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娇娇最后还是没能见到宋妍便被沈静娴送走了。

    临走时二人约好了后日见面的地方,沈静娴还叮嘱潘娇娇先不要告诉宋云她也要去。

    等回到伊芃殿,沈静娴看着坐在桌前认真看书的宋妍,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刚才潘娇娇告诉她的所谓的传闻,心中有些烦躁。

    因她公主的身份,那些人不敢随意议论她,对宋妍却没有顾虑。

    可那些诋毁宋妍的话又何止是在诋毁宋妍一人,那是在诋毁整个云逸的女性。

    在那些言论中,女性没了贞洁就该沦为低等人,逢人都得低着头那才是对的,如若不然,便一根白绫了却此生,还能被人称赞一声,多的便没有了。

    更可笑的是,这种所谓的失去贞洁,不在乎是真是假,只要大多数人觉得是,那便是了。

    在方才的对话中,就连潘娇娇这一类的天之骄女都会因为自己的女子身份而退缩,更何况那些过着普通生活,以及依然被压榨着的女性呢。

    沈静娴以前听过一句话,如果连受过高等教育的学子都不为女性受到的不公而发声,那还有什么人会开口说话呢?又有什么人能够听到呢?

    以前的沈静娴只想避开男女主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现在的她则有了更大的野心。

    宋妍,我想相信你。

    许是沈静娴看宋妍的眼神太过认真,竟令宋妍从学习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面前的公主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双眸中的藏着的情感无端地令她心潮澎湃。

    “殿下?”

    沈静娴点点头,示意自己能听到,宋妍这才确定,公主没有出神。

    “宋妍姐,等殿试完后,我想向父皇要一块西边的封地。”

    沈静娴没有再说别的,可宋妍却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西边是云逸国女子地位最低下的地方,毕竟科考向女子开放也不过才数十年,不可能所有地方都这么快转变思想。

    京城,对女子最是宽容,而离京城越远,这种宽容便越少。

    京城对女子的宽容来源于当年首辅大人的手段,而那些鞭长莫及之处,则依然对女子多有轻视。

    西边就是这样。

    若是一向轻视女性的地方突然来了一个女人成为他们的老大,还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暗地里对公主下手。

    但宋妍能理解公主的决定。

    方才潘娇娇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学武除了强身健体,也使她耳聪目明,似这般的距离,宋妍只要凝神,就能听得很清楚。

    她听到了公主维护她的话,也听到了公主对女性地位的看法,就算被偷走了6年的时间,公主依然活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透彻。

    诚然她并没有像公主想的那般脆弱,可被人保护的感觉太好了,这让宋妍甘愿短暂地成为弱者。

    而公主对她说这句话,显然不是与她告别,而是在等她的一个回答。

    宋妍也想了很多,从重生想到了现在。

    最开始她发现自己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复上辈子所有对不起她的人。

    她想过让沈铭爱上她再将这个男人狠狠踹开,也想过在父母面前卖乖,得到父母的喜欢后将宋云赶出府去,可最后她发现,行不通。

    就算她有了重来的机会,可她上辈子被框一个小院子里,能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一个不懂得隐藏情绪的愚蠢深闺妇人就算再重来一次,也是一样。

    所以她要改变,她想学,然后便遇见了公主。

    公主化解了她心中大部分的怨气,也让她开始变得能够正视自己。

    也就是在这时,她知道了原来皇后就是那位曾名动天下的史上第一位女首辅。

    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会将公主养的那样的好。

    可同时宋妍的心中也有疑惑,似首辅这般的人物,也会因为男人放弃自己的官职,甘愿留在宫中,难道女人就注定是男人的附属品,就连首辅也不例外?

    皇后却说,她嫁给皇帝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是因为她爱他。

    宋妍便想到了上辈子的沈铭,一番代入后十分作呕,若是让她为这样的男人抛弃官职,除非她脑子有病。

    也是从那时起,宋妍有了科考入仕的想法。

    既然云逸能出一个女首辅,那为何不能出第二个?

    更何况,云逸有规定,女子若有官职,其夫不得纳妾。

    啊,真想看看宋云上赶着作妾都没有门路的模样。

    因着这一点,沈铭应家中长辈的意思向她提亲时她没有拒绝。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连科考都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为国为民,以身许国这样的词,她从来没有想过。

    她只想官居高位,拥有权势,这样才能够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现在被公主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她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变了。

    西边不是好去处,离京容易回京难。

    她若是想官居高位,留在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宋妍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装作听不懂,但话到了嘴边却不受控制。

    脑海里也无端想起了那个教她放风筝的女孩。

    “臣女愿随殿下同去。”

    书房中墨香环绕,萦绕在二人之间的,不止是那可嗅到的香气。

    ?扇门,?叶窗,?帘幔,宋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离公主这般的近,近到似乎她一伸手,就能得到。

    宋妍确实伸手了,公主也伸出了手反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便是一声惊呼。

    “好姐妹!!”

    宋妍被公主叫的红了脸。

    ……

    潘娇娇刚回到府上,便被告知宋云来了。

    因她平日里对宋云十分亲近,宋云头上又有个郡主救命恩人的头衔,靖王府上的人对宋云都十分热情。

    “郡主,宋二小姐在同靖王妃喝茶呢。”

    宋云经常过来,有时候潘娇娇在,有时候潘娇娇不在。

    潘娇娇不在的时候自己的母亲会同宋云聊聊天,潘娇娇还听母亲说过,她喜欢同宋云聊天。

    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此时听在潘娇娇的耳中却是那么地奇怪。

    管家察觉到郡主对这件事的兴致不高,也收了声。

    直到潘娇娇重新开口,“带我去母亲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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