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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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闹钟响的一瞬，我对艺术节的期待烟消云散。
我愣是磨蹭到七点。我的生物钟一旦进入双休日，纵使是天大的事，我也困。
我妈昨天医院夜班还没回，我爸已坐在沙发上品茶等着送我去学校。
只是有一丝不对。
“爸，粥呢？”
我爸平淡如水，“你不说你要去学校买蛋糕吗？”
“我说我喝小米粥啊，你不说我姥过生日你买蛋糕吗？”
我爸似是回想起来，“啧，忘了。”
“那蛋糕……”
“蛋糕定了。”
我替我爸松了口气。
之后，我俩互相看着，没人提早饭解决方案，好一会儿我爸开口，“要不你喝点茶？”
“要不我上学去吧。”
我在楼下超市买了个草莓三明治，我爸送我到学校后去医院接我妈，他双休日不上班。
我原本也不用上学。
“盛冬言。”
我循着声音回头，顾瑶拎着书包跑进校门，“你咋垂头丧气的，词记住了？”
“我的祖国？当然，倒背如流。”
不知我俩来得早还是晚，校园里没几个人。也不知为什么，我一板一眼地唱起了我的祖国。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
……
字正腔圆，满腔热血，怀着熊熊爱国之魂，我唱完了。
“行啊你，我看应该让你独唱去。”
我俩刚走到主侧两楼之间的门洞，我停了一步向顾瑶作揖，“谬赞谬赞。”
事后我想起我的行为，如果不是我困疯了，那这事解释不了。
我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句，“不谬，不谬，不领唱可惜了。”
这声是方然，我回过头刚打算说确实可以，结果“确”字刚出口，我心就凉了。
季皓也在。
我看方然看好戏的样儿，指定是听了一路。
“你俩为什么每次都像鬼一样，连个声都没有。”
“是你太陶醉了。”
“那你也像鬼。”我余光偷偷瞥了季皓一眼，没什么表情，我回想自己的歌声，还行吧，应该还行吧。我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也从来没人夸过我唱歌好听。
顾瑶和方然在聊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想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之前我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问季皓，“你钢琴练的怎么样了？”
困倦，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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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要求我们七点半到校，七点五十楼下集合，然后听指挥去图书馆报告厅。
明明每个班的座位都分好了，大家自己去不好吗？提早来学校排队的意义何在啊？
我真的有点生气，我们学校经常干些没意义的事，净弄些形式。
但凡让我多睡会儿，我不至于唱一路的歌。
报告厅分上下两层，我班抽签到了一层中间后排，位置也算不错。
一个班表演两个班候场，表演顺序也是抽签，因为艺术节也算比赛，要排名次。
我班是第十六个表演的。
每个班都是中规中矩，真不知道领导们怎么评分，我听唱的都差不多，我猜得第一的要么是有向日葵道具的十四班，要么是定制了班服的精英班。因为这俩班比较突兀。
我们其他班，有的只是充满正气的嗓音。
我班要去后台候场时是赵梦梦组织的，她站起来时和我对视了，我朝她笑了一下，她也笑的和善。
这瞬间我有点明白班任的意思了，本来不是大事，如果不解决，有隔阂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都会不愉快。
而这不愉快根本没必要。
可我倒是一早上没和季皓说话了，从来了报告厅我就想哑巴一样，我说他俩是无声鬼，殊不知我是别扭鬼。
走到后台我俩就分开了，按合唱队形排，我和季皓各自把边。
我沉浸在紧张中还没什么感觉，直到我班退场回了座位，季皓没回来。
他直接候场等着独奏《茉莉花》了，他演奏完还剩三个班级的合唱以及高二的一个诗朗诵，艺术节就结束了。
