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课完毕,杨平回到办公室,用电脑在线上对论坛的会员进行答疑。

    一个小时的答疑时间,非常轻松。

    这些人的中文水平每天都有进步。

    其实不是中文有多难学,而是学习的动力有多大。

    当动力足够大时,难度就不再是问题。

    这个时间点,对奥古斯特确实有点吃亏,为了公平起见,杨平准备将讲课的时间移到下午六点左右。

    对自己来说,下午早点吃完饭,然后聚在一起,讲课学习两个小时,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这样大家在时间上有个平衡,奥古斯特也不用通宵熬夜。

    听课而已,没必要让人冒着猝死的风险。

    张林已经收到了三份进修的申请,奥古斯特和罗伯特是三个月的进修,而高桥是两周的短期学习。

    奥古斯特和罗伯特来中国的时间是一周后。

    而高桥来中国的时间是两天后。

    高桥的进修申请比罗伯特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奇怪的是,高桥在论坛聊天室对进修的事情只字不提。

    因为,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为东大医院争取嵴柱外固定架三期临床实验的基地。

    他明白,这个机会只是为后续的其他合作打下基础,所以务必拿下。

    高桥也经过多方打听,反复琢磨,如果能够拿下嵴柱外固定架实验合作,很可能,后续还有很多尖端技术的合作。

    所以,比美国人和德国人早到一步,机会才更大。

    ---

    李俊的术前检查结果出来,因为尿毒症,生化结果肯定乱七八糟,尤其是肌酐高得离谱。

    李国栋安排他到血透室做了一次透析,而且定期每周两次透析。

    肾内科医生会诊说,一周两次恐怕不够,要增加一次,一周三次。

    因为,肾性贫血,李俊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本来白皙的脸上少了几分生气。

    但是无论如何,这种病是可以治疗的,如果能够成功换肾,可以正常生活。

    李俊的运气还算好,如果像别人那样茫茫地等肾源,不知道要等多久,好在他的男友覃小卫的肾脏与他配型合格。

    但是不管是亲属还是非亲属,捐肾一定要经过伦理审核。

    主要怕这种捐献掺杂器官交易。

    器官移植的供体一直非常紧张,尤其国内捐献的脏器很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要快点换肾只能走旁门左道。

    阳光男孩覃小卫还是穿着那身T恤,胳膊上的古怪纹身十分醒目,一看装束,就让人想起那些跳街舞的时尚小伙。

    他腰上缠着一个腰包,偷偷来到杨平办公室,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塞给杨平。

    杨平拒绝了他。

    小伙子诚恳地说,他想要杨平主刀,他知道,这个手术风险很大,他不想让阿俊留下什么后遗症,阿俊已经够苦的了。

    杨平让他放心,他会尽心尽力。

    尿毒症不是手术禁忌症,做完透析,第二天就可以手术,对麻醉和手术安全性不构成太大影响。

    麻醉计算药物的时候,要更加细心一些而已。

    ---

    血透后第一天是尿毒症患者生理状态最好的时期,李俊的手术开始。

    仰卧位,常规消毒铺单。

    杨平的手术刀在下腹部正中划开一条竖直的刀口。

    盆腔的肿瘤,涉及到骶骨,尤其是骶管内有肿瘤,这是骨肿瘤的专业范畴,而且骶骨周围神经血管众多,手术难度非常大。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手术需要骨肿瘤、普外科、泌尿外科三方协同完成。

    这也是现代医学专业细分的结果,普外科医生对肝胆胰脾及胃肠熟悉,碰到肾脏、膀胱及输尿管便束手无策;而泌尿外科学医生恰恰相反;无论普外科医生还是泌尿外科医生,一旦深入骶骨周围,于是再也不敢动手,更别说打开骶管。

    术业有专攻,一旦超出范围的手术,自然不会做,也没有相应的解剖知识。

    当然,某些解剖知识比较熟练的骨肿瘤医生,对此类肿瘤可以独立完成,无需找普外科和泌尿外科合作。

    对杨平来说,解剖知识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自然不需要其它科室合作。

    从手术权限上说,三博医院早就给他松绑。

    手术刀锋利,切开皮肤,皮下,筋膜及肌肉,打开腹膜。

    杨平推开肠管和各种脏器,将肿瘤显露出一部分,带着包膜的肉球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包膜的表面分布着青红的血管,有些还怒张着。

    “听说哪吒的妈妈怀孕三年零六个月,就生了一个肉球,你说当时是不是也是个畸胎瘤。”

    张林一边拉钩一边问。

    “既然是畸胎瘤,怎么人家老子一刀剖出个活蹦乱跳的小人,这算不算医疗事故?误诊!”

