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肉的口感远超猪、牛、羊、鸡、鸭、鹅、狗等常见牲畜,就是不易烹饪。尤其这里荒郊野岭,无论是王垕五人还是羊建一伙都没有带合适的做饭家伙,最后只能用最简单的烧烤来应付。

    王垕是走到哪里都要带一大包调料。他拿出几大包香料拍在羊建脸上,告诉他随便放,不用节省。

    谁知羊建抱着几包香料却迟疑了,也不知第多少次跪在王垕面前,磕头道:“宋大当家,那些杀才都是苦哈哈,吃不出好坏。我给您和几位当家、小姐的肉用足香料,剩下的足够换回十金。我拿去卖我父亲一条命可以吗?”

    王垕斜眼看他:“怎么?你还真想着打劫我啊?”

    羊建说不出话,扑腾扑腾又给王垕磕了两个头,摸着眼泪去给驴肉撒香料了。

    王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几岁的时候,看见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的驴肉忍不住就想要去吃。

    王垕打掉她伸了一半的小手,笑道:“没熟呢,再等一等。”

    王屏不敢忤逆王垕,只得重新坐回去。

    王垕看那些小喽啰也都和王屏是类似的模样,起初觉得好笑,旋即又感到一些烦闷。

    “羊建,你过来。”

    羊建赶忙跑回王垕身边:“宋大当家您吩咐。”

    王垕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我不是大当家,我后面还有更厉害,你可以喊我二当家。”

    羊建连忙点头。

    “第二,别总哭丧个脸,看着晦气。不过三十金,我会拿不出么?”

    羊建大喜,扑腾一下跪在地上,这就又要给王垕磕头。

    “停!”王垕连忙叫住他,手指头也变成了三根,“差点忘了,还有一事。别总跪人,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多了,就站不起来了。”

    羊建点头称是,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就是感觉膝盖有点软,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往下走。

    王垕又道:“告诉弟兄们,肉烤好了都有份。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大家都讲讲自己的故事,说说自己是怎么成为强盗的。”

    羊建犯难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如何还要大声说出来。”

    那些小喽啰也一个个低下头,好像课堂上怕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的学生一般。

    王垕笑道:“谁先说,第一块烤好的肉就给谁。”

    有了烤肉的激励,这帮小喽啰立刻换了模样,一个个高喊起来。

    “我来!”

    “宋大当家,我来。”

    “你个傻子,这是宋二当家,咱们大当家是…唉?咱们大当家是谁啊?”

    “管他是谁?反正老子先来。”

    …

    王垕随便点了一个吵的最闹的:“你先说。对了,兄弟们记住,咱们大当家姓曹。”

    那个被王垕点了的人站起身,还整理下全是破洞的衣服,刚要说话就发现所有人看着他,心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这嘴张开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

    周围人一阵大笑。

    羊建正在往烤肉上面撒贵重的安息茴香粉,见了一脚踹过去:“宋二当家叫你先说是看的起你,如何还孬了。赶紧说,再不说老子一刀剁了你。”

    羊建的威胁让这人恢复了一些清明,这才磕磕巴巴说起自己的故事:“我叫牛大,安定人。早年也是个种地的,有爹有娘,有妻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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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被张横抓了壮丁…战场上都是死人...攻打李傕的时候我偷偷跑了出来,不认识路,荒郊野岭的差点让狼给吃了...等我回去,发现爹娘全死了,老婆也不知带着娃去哪了…”

    牛大的故事讲完了,他一抹眼泪坐在地上,低头不再说话。

    周围也没有了刚刚活跃的气氛。

    王垕冲羊建努嘴。羊建赶忙将一块肉放在牛大手中。

    牛大捧着肉重重的给王垕磕了个头,这才吃了起来。

    王垕想拦着牛大,但距离远没拦住,便道:“刚刚喊得第二猛的是谁来着?就是你,你来说。记住,下次不用磕头。”

    被点到名字的小喽啰站起来:“我叫李叔,扶风人,早年是给地主放羊的…羊被狼吃了一头,地主要打死我,我大姐为我求情结果被地主糟蹋了…我一气之下就杀了地主儿子,地主抓不到我,就把我大姐抓走,说是要做什么人蜡…我就剩一个大姐亲人,再也见不到了…”

    同样李狗讲完羊建给了他一块肉。

    李狗还是先给王垕磕头,再开始吃肉。

    王垕无奈,后面干脆不再提醒这些人。

    第三个人站起来:“我叫罗赟,天水人,是个没钱的书生…地主家儿子犯了人命官司,因为我身材和地主儿子相仿,地主就买通官府抓我顶罪…我好不容易杀了看管我的人跑回家,却发现老婆抱着孩子早就跳河了…”

    第四个人:“我叫安仲,冯翊人,是个跑货的…管事偷了一批货,却和主家说是我干的…我杀了管事逃出来…后来听说主家把我老婆给卖了,三个孩子全用石头砸死了…我恨不过,就一把火烧了主家的房子…”

