。

    “老帅,你——”

    重病缠身的师安石,却腾一下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完颜赛不。

    “师老,一日之间,我大金又损失了至少一万五千名勇士,现在整个汴梁城已经不足两万将士。您觉得,这区区的皇宫还能坚守多久?”

    “皇宫被破之日,陛下或俘或死,与其让亡国的骂名落在陛下头上,不如让我完颜赛不做这个软骨头,兴许还能救下这两万金国勇士的性命。”

    “方才我在西门,终于见到了大宋此次的领兵之人,正是大宋的那位太子殿下,果然是人中龙凤,一时雄主。”

    “关键是,据说此人已经是‘先天高手’,老夫用自己的身后之名,换得两万将士的活命,再换得大宋太子出手相救陛下。”

    “师老,这样做,您还觉得不值吗?”

    完颜赛不嘴角漾起一丝轻笑,两行浑浊的老泪,却顺着两颊流了下来。

    “老帅——”

    师安石闻听,如遭雷击,挪步上前,颤抖着双手把完颜赛不抱在了怀里。

    ......

    “殿下,三十架抛石机已经准备完毕,末将请示是否马上进行攻城?”

    看着眼前的“宣德楼”,郭默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可是皇宫啊,虽然经历了战火,现在这个皇宫已经无法跟北宋当年的皇宫相提并论。

    但是,若是亲眼看到它被砸的面目全非,郭默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负责抛石机的校尉已经来询问两次了,郭默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准备,抛石机轰击‘丹风门’——”

    郭默的话语刚落,“嘎吱吱——”“丹凤门”竟然从里边被打开了。

    “等等,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郭默趁机取消了方才的命令。

    两队军士左右而出,各自举着火把,却没有携带任何兵器,甚至跑到前边来,将横亘在中间的鹿角挪开,然后分列在两厢。

    这时,中间缓缓地有两人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郭默认出正是在西门对战的完颜赛不,另外一个一身内侍打扮,却是在搀扶着完颜赛不。

    郭默有些惊讶,不知道这位金国枢密院使的葫芦里,到底在卖的什么药?

    一直走过了鹿角,完颜赛不才停身站住,搀扶他的内侍却早被吓的体若筛糠。

    “你若害怕,就先回去吧——”

    完颜赛不微弱的声音,听到内侍的耳朵里,却如蒙大赦。

    “太子殿下,可愿与老夫当面一谈?——”

    完颜塞不尽量扯开嗓子,声音却依然不大,不过,足够让在大军中间的郭默听的清清楚楚。

    “哈哈,完颜老将军有此雅兴,本太子当然乐意奉陪。”

    看到完颜赛不在这种情况下走出来,郭默就预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想谈就谈谈呗,郭默不觉得他们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郭默也从马上跳下来,信步来到完颜赛不的跟前。

    离得更近了,完颜塞不再次打量着郭默。

    太年轻了,恐怕比自家的国主都要年轻吧?

    如此年轻的人,却取得了如此举世瞩目的成就,更是修炼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完颜赛不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郭默做不到的?

    “太子殿下,老夫先请教一个问题,传闻太子殿下的武功,已经到了‘先天境界’,不知是真是假?”

    郭默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早在一年半之前,在下侥幸达到了‘先天之境’。”

    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好,太子殿下亲率五万虎狼之师进了汴梁城,一日之间大金将士折损一半,如今更是兵临皇城。”

    “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不想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情愿率众乞降,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得到了郭默肯定的答复,完颜赛不终于说出了投降的话语。

    完颜赛不的语气很是平淡,平淡得让郭默觉得,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老将军为何白天和晚上的态度差别这么大?据本太子所知,大金国至少还有两万兵力,尚有一搏之力啊。”

    郭默没有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冲昏头脑,而是疑惑地问道,却一眼不眨地盯着完颜赛不的眼睛。

    “一搏之力又如何?最多不过多支撑两天而已,最终两万大金勇士,却会变成冰冷的尸体。”

    完颜赛不没有惊讶郭默的质疑,随便换一个人,也许都会对他的话有所怀疑的。

    “那么,大金国有什么条件吗?”

