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阿镜住进了米萝的酒店套房。

    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上,米萝蜷缩成小小的一只,被阿镜拥在怀中。

    实在奇怪,她个子也很高,只比阿镜矮了一厘米而已,但阿镜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时候,却像是一方湖泊,那样辽阔宽厚,足够将她整个人包裹于其中。

    在阿镜的怀里,米萝闭上眼,缓缓沉入梦乡。

    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米萝似乎做了一场梦。尽管她活了二十四年来从未做过梦。

    可她却恍惚记得,似乎有人在梦中亲吻了她的额头,绵软的、柔情的、充满温暖的一个吻。

    她猜测自己一定是做梦了,否则怎么会有人亲吻她呢?

    第二天清晨,米萝在七点准时醒来,身旁的阿镜睡成了一个大字。

    她没有吵醒阿镜,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阿镜堪堪醒来,头发乱成杂草,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早。”米萝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同阿镜问早。

    阿镜睁开惺忪的眼睛,她看着她,呆了好一会儿,耳垂突然变红了。

    “你、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阿镜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

    米萝低头看了眼自己,酒店的浴巾有些短,只勉强遮到大腿根的地方,胸部的布料松松垮垮,春光乍隐乍现。

    她天真且自然地说:“你和我都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阿镜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有关系。”阿镜眼神清明,“你认识我到现在,应该多少也感觉到了吧——我喜欢女人。”

    米萝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阿镜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确定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了之后才接着说:“更准确地说,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米萝愣愣地说:“我也喜欢你的,但……”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间的喜欢。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阿镜思考了片刻,用十万分严肃地语气纠正道,“是想和你做-爱的那种喜欢。”

    米萝的脸腾地一下烧红了。

    “我……我……”她登时转过身去,“我有东西落在浴室了……”

    她逃似的溜走了。

    阿镜看着她窜逃的背影,捂着额头傻笑。

    米萝也曾认真思考过,阿镜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朋友以上的想法。

    阿镜长得很漂亮,身上还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吸引力,米萝目睹过不少男男女女对她暗送秋波,被女性示爱的时候,阿镜并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羞涩,想必这样的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而她对此也并不感到抗拒。

    但她从来没有响过,阿镜果断拒绝他人的理由,竟然会是自己。

    阿镜说自己喜欢她,可对米萝来说,“喜欢”是一种非常朦胧的、只局限于理论层面的感受。

    米萝被不少男性求爱过,但她从未答应过。原因之一是她对男人产生不了任何情绪的起伏,原因之二,则是她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她从未思考过,自己也可以拥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她喜欢阿镜吗?

    对于这个问题,米萝产生的第一个疑问是,究竟是什么“喜欢”呢?

    她喜欢待在阿镜身边,喜欢和阿镜一起四处游历,如果阿镜一定要和她发生什么关系,她大概率也不会强硬拒绝……但,这就意味着自己是喜欢她的吗?

    米萝暂时还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她仅仅知道是,她并不抗拒阿镜的喜欢,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愿意接受并回馈这份爱意。

    如果,可以的话。

    ·

    那个迷糊而慌乱的清晨过后,米萝和阿镜的关系在表面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阿镜对她的体贴关怀始终徘徊在安全舒适的范围内,并没有因为告了白而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与之相反的是,米萝的内心却时常感到慌乱。

    她开始对阿镜的触碰感到不寻常的敏感。

    阿镜牵住她的手时,为她撩拨鬓发时,护着她的肩为她抵挡汹涌的人群时,在米萝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些微风吹草动都能惊起惊天骇浪的内心。

    在这样酸甜交杂的烦恼中,剧团圆满完成了在赫拉城的全部交际活动,携着满城人民的赞美与祝福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有阿镜陪伴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米萝还没对自己的心情整理出个头绪,几场公演就悄然落幕了,刚刚打开来的行李箱又到了要合上的时候。

    但就在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那天晚上,米萝和剧团的人一起聚餐,她一向对饮食没什么爱好,随便吃了几口菜就提前离席了。本想早点回酒店给阿镜一个惊喜,进了房间才发现阿镜并不在房间。

    米萝在酒店绕了一圈,最后在酒吧找到了阿镜。

    阿镜手里握着一杯酒,身旁坐着一个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的男人,两个人正投入地聊着什么,并未发觉米萝的靠近。

    上次阿镜突然离开,灰镜乐队的成员都随她回了弗瑞登城,之后阿镜独自一个人回到米萝身边,并没有人陪同。

    可如果不是乐队成员,这个男人又会是谁呢?