    第五个人:“我叫刘丰,北地人…”

    第六个人……

    ……

    第十一个人……

    ……

    第三十七个人……

    ……

    第六十三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站起来,他个老人,可能有花甲的年纪。

    “我叫郑庆,巨鹿人,早年入过太学,第二次党锢时回到家乡教书,黄巾作乱的时候逃到河南尹,住在老师家,还娶了妻,生了子,过了几年好日子。

    “董卓来了,我们一家不敢出门,在家中躲了好久。有一天家里实在没有吃的,我出去典当书籍换钱买米,回到家就看到一伙乱兵在强暴我的妻子,孩子被挑在枪尖上,早就断了气。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理论,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倒在地上,头磕在柱子上登时就没了知觉,等再醒过来哪还有那伙乱兵的身影。

    “我收拾了妻子、孩子的尸首,浑浑噩噩的到处流浪,不知怎么就来到凉州。

    “剩下就和他们都差不多,不是被抓壮丁就是在被抓的路上。最后发现只有落草才有活路。

    “我讲完了。”

    羊建递过去一块驴肉。

    郑庆捧着肉给王垕磕完头,却始终没有吃肉,他哭诉道:“宋二当家,为什么苦的总是百姓?我们只是想要活着,怎么如此的难啊?!”

    王垕也拿起一条烤焦的驴肉,狠狠咬了一口:“因为总有一些人,他们坐在豪宅大院之中,穿着锦衣玉袍,吃着山珍海味,却自以为是天下楷模,还会假惺惺的说上几句:‘再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郑庆听懂了王垕的话,也狠狠咬了一口肉:“二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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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个有本事的。您一句话,我们都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羊建也赶忙表忠心:“是这个道理。我算哪门子老大,二当家才是真英雄,我们跟着您混,不求其他,只要能一个月吃两回肉,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王垕似笑非笑的看着羊建:“怎么?有了肉你老父都不救了?”

    羊建顿时耷拉下脸,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香料,叹了口气。

    王垕趁机道:“你们放心,不就是吃肉吗?跟着我混,我保你们每天都吃饱饭,时常能吃到肉。还有你的老父,我也能想办法救出来。你们那些大仇,咱们都想办法一一报回去。”

    羊建和这些强盗疯狂的叫好。

    王向和马趋只是普通的大头兵,听到王垕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反倒是赵扑跟了王垕好几年,有见识,有想法,不禁有些咋舌。但也只是如此,他是王垕的亲卫,王垕真若是要当土匪,他就只能落草。

    不过赵扑还是觉得王垕应该自有深意,说不定又在算计什么。

    王垕喊过郑庆,从行囊中拿出笔墨,还拿出一沓纸。

    “来,你是个有学问的,将所有兄弟的出身和落草的缘由就记下来。老子说到做到,一定一件件的帮兄弟们报仇雪恨。”

    郑庆看着微微泛黄的白纸惊道:“这是上好的雒阳纸啊。二当家真是霸气,一刀雒阳纸就值百金,这些至少也有二十多金。可惜我的仇报不了了。杀我老婆、孩子的那队士兵是孙坚的手下,可孙坚都死好几年了,我找谁去。”

    王垕摇头:“谁说没有念想,孙坚死了他儿子还活着啊。再说了,当初祸害你一家的士兵不一定都死了,说不定在孙权那小子手下还活的好好的。”

    郑庆抱着纸狠狠的点头:“二当家说的是,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他蹲下身子,在一块石头上铺开纸,研墨润笔,书写之前这些强盗讲的故事。

    王垕低头一看不禁笑了起来,“呀,这丫头什么时候睡着了。”

    原来王屏早就困顿,听着那些人诉苦的时候就睡了过去。

    王垕给王屏盖上毯子,又招呼来羊建:“你们这么多人,总得有个老窝吧?”

    羊建回道:“就在雍县东面的山中。最近山里没有多少吃食,干脆就一股脑出来找饭辙,不曾想这就遇到了二当家。”

    “雍县东面?”王垕心思一动,“可是岐山?”

    羊建点头:“正是。”

    王垕哈哈一笑:“岐山可是周朝兴起之所啊。既如此,我就落草岐山。天色快亮了,招呼兄弟们回山。”

    羊建有点犯难:“二当家,山里确实没有多少粮食了,咱们么多人,您这几头驴也吃不了几天啊。”

    王垕沉吟:“这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你可还记得坑害了你家的地主在哪?”

    羊建咬紧牙,眼睛瞪得通圆,眼中尽是血丝。

    “死都不敢忘啊!”

    “那就好,咱们去找他借点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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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小知识:

    1、安息茴香就是孜然。张骞出使西域时期传入中国。

    2、岐山为西周肇基之地,也就是所谓的西岐。现在的岐山就再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县。过了几千年还叫岐山,过了几千年还叫这个名字,历史有时真的很有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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