我后悔没和他说一句“加油”，虽然我感觉他根本不紧张，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说一句。毕竟上次摸底考试我闹心到抖腿，他和我说了句加油，还给了我一卷橙子味的阿尔卑斯。
其实我也不是要回报他，我就是想说。有时候鼓励的话语根本不是为了鼓励别人，而是为了安慰鼓励者。
顾瑶抻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我可不愿意参加这种活动了，诶我看赵梦梦今天还挺正常的，顺眼多了。”
“对了，我刚想起来，她说今天下午要和迟夏我们三吃饭。”
顾瑶立马戒备起来，“啊？不必了吧，顺眼而已，我和她没到吃饭的交情吧。”
“所以我拒了啊，我下午给我姥过生日。”
“你姥今天过生日？祝姥姥生日快乐。”
迟夏从顾瑶旁边探出头，“祝姥姥生日快乐。”
“谢谢，我代姥姥收下了。”
聊天毕竟不是这时候该做的事，我仨的话题到此为止。十九班退场，主持人说接下来表演的是四班季皓，钢琴曲《茉莉花》。
季皓已经换好了衣服，发型清爽，腰板笔直。
他一出场就掌声不断，他在钢琴旁边鞠躬后坐下。
我腰板笔直，屁股只搭了凳子边。我觉得我班位置真不行，视线真不好，我想坐第一排。
我没听过季皓弹琴，他排练的时候我也没来听，我不是没机会来，我就是没来。
钢琴旁的季皓沉稳又自在，琴音潺潺流出，全场沉寂，报告厅里只有茉莉花的声音。
我听的认真，也有些抑郁。那一刻，我觉得我离季皓特别远，他在台上万众瞩目，他弹琴时全场屏息，我在台下黑暗角落里，甚至低头就找不见我的身影。
就像一楼大厅的摸底大榜，我和他差了两三页，两三页里面有很多很多人。就像现在，我前面有很多后脑勺，我俩之间有许多我数不过来的后脑勺。
他停止演奏，掌声雷动，我感觉我哭了。太不争气了，真是尴尬。我低头装着挠眉毛，顺带擦了擦眼泪，却没止住。
顾瑶问我怎么了，我抽了下鼻子，“没事，眼睛进东西了。”
“我给你吹吹。”
“不用。”我捂着眼睛站起来，“我去趟厕所。”
好在后排是黑的，没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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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卫生间蹲位里待了一会儿，不哭了。我擤了下鼻子，真是矫情，矫情死了。
初中话痨同桌看言情小说哭的稀里哗啦，我还嘲笑她，问人家至于吗。
结果现在，我把自己当女主角了，还掉两滴珍珠疙瘩，我还不如我同桌，真是搞笑。
我决定正面季皓，谁说的我忘了，总之不管是你的恐惧还是向往，直面便会得到解决。
然而直面来的太快。我一出卫生间，季皓正在公共洗手台洗手。
他看到我也是一惊，笑了一下，“这么巧。”
我想了想他来卫生间的这个时间点，“你紧张吗？”
“有一点，你……听出来了？”
“嗯？没有啊，你弹错了？”
“没有。”
“那你还问，你弹的真的很好，你都没看台下吧，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季皓让我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趁机问，“我早上，唱的咋样？”
“最后两句挺好的，前边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我以为……”我莫名有点沮丧，我真是个复杂的人类。
我不知道季皓是如何理解我的状态的，他竟然说要不然我可以现在唱一遍他听听。
我说不必了。
“我回去了，你回去吗？”
“我换完衣服回。”
我俩在后台那条道分道扬镳，此时报告厅外没有其他人，我退了两步叫住季皓。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穿西服挺帅的。
没等他回话，我就回报告厅了。
说之前我觉得这话没什么，盯着季皓的眼睛夸完我的心倒是开始怦怦乱跳。
我的进步之处在于，我说完没有跑，而是稳稳当当走回了座位，泰然自若。
自我回来后顾瑶侧头看我好几眼。
“你捡到钱了？这么美。”
“啊？我有吗？”
“有，你都要开花了。”
“我就是……”我凑近顾瑶，“排完尿不用憋着，太舒服了。”
顾瑶和我拉开距离，皱着眉头看我，一方面觉得我抢了她的台词，毕竟这么直白的话都是她平时说的，另一方面，她的表情在问，“你没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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