    米萝在他们附近的卡座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聊天。

    “别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阿镜转着手里的酒杯说,“我在这里待得挺开心的,而且……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

    “看得出来,你确实过得不错,脸都圆了一圈了。”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给人一种干净舒服的感觉,他抬手捏了捏阿镜脸颊上的肉,阿镜瞪了他几眼,却没有躲开。

    “我当然知道,你那么费劲心思地安排了一场机场救美,我的三言两语当然劝不动你。但你平常怎么闹怎么闯祸都可以,跟她之间……绝不能乱来。”

    男人放下了手,神情很是严肃:“你一向重感情讲情义,但也很容易任性冲动,甚至于越陷越深。你当初说要出城,我从没拦过你,我知道这桩事对你来说是心里的一根刺,你不将这根刺拔掉,你这一辈子都很难安宁。可现在,我却有些后悔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阿镜,趁你还未深陷其中,赶紧离开她吧。你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逃出来,千万不能再回到过去。”

    米萝揪住了衣角。

    他口中的这个“她”,难道是在说自己?

    可他口中的“费尽心思”又是什么意思?那天在机场的相遇,是阿镜故意安排的?

    “火坑”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阿镜坚决地摇头。

    “可你也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做,不是吗?你待在她身边这么久,却至今没有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你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敢开口。”男人抬手揉了揉阿镜垂下的头,“这毕竟这是她的人生,该走什么样的路,或许该由她自己决定。”

    米萝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真实身份?阿镜竟有什么不能坦白相告的特殊身份?

    米萝的大脑越来越混乱,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追求者竟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女士,请问您想点些什么吗?女士?”服务员的出现将米萝从愣神中拉回。

    她楞在原地一时无法反应:“我……”

    阿镜闻声回过头,她看见米萝,腾地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安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男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米萝,目光中带着几丝探寻。

    米萝推开服务员,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一回到房间,米萝就后悔了。

    她刚才为什么要逃跑?她明明应该镇定地坐在原位,点一杯饮料,然后挂上若无其事地笑容说一句“好巧,你们也在”。她这样慌不择路地跑了,分明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米萝揪着自己的头发,内心十分懊悔,她一向自诩理智、情商高,可面对阿镜的时候却像是脑子不会转了一眼,总是丢盔弃甲,做出一些叫人发笑的行为来。

    米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镜,她只好早早地熄灯上床,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很快,阿镜回到了房间,她喊了几声米萝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走到床边见米萝已经睡了,便不再说话了。

    她脱下外套,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背后抱住了米萝,怀中人身体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米小萝,你在生气吗?”

    阿镜的脸埋在米萝的长发里,她的头发柔顺光泽,还带着淡淡的小苍兰的香味。

    “米小萝,你怎么了?”阿镜用极轻的声音地唤着米萝的昵称,像是一句句呢喃,“让我猜猜……难不成,你是因为看见我和男人讲话,心里不舒服了?”

    米萝推开她搂上腰际的手,“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

    阿镜嗅了嗅:“有味道吗?不会吧。阿铭不抽烟也不喷香水,不应该有什么味道啊。”

    听见那个人的名字,米萝又不吭声了。

    感受到对方的身体绷紧僵直,阿镜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原来真的是因为阿铭在生气啊。”

    阿铭,多亲切的称呼啊。

    米萝咬住下唇,腮帮子鼓鼓的。

    “一直忘了告诉你,阿铭他呢,确实是我很亲很亲的人。他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做事稳重踏实,人也很可靠,像我这样的闯祸精,自然一直都很依赖他。”阿镜说,“他在附近的城市参加医学大会,知道我在这里就特意过来看看我。”

    米萝听不下去了,她从阿镜的怀里挣脱却怎么也拜托不了她的手,米萝近乎恼怒地翻过身,很大力地推上阿镜的胸膛。

    阿镜却在这个时候吻了过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米萝只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什么给烫了一下,脑袋和理智都融化,整个人愣怔住,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阿镜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哑声道:“如果你觉得讨厌,那我现在就放开了,立马去警局自首,就说我性骚扰了你。”

    她作势要离开,突然被米萝下揪住了衣服。

    “我们在机场的第一次见面,真的是巧合吗?”

    阿镜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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