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老道听了静慧和静茹两个讲述,看了苇江半晌,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最后说了句:“明天一早开丹堂,有弟子演练丹法,你先过来看看。”

    苇江歇息一晚,一早跟着静慧来到丹堂。

    天心峰的丹堂,其实是天心峰里一个名为清溪洞的半边洞府。

    清溪洞极大,里面曲径通幽,听说几日都走不到头,洞口大敞,几棵老柏树遮天蔽日,把烈日遮蔽得严严实实。

    靠近清溪洞口,一条小溪绕着山洞蜿蜒流过,在洞口不远处冲刷出一个清澈见底的深潭。这洞口被天心峰弟子平整和修葺后,便在此处几百人讲经说法,斋醮科仪也全然足够了。

    靠近洞里,则摆着数个巨大的鼎炉,只比苇江当日所见拜月神教的鼎炉略小一些。

    苇江明白为什么这里便是天心峰的丹堂所在。

    妈蛋,因为炼丹实在太臭了,他本来以为炼丹很香的。

    炼丹不就和炒豆子差不多吗?他以前吃过炒黄豆,炒蚕豆,几把豆子加上白糖、盐巴翻炒翻炒,满屋子香气扑鼻,吃起来也喷喷香。

    但是在这里,到处是一股焦糊味。

    若关在屋里炼丹,那得被臭死。

    在苇江看来,丹师应是像戏里的太上老君一般,身穿紫色对襟无袖日月星辰天仙洞衣,手持一柄天庭御马监所养白马马尾做的太乙拂尘,对着一个五彩琉璃高大丹炉,不紧不慢地摇着羽扇,另有两个僮儿小心伺候,一个捶背,一个揉肩,这才是一个丹师应该的样子嘛!

    此刻一见,倒把苇江吓了一跳,现场满是锅碗瓢盆,叮叮哐哐响成一片。一众弟子一夜炼丹,熬得双目通红,就等着天心师尊前来检视成果。

    一个小道童烟熏火燎的,满面乌黑如灶君一般,拿着扇子对着一个鼎炉一阵乱扇。

    这时从丹炉中冒出一阵臭气,初闻起来像臭鸡蛋,再闻像臭袜子烧着的焦糊味,又带点黄鼠狼或是狐狸的骚臭味。那弟子被熏得受不了,咳嗽起来,准备去旁边水潭里取水,却慌里慌张,一脚把丹炉旁边一个药材盒子踢倒,水银珠子满地乱滚,红红的丹砂也洒了一地。

    另外一个小道童却一动不动,坐在丹炉边发呆,原来一顿操作猛如虎,丹炉不知何时已炸了膛,丹砂散落满地,看来今日是无法交差了。

    苇江看得哈哈大笑,连道有趣有趣!

    静慧面色尴尬,对苇江言道:“师尊在此,师弟你得收敛一些。”

    静慧看了看时辰,已到了开炉时分,便上前禀告道:“启禀师尊,这些均是刚入内院的弟子,学习丹法已有数月。今日丹堂开讲,弟子们已炼制了三个时辰的聚气丹,请师尊上前品鉴。”

    天心长老看这般模样,已知结果如何,手一挥言道:“就这样吧,先看看再说。”

    天心长老先揭开一个中年弟子的丹炉顶盖,只见这炉丹如同一堆刚拉的羊屎,软塌塌的臭不可闻。再看另外一个弟子,好歹炼出的灵丹均已成型,但大的有鸡蛋大小,小的只有蚕豆大小。天心长老挑出其中一个外表光鲜的丹药,轻轻一捏,便散成一团。

    原来也是个上了霜的驴粪蛋,就外面好看点而已。

    巡查了半天,竟没一个弟子炼出的丹药像模像样。

    天心长老脸色阴沉,对静慧言道:“静慧,这些外门选进来的弟子,怎么如此不堪?天心峰不收这些窝囊废弟子!”

    那个差点踢翻丹炉的小道童一听此言,急得眼泪都流下了,磕头道:“祖爷爷,您再给俺一次机会,这次俺一定炼出一炉好丹来。”

    这道童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天心更是生气,喝道:“我说虚竹,你还有下次?每炼一次,浪费天心峰多少药材?老道劝你一句,赶快卷好包袱,准备下山吧。”

    那名为虚竹的道童不知如何对答,只是泪如泉涌,磕头如捣蒜。

    静慧心里不忍,替一众弟子说情道:“禀师尊,这些孩子都不过学了两个月,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

    天心长老喝道:“静慧,不是老道说你,你就是心软!丹法九品,这些弟子你教了几个月,不要说一品,就连门边边都没摸到!下个月便是冲虚老儿来归一门耀武扬威,到时候,你能拿出什么?便是这一帮蠢货前去凑数?”