    小五接着说。

    这两兄弟,每次做手术,除了拉钩,还有个重要使命,那就是活跃气氛。

    宋子墨不爱说话,徐志良说话让人捉急,不过抢救例外。

    杨平的血管钳钝性分离,将周围的组织一点一点分开,这颗肿瘤的血管还挺多,与骶前的血管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块的纱布在周围垫好,将肿瘤与周围组织隔开,防止瘤细胞脱落种植。

    在没有确定性质之前,谁也不敢说肿瘤的良恶性。

    所以任何肿瘤手术,尽量做到无瘤技术---这是肿瘤手术的基本技术。

    它既是一种操作技术,也是一种操作原则。

    就是在整个手术过程中,尽量不要让肿瘤细胞接触到其它正常组织,防止细胞脱落,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它在动?”

    聊着聊着,张林看到肉球一跳一跳地动。

    “教授,他在搏动呢,这是胎心?”

    杨平没有说话,完成纱布隔离的工作之后,说:“你们感觉一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张林的手掌放到肉瘤的表面,这哪是肉瘤,分明是胎心一样的搏动,刚刚做爸爸他,感觉更加清晰。

    这搏动十分有节奏,就是心脏的搏动。

    一颗肿瘤怎么会有心脏的搏动呢。

    张林眼神充满惊讶之色,声音有点大:“胎心?”

    而且他断定刚刚杨平让他亲手去感觉,就是考验他,要不是有什么新发现,怎么会考验他呢。

    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麻醉医生以及台下所有闲杂人员,突然怔住,手术室里一片安静。

    敞开的术区,那颗肿瘤搏动的节奏非常强烈。

    正如张林所说,只有胎心搏动才会如此有节奏。

    宋子墨和徐志良在一旁没有说话,因为,这两兄弟摸着肿瘤,宋子墨和徐志良暂时没机会接触。

    是的胎心,绝对不会错。

    张林曾经隔着他老婆的肚皮就感受过这种搏动。

    “教授,是胎心!”

    张林十分肯定。

    这次一定可以在学生面前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宋子墨和徐志良都没有发现,这不足为奇,因为他们还没做爸爸。

    男人!

    真的可以怀孕?

    联想到那条嵴椎骨,这是一个胎儿。

    太魔幻了吧。

    脐带?有脐带,教授!

    张林的手摸到了一根脐带一样的东西,而小五此时也确认。

    真的是脐带。

    外科医生在妇产科是有轮科经历的,脐带是什么样他们心里还是有数。

    这手感,这粗细,这质感,真是脐带!

    胎心搏动,要是细心,能够听到小心脏塔塔的跳动声。

    胎心+脐带,不是胎儿是什么?

    兄弟两交换炙热的目光之后点头:这是胎儿!

    难道这是个双性人,真的怀孕了?

    周围的人向杨平投来疑惑的目光,希望教授能够给大家解答。

    年轻的教授非常稳健,慢悠悠地换了一副手套,和气地说:“这是肿瘤的给养血管,哪条粗点的动脉在活体上没有搏动?你再摸摸他的主动脉,或者髂内外动脉?”

    张林和小五两人对视,手伸进去,真的,主动脉在搏动,髂内动脉、髂外动脉都在搏动。

    怎么忘记这一茬!

    刚刚树立的光辉形象瞬间坍塌,宋子墨这时才开口:“教授让你们摸,是让你们感受畸胎瘤的质感,不是让你判断是不是胎儿。”

    “哦---”

    张林和小五不再说话,专注拉钩。

    毕竟,拉钩,才是哥俩的整活。

    老老实实做个拉钩侠,别整天想着在学生面前树立高大光辉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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