    能不打仗,郭默还是希望不打仗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算“岳家军”再英勇,杀敌一千自己折损三五百还是要有的。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在军中,统一都是军士,在各自的家里,却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抚恤再优渥,还能抵得上一个大活人吗?

    “老夫知道,如今大金国已经名存实亡,所以也不敢跟太子殿下提太多的要求。”

    “只有三条,如果这三条都能答应并照办,老夫马上就让金国的将士们,放下武器、出城投降。”

    看来对方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郭默一直盯着完颜赛不,就差没用“移魂大法”给这位金国的枢密院使了。

    “三条?说来听听,如果不是很过分,本太子也不乐意再见流血牺牲。”

    “第一条,老夫命令所有金国将士投降,但太子殿下要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不能随意杀戮、打骂,否则老夫不惜一战。”

    “老将军放心,本太子不是弑杀之人,既然投降了,那就是我大宋的子民,经过必要的筛查之后,为民为军,各凭自愿。”

    优待俘虏嘛,这一点儿郭默比谁都清楚。

    真正一统大金之后,很多地方百废待兴,虽然金国最后这几个州府地盘不是很大,人口也不是很多。

    但是,却占据着中原之地,是连通江南和河北的关键部位,自古得中原则得天下,稳定和发展才是硬道理。

    见郭默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第一条,完颜塞不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保住了两万将士的性命。

    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就算是死了这两万人,大金该灭亡还是要灭亡,救治皇帝陛下,也无从谈起。

    “第二条,老夫希望金国这几个州府的百姓,可以由耶律楚材前来治理,晋卿确实是一位干练之臣,由他来治理老夫更加心安。”

    郭默不知道完颜赛不为何会提出这一条,投降的时候,还能这样提条件吗?

    郭默转念一想,瞬间就明白了。

    别看这完颜赛不说的冠冕堂皇的,原来也是一个老狐狸啊?

    这都要投降了,临了啦还要来恶心一下自己吗?

    离间计?

    也未免太看不起我这个穿越客了吧?

    “好,本太子就答应你,让耶律楚材来治理即将归降的金国土地和子民。”

    郭默又是一个不打折扣的回答。

    完颜赛不也是一愣,他可不会认为郭默猜不到自己的想法,可是,对方居然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

    看来大金国败得不冤啊!

    耶律晋卿,得主亦得时也——

    “第三个条件,请太子殿下出手,救我家陛下一命。”

    完颜赛不说完,双手在前,竟然给郭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嗯,有情况?

    “完颜老将军,您的意思是你家国主现在有危险,需要我出手相助?”

    郭默敏感地觉得,也许这最后一个条件,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点。

    完颜塞不也没隐瞒,就把他所知道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如何被崔立约上了“宣德楼”,如何被人暗箭射伤,现在又如何毒发待死等等,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整个事情都听完了,郭默也明白了,顿时对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肃然起敬。

    这是一位真正的忠心护主之人啊!

    原本郭默还有几分怀疑,甚至一度鄙视完颜赛不的节操,谁能想到,这个主动开城投降之人,是在为了自己的君主背骂名啊。

    “好,完颜老将军,您这三个条件,本太子全部都可以答应你。不过,本太子也有一条,事成之后贵国国主还是去临安养老吧。”

    这是应有之谊,历朝历代,亡国之君不是真正的天愤人怨,都会被当作“战利品”,圈养在胜利者的国都。

    完颜赛不也知道不能要求再多了,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掌,二人就在两军阵前,击掌为誓。

    古人就信这个,郭默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这样的结局,郭默知道也许不能让所有大宋的臣民满意,尤其很多极端的民族主义者。

    但是,郭默倒觉得这样做才是最王道的,至少能过了他自己心里那一关。

    协议达成,完颜赛不也没耽搁,转身回了“延福宫”,并召集文武大臣到场。

    “什么?老帅,您怎么能这样做?”

