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义欢自讨了个没趣,恼怒的拔马回到营地里。

    他对陈明遇这样的人,还他是很敬重的,真心想要收为己用,奈何明月照沟渠,有些人注定不会投靠他。

    其实不能收服一个陈明遇,也并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只是以中国文化的传统价值观来看,陈明遇此后无疑是将被歌颂的,这一点让高义欢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这也让他意识到,他南征之路上,必然还会遇见陈明遇这样的人。

    一个近三百年的朝代,怎么可能没有忠臣呢?

    黄得功、堵胤锡、瞿式耜、史可法这些人,恐怕就连何腾蛟,也不会轻易投降。

    回到大营中,高义欢狠狠的将头盔往桌上一摔,脸色阴沉。

    “陛下,黄都督他们求见。”李来亨跟进来,对着高义欢的背影,低声禀报。

    高义欢重重的呼出几口气,平复心情,他沉默半响,才挥手道:“让他们进来。”

    黄秉忠、袁时中等人进了大帐,袁时中立时愤愤不平,“那个陈明遇,真是给脸不要脸,陛下亲自~”

    他话说到一半,发现穿戴整齐,重新戴起头盔的高义欢,脸色越来越沉,他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小了起来。

    袁时中很快就明白,皇帝准备翻篇不提这事,而他却又翻了出来,他立刻意识自己又闯了祸,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一时间,袁时中懊悔的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他埋怨自己,就你这水平,怪不得升得比别人慢。

    高义欢重重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然后走到沙盘边上,冷声道:“招降之事,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这么没面子的事情,传出去只会增加陈明遇的名气,高义欢不想再有人提起。

    “是!”黄秉忠、袁时中等将,立刻躬身抱拳,袁时中趁机擦了擦额头冷汗。

    高义欢背对着他们,又冷声道:“你们准备怎么攻下汝南,不要告诉朕你们还没有策略。”

    黄秉忠忙走上前,拿起沙盘边的木杆,解释道:“陛下,臣现在双管齐下,一是令人挖掘地道,二是让人在城下堆土,直接堆出一条通道攻取汝南。”

    高义欢看着他所指的位置,微微颔首,伸手要来木杆,指着沙盘道:“汝南城的城墙有敌台,是棱堡的雏形,不过他毕竟不是棱堡,一面城墙长达四五里,敌台虽能掩护城墙主体,攻击攀爬城墙的士卒,但他本身却有个缺点。棱堡伸出的墙体,正面是尖的,敌台却是四方形,他的两侧能与主体城墙的火力进行配合,正面凸起处却不行。你选择此处敌台正面堆土,无疑是正确的,不过士卒登上敌台,很容易被守军堵在敌台上,阻止士卒冲上主城,因此你的火炮必须要跟进,为登城士卒开路!”

    黄秉忠等人连连点头,高义欢继续道:“朕建议你在土堆两边,构筑臼炮阵地,掩护登城士卒,确保他们能够冲开阻拦。”

    黄秉忠忙抱拳,“臣谢陛下指点!”

    高义欢又问道:“地道挖在哪里?”

    黄秉忠指了指,“陛下,为了节省时间,卑职选择了原来被毁的那条地道,现在已经清理大半了。”

    高义欢疑惑道:“那条地道还能清理?”

    黄秉忠点了点头,“地道被毁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上面的泥土已经重新叠实,清理的时候,并不会坍塌,而且只需要清理一段,后面就不用清理了。”

    高义欢皱眉道:“这条地道城中的明军应该也知道吧。既然如此,那恐怕不能用来偷偷入城。”

    黄秉忠道:“陛下,臣没打算入城,而是准备用来炸塌城墙。臣原本以为这条地道已经全毁,可是工匠观察后发现,地道中间一段的地表没有塌陷的痕迹,怀疑清军只是毁掉了入口和出口,所以才决定清理这条地道。”

    高义欢眉头一挑,“这是个好消息,如果中间的地道还在,便不用重新挖掘,城中也很难侦查到你再挖地道。很好,按着你的想法去办吧!”

    “臣遵命!”黄秉忠大喜抱拳。

    高义欢没有接过指挥权,而是让他继续打,便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探讨完毕,高义欢正准备挥手,让他们下去,看了看营帐内的摆设,又改口问道:“这是你的大帐吧,朕的大帐设于何处?”

    黄秉忠忙对李元胤道:“元胤,你带陛下去休息。”

    一员小将出列,威武的抱拳,“陛下,请随臣来!”

    高义欢上下打量一眼,小伙生得真俊,英武不凡,心中欢喜,“好,你来引路,待会在朕帐中座座,朕有事问你!”

    ······

    虽然拒绝高义欢的招降很爽,但是也让陈明遇感受到了危机,意识到了拒绝必然带来严重的后果。

    高义欢前来汝南,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而他招降不成,多半恼羞成怒,届时必然会猛攻城池。

    汝南西城,城墙后面,搭了一简易的棚子,便是陈明遇的指挥之所。

    这时他将一封信塞入竹筒中,交给一名明军百户,郑重地道:“汝南万余将士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百户跪地行礼,一脸决然,“将军放心,卑职定将书信送到督师手中。”

    魏军攻打汝南一个多月,守军数次击退魏军的攻击,可是自身损失也不小,而城内器械,特别是火药和震天雷已经消耗大半,显然支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铳城防御力强,各面城墙间能够进行火力支援,火药也就消耗的特别快,防守压力与日俱增,现在高义欢到来,压力便更大了。

    陈明遇意识到,想要长时间防守,必须获得增援,应此派出信使,再次向马士英求援。

    他拍了拍百户肩膀,“拜托了!”

    百户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等他背影消失,陈明遇拿起头盔戴上,又取了佩刀,吩咐属下道:“走,跟随本将巡城!”

    他来到城下一口半截埋入地里的大缸处听了听,吩咐属下提起警惕,然后登上城墙,鼓励士卒士气。

    这时他在城头,望见魏军大营里,士卒忙碌的准备器械,知道新一轮的攻势,又要开始了。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魏军营地里的士卒,便忙碌起来。

    士卒们开始检查器械,火头军将热腾腾的饭菜端来,魏军各营士卒,吃完饭后,各按值守,在城外摆出攻击阵形。

    大魏皇帝的到来,令将士都十分振奋,兼士卒们饱餐一顿后,浑身都是力气,因此一个个显得跃跃欲试,准备再来打一打这个挡了他们一个月的汝南城。

    这时旷野上,各军阵前,训导军官不时地给自己的部下们打气鼓劲,将领则说着攻城的要领。

    “陛下来了!”突然,有人看见身穿金甲的高义欢,在将领的簇拥下,打马过来,立时一声欢呼。

    “陛下万岁!”

    高义欢挥鞭致意,游走于各阵,所过之处,军官和士卒齐齐高举兵器,大声欢呼。

    旷野上,魏军将士呼声铺天盖地,举起的兵器寒芒闪烁,场面壮观,高义欢各阵游走一遍,东方太阳已经升起,朝阳撒满战场,大战一触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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