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双方摩擦,仅仅只是摩擦,并没有任何的人员伤亡,倒也罢了。
可现在,死人了。
死的还是凤鸣百姓!
性质,就大大不同了。
陈旧眉头紧皱,略感棘手。
秦骁爱民如子,凤鸣上下同仇敌忾,万众一心。若是简单的冲突,完全可以依靠赔偿金钱来化解,可若是涉及到流血人命,只怕炎文君不付出些代价,难以善了!
炎文君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倒不屑冷笑。
“钱,确实能买命!一个低贱的贱民罢了,一百两银子难道还不够?在我中都,一百两银子可是底层贱民十辈子都赚不到巨款!放在你凤鸣,这些钱,足够买下数千条人命!”
“别拿人命说事,不就是嫌钱少吗?本皇子再给你们就是!”
说罢他趾高气扬的挥着手,随行士兵立刻搬动着一箱箱满载金银珠宝的箱子推到了甲板上。
“一百两不够,一千两,一万两呢!”
炎文君一脚将其中一个箱子踢倒,白晃晃的白银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啦倒进了海中。
迸溅的水花,侧映着凤鸣将士愤怒的面孔。
“一万两白银,换那孩儿的一条命,已是天大的恩泽!”看着脸色阴沉的孙策,炎文君冷笑道:“难不成你们凤鸣百姓命比天高,一万两白银还换不得?!”
在这个世界。
底层的贱民是没有尊严和人权的。
乱世命如草芥,王公贵族随手可杀!世间诸国一味诉说着人生来有别,高低贵贱,刑不上大夫已是众所公认的规矩。在这些中都使臣眼中,在高高在上的权贵眼中,底层百姓的命,还是命吗?
在中都,杀一条地主家的狗,尚要偿命,杀人却无罪!
何其讽刺!
这席话,不仅在场所有人都深以为然,就连陈旧,也不得不承认言之有理。
这是如今天下的大势!
世道如此!
但凤鸣,却与这天下背道而驰。
看着脸色森然至极的孙策,陈旧深感不安,他连忙劝解道。
“孙将军,贵国渔民遭难,确实不幸,我们深表遗憾,如今中都已经作出赔偿,为大局计,咱们最好还是……”
大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有千钧之重,压在孙策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弱国无外交。
字字如血。
“我只想要个道歉。”
孙策肃然道,目光如刀般直勾勾的盯着炎文君。
杀人偿命,炎文君本该为今日的粗蛮行径付出血的代价,但正因为所谓的大局,孙策甚至都不能替枉死的凤鸣百姓讨回公道!他仅仅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这个要求很多吗?
陈旧哑然。
平心而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杀人子民,孙策只让炎文君道歉,这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但他深知,以中都诸国眼高于顶的脾性,让他们为此道歉,根本绝无可能。
“孙将军。”
说这话时,陈旧的船已经贴近,他走上凤鸣的船只,来到孙策身边。
微微摇头。
“就此作罢吧!趁一切还来得及。”
他压低了声音道。
“中都使团携师百万而来,未尝没有鲸吞凤鸣之心,碍于北境三国的情面,炎文君尚且投鼠忌器,若是孙将军真的因为这件事给了炎文君与凤鸣开战的口实,对凤鸣而言,得不偿失。”
“以一百姓之命,换凤鸣十年平安,这笔账,我觉得值得。”
陈旧的话,深深入耳,敲打着孙策的内心。
他何尝不知道陈旧所言非虚?
只是,他体内的沸腾热血,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见孙策依旧没有松口,陈旧不由得苦苦劝道。
“孙将军,来日方长啊!我想就算是闲王殿下在此,也会忍让一时!”
孙策咬着牙。
身后水军将士无不面露愤慨。
孙策几度失态,但最终,还是微微摆手,下达了放行的命令。
“中都使团可进云港,但中都军队必须留在海上!”他扬声开口,肃穆凌然:“这是我凤鸣的规矩!尔等若有异动,本将就算被革去官职,也必将开战,与你们不死不休!”
那决绝的杀意,让在场中都使团无不色变。
所有人都看向炎文君,在等待着他的态度。
炎文君深深的看了孙策一眼,他倒是不怕自己孤身进了凤鸣会有什么危险,就以他身边的高手配置,凤鸣境内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及他的性命!
反倒是凤鸣,要无时无刻的保护他的安全。
“可。”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先一步带着赤焰国的主要旗舰缓缓的向云港驶去。
其他的中都诸国见了,也纷纷退散军队,仅仅使团船开拨,一道向云港驶行。
炎文君昂首挺胸,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穿过凤鸣海军。
凤鸣百姓的哭嚎泛泛,被船只行驶而过的风浪淹没。
“你们放心,这笔血债,本将记住了!”孙策走到渔民身边,一字一顿:“将来,本将定亲手从这些中都诸国身上,加倍讨还!”
渔民们痛哭流涕,疯狂的跟孙策磕着头。
看着冰冷的孩童尸体,孙策眼神一凛,当即下令。
“传我军令,向天鸣炮,送我凤鸣亡灵远行!”
一艘艘战船迅速摆开。
漆黑的火炮仰天抬头。
岸上,数以百计的投石机也开始运作。
顷刻间,只听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西海汪洋上骤起!
震天动地的声响,让行进的中都船队惊慌不已。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些风鸣人真敢开战?”
就在所有人手足无措之时,他们才发现这炮火,并没有对着自己,而是向天空射。
沿岸,数万名海防将士同时行礼默哀。
数十万云港百姓,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一脸悲呛的走到街头,低头默哀。
这一幕,震撼到了在场所有异国人。
人命如草,可在这凤鸣,军民却愿意为一个渺小到如同尘埃的孩童默哀,只因那孩童,是凤鸣人!
陈旧怔怔的看着这空前的一幕,眼中除了震撼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敬佩和怅然。
凤鸣百姓命比金贵。
炎文君不过杀了一个孩童,就引得数十万凤鸣军民为之默哀,若他真胆敢攻打凤鸣,又当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联想到这汪洋之下,埋尸的无数残倭。
陈旧心中惊觉。
今日若是炎文君真敢开战,只怕同仇敌忾的凤鸣军民,将会舍弃一切和赤焰国、中都诸国,不死不休!
他越发觉得昔日秦骁在中都的那句话,绝非狂言。
凤鸣,不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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