    “完颜赛不,枉你还是三朝老臣,陛下还叫你一声‘三伯’,你竟然成了卖国之人?”

    “某头可断、血可流,向宋贼投降,呸,绝无可能——”

    一石惊起千层浪。

    平素里讨论政务,或者商议军事,从来没有见这些文武大臣如此积极的,现在却一个个跳了出来,慷慨激昂的。

    “好,现在皇宫里尚有两万军卒,这是大金国的调兵虎符,一会儿老夫就要交给大宋的太子殿下了。”

    “有谁觉得不妥的,你现在就可以拿走,用它调动最后的两万金国勇士,去杀退宋军吧。”

    完颜塞不说完,毫不吝惜地将那么珍贵的虎符,随手扔在了地上。

    “延福宫”里,却瞬间雅雀无声。

    “陛下现在身中剧毒,据完颜大统领所说,要么拿到解药,要么有一个绝顶境界之上的高人,出手将陛下所中之毒化解。”

    “否则,陛下将撑不过十二个时辰,现在应该只剩下十一个时辰了,你们谁有这份能耐吗?你们要看着陛下去死吗?”

    完颜赛不依旧不依不饶道。

    “是我完颜赛不要出去乞降的,我是大金国的千古罪人,这个骂名就不用诸位来分担了。”

    “降宋之后,诸位为民为官,皆看自己的造化了,如果还能继续为官,请善待我大金国的子民。”

    完颜塞不竟然又当众深鞠了一躬,所对的方向,站立着两名中不溜的官员,赫然正是耶律楚材两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时候,满朝文武似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着那两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两眼放出重生的光芒。

    ......

    投降的仪式很简单,皇宫里的金军一一走了出来,将自己的兵器、甲胄、战马放在一处。

    “岳家军”也很是客气,一部分人将这些物资查点、入库、归档,另一部分人将这些金兵带到自己城外的大营里。

    皇宫里的守卫,也落在了“岳家军”的手里,文武重臣自有别处临时看押。

    郭默先派人给洛阳城的程珌送信,让他火速前来汴梁城主持大局。

    同时,郭默也给许州的耶律楚材去了封信,就算没有完颜赛不的条件,郭默原本也打算重用耶律楚材的。

    一年的许州知州,只不过是一个锻炼,或者说过渡罢了。

    不过,“延福宫”里的四个人,郭默依然没有让他们腾地方。

    一个是昏迷不醒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一个是形影不离的大内侍卫统领完颜术,一个是甘背骂名的完颜赛不,一个是久病缠身的师安石。

    他们依然守在完颜守绪的身边,没有主动离开,郭默也没让人强行驱散。

    “好了,他体内的剧毒已经被我完全驱除了,待会儿我再给开个方子,喝两天药就能正常下地行走。”

    完颜守绪这种所谓的剧毒,在现在的郭默眼中,连个“麻烦”都算不上。

    没想到,却因为这个剧毒,避免了一场厮杀,也将这座皇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完颜术,一会儿你去给陛......主上抓药,煎好了之后,再送过来吧。”

    完颜赛不看到完颜守绪的脸色渐渐正常了起来,连呼吸都平稳了许多,心中最大的石头也落了地。

    郭默的事情做完了,就没在此停留,相信这几位都是有分寸之人。

    ......

    “大帅,陛下的药来了——”

    时间不大,完颜术端着一碗略带热气的药,小心翼翼地从“延福宫”外进来。

    “大......帅?”

    “师老——”

    完颜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完颜守绪依然安静地躺在龙床上,而龙床的前边,却一左一右跪着两个人。

    他们面向龙床,瘫跪在那里,却早已气绝多时了。

    为救君上忍开城,

    何惧身后留骂名?

    如今主存国却灭,

    长跪榻前待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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