    说罢,天心长老抬起一脚,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一个丹炉凭空飞起十余丈高,然后这炉子顺着溪流,骨碌碌地滚下山去。

    静慧连同几个静字辈的连忙跪倒在地,那些新入门的三代弟子,更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一口。

    苇江心道:“这老道好大的气性,可比我师傅可难伺候多了。”

    天心长老大袖一拂,准备离开,这时才想起苇江来,对静慧言道:“这孩子也交给你,给他一月期限,若炼出的也是这等东西,他一样回归云老儿那里去,天心峰不要蠢材,归云老儿送来的也是一样。”

    说罢,天心长老头也不回地走了。

    苇江本以为天心老道会训诫一番,然后说上几句丹法,哪知今日看了这样一番闹剧。便问道:“天心师叔这是怎么了?”

    静慧挨了训斥,心情郁郁,也不理会苇江,对一众三代弟子喝道:“还不好生回去,仔细把丹法读上几遍,下个月再行考核。下月若是还是炼不好,你们都各自回外门去吧。”

    说罢,叹口气,坐在洞口一言不发。

    一众小弟子见又有了一月期限,对静慧千恩万谢,纷纷收拾家私,偷摸摸地走了。

    苇江心道这下倒好,一场丹会什么都没学到,人倒散了个干干净净。他来这天心峰只有三日之期,看来这几日又要闲过了。

    苇江心道,丹法未学得半点,还要赔别人一个大门。

    苇江凑到静慧身边,问道:“大师姐,你给我说说,什么冲虚道长,什么玉清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静慧抬起头,面色有些古怪,对苇江言道:“这个先不和你说,以后你慢慢便知道了。”她望着苇江,心念一动,问道:“苇江,我且问你,你真愿意修炼丹法?”

    苇江奇道:“难不成你当我好玩?我还要去炼那个天青洗髓丹呢!”

    跟着静慧后面的静茹扑哧一笑,苇江眼珠子一瞪,道:“小丫头笑什么!”

    静慧道:“静茹笑你不知天高地厚,这天青洗髓丹,便是师尊,炼这个也只有三成把握。”

    “萧大小姐呢?”

    “她炼这个丹药都成不了型。”

    “那你还是教我吧。”苇江头皮一紧。

    于是静慧取过一本册子,名为《逍遥丹经》交给苇江,懒得和他啰嗦,让他拿回去好生研读。苇江翻了翻,老脸微红,扭捏道:“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好多字我不认识!”

    静茹又扑哧笑出声,苇江倒无话反驳了。

    所谓丹法,其实是一套如何选材,如何配伍,如何控制火候的技巧。静慧言道,丹法原脱胎于中州医家,乃是修真心法和医家药理的结合。制作丹药的很多辅材,本身就是治病救人的药材,只不过经过丹师的重新配伍,加上各种灵石、灵草进行重新炼制,封存和转化其中灵气,以火为根,决为辅,天地人合一方可成丹。

    所谓火,便是炼丹的丹火;所谓决,乃是药材加工和配伍的口诀。

    在炼丹之前,需要对灵药,灵石或其他天材地宝进行加工炮制,炮制方法则有“漂、洗、渍、泡、煅、水飞、煨、炒、炮、炙”十种方法,不同灵药炮制方法均有不同。

    炼丹所用的地火,听起来玄奥,其实开始不过是柴火、炭火,若修真到一定境界,则开始使用修真者体内的真灵之火。听说到了一定层次,还有使用三昧真火的。这些传说中的技法,静慧自己也未见过,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对于火候的把握,则是炼丹的精髓所在,火按照大小烈度分为微、精、文、烈四种,按照加工方式则分为煅、炼、炙、熔、抽、飞、伏七种,若是搭配起来,则有四七二十八种变化。炼丹过程中,丹火的掌握存乎一心,千人千法,完全便是一个体悟。这便是一本《逍遥丹经》丹师基本人手一本,但炼制出来的丹药千差万别的根源所在。

    静慧一句一句地讲解,苇江碰到不认识的字,便多问几句,一番丹法的教授只不过用了三个时辰,这一本《逍遥丹经》便讲解完了。

    “这就完了?”苇江问道。

    “完了。”静慧不禁有些惭愧,继续道:“你按照册子上所述,找些灵药自己试试,师傅是这样教我的,我也只能这样教你。”

    “你这书本子一丢,万事不管——”苇江哈哈大笑,不禁揶揄道:“难怪你们教出的徒弟都这个模样!”

    “你还要去找个好丹炉,这东西你可以去找萧大小姐,她哪里好东西多。”静慧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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