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林塔从未想到过,自己的第一次竟会如此荒唐。地点荒唐,过程荒唐,对象荒唐。一个军警不仅没能看护好藏品,还跟盗贼做了爱。

    羞耻与挫败如洪水般袭来。

    尤洛菲也发现了那片血渍,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第一次?有点意外呢。”

    浮林塔死死盯着她,面部肌肉在颤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尤洛菲笑着叹了口气,将双手抱在胸前:“说实话,我快想不起来我的第一次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昨晚你我体验良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在为你薄弱的道德感自豪?”

    “没有,只是这样想能轻松很多。又不是世界末日,没必要自寻烦恼。”

    “你也是这么勾引其他军官的吗?”

    尤洛菲冷笑道:“呵呵,我从不用性谋利,别误会。我只用它愉悦。”

    浮林塔被这样玩世不恭的态度气昏了头。作为一个军警,竟然还被这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此生从没像现在这么挫败过。

    尤洛菲仍异常淡定,又喝了两口水。这时,她仰起头看天花板,扑闪的睫毛好像在预示她想到了什么。

    “还是说——你想让我负责?对象是长官你的话,我倒挺乐意的。做我情人吧,把我哄高兴了立刻娶你。”

    这毫无廉耻的女人真是骚话连篇,根本管不住。浮林塔竭力控制着自己想揍人的冲动。

    不过,刚才那番话好像有股奇怪的力量,安抚了她本受伤到极点的心。甚至还暖暖的。浮林塔的语气减弱了些许。

    “不要。”

    这时,尤洛菲踏着轻巧的步伐贴到了她的身边。

    “我们的身体很合适。既然你不想当我的情人,那当单纯的性对象也未尝不可。”

    “想都别想。”

    “你的技术进步得很快,确定不再跟我多学学?”尤洛菲探身去看浮林塔的表情。

    “……”

    浮林塔怒气值飙升。

    尤洛菲笑得越来越开心了,甚至还拍了拍手。

    “这样吧,我们约定个暗号。你一发暗号,我就去绑架你。”

    “闭上你的嘴,不然我真的要揍你了。”

    “你舍得么?”

    浮林塔肌肉倏然绷紧,太阳穴青筋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那纤细的脖子。就像金字塔中的那一幕。杀了这女人,一个声音在心底回荡。

    尤洛菲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绿眼睛像林间的池水。

    握力在军队中数一数二的浮林塔此刻使不上一点劲儿。她懊恼地松开手,披上厚厚的羽绒服。

    尤洛菲靠在门边,点了点脖子。

    “别忘了扣好扣子。”

    浮林塔一惊,飞快跑到镜子前。果然,自己露出的胸口及锁骨上全是斑驳的痕迹。过于露骨,不扣好扣子确实没法见人。

    “你!”

    尤洛菲眯起眼睛一笑:“我身上也有。不仅有吻痕,还有抓痕。扯平了。”

    浮林塔气急败坏地跺了一脚,酒店地板都在震动。她狠狠瞪了这欠揍的女人最后一眼,然后坚决地踏出了酒店房间。

    刚踏到走廊里,背后就传来了尤洛菲的声音。她就像个担心女儿第一天上学的妈妈。

    “说谎的时候,试试不要闭眼。”

    酒店大厅。

    浮林塔在走出旋转门前,停住了脚步。她快步走到酒店的前台。

    “记得我吗?”

    前台小姐们立刻点头。穿军服进酒店的人可实在不多,因此她们印象极为深刻。

    “我怎么进来的?”

    “您喝醉了,是个金发美女抬进来的。”

    浮林塔攥紧了拳头,强忍住想打到柜台上的冲动。那哪里是喝醉了?是被迷晕了!这些人都不确认一下自己的状态吗!

    “有……什么问题吗?”看到那样可怕的表情,前台小姐们害怕了。

    “没事,谢谢。”

    浮林塔带着一肚子火走出了酒店。她本想查昨晚登记的个人识别码的,但这样做不仅抓不住那女人,还会给酒店带来麻烦,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自己失败了,仅此而已。

    酒店前,是繁华的香榭丽舍大街。雪已停,晴空万里无云。虽然是早上,但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条街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隐隐洋溢着热闹与欢乐的气氛。

    想起来了,今天是圣诞节。虽然世州政府已明令禁止进行宗教活动,但许多人还是会偷偷在12月25日前后庆祝一下。而军警本来就忙,只要不在公共场合大肆宣传,他们也就都默许了。

    浮林塔沿着香榭丽舍大街向前走。离卢浮宫还有近3公里,但她不想打计程车,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走一会儿。

    昨晚自己失踪的事情肯定会上报给总局。该怎么解释呢?可以承认自己没能保护好藏品,可以承认自作主张孤身追人——但绝不可以承认被盗贼绑到了酒店行不齿之事!

    糟透了,这一切都糟透了。谁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干出这么荒谬的事呢?

    浮林塔插在口袋里的手不住颤抖。

    一定要想一个解释。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职位,更是为了保全名誉。她爱警卫司,她爱作为军警的工作,失去它们的风险她承受不起。因为它们,就是她的一切。

    不知不觉中,浮林塔已穿出了城市公园。

    塞纳河在右手边静静流淌。几只鸭子嘎嘎叫着飞上岸边。

    “中尉!冯中尉!”

    浮林塔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了在街角咖啡厅门口招手的莎拉中士。

    莎拉小跑过来,担心地问:“总算找到您了。卢浮宫已经收拾完了,跟我回警局吧。”

    “收拾完了?”

    “是的。”

    浮林塔点点头,跟莎拉向巴黎片区的警卫局走去。

    “您昨天失踪了,我们都急坏了。现在您可算回来了。”

    “已经上报给总局了吗?”

    “我不太清楚,您得问凯少尉。”

    “知道了。”

    “您脸色不太好,还没吃早饭?”莎拉关心地问。

    听到这问话,浮林塔才觉肚子饿了,胃一扭一扭地疼。

    “还没。”

    “警局有备用早餐,您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好。”

    凯哲少尉匆匆赶来时,浮林塔正吃着一个冷掉的金枪鱼帕尼尼。她虽然很饿,却没什么胃口,吃得很艰难。已经过了饭点,食堂内很冷。

    “长官好。”凯哲少尉敬了一礼。

    “你好。”

    “您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们都没有问失踪的原因,浮林塔轻轻松了口气。感谢世州军队的制度,下级不可以随意质问上级的行动或决定。

    “你们上报总局了吗?”

    “还没有。如果今天早上您还不见踪影,我们再上报。昨天晚上我们一直在紧急搜救,怕您出事。”

    “搜我干什么?你们更应该搜画!”浮林塔一拳垂在餐桌上,控制不住地吼了起来。

    凯哲少尉的眼神万分迷惑:“画?不是……”

    “那是仿品。被掉包了。”浮林塔瞪向凯哲。

    凯哲沉默了。他显然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眼里迸出了惊异的恐惧。一旁的莎拉中士也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次算我失职。”浮林塔吃完最后一口帕尼尼,站了起来。

    凯哲少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说实话,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浮林塔僵住了。

    “你想说什么?”

    凯哲将食堂的门关上了。他走到浮林塔身边,压低声音:“总局又不会隔三岔五派专家来鉴定,除了我和莎拉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完全可以装作那画还好好的,统一口径很容易。”

    “凯哲说得对。”莎拉也点了点头。

    浮林塔低下头,呼吸越来越局促。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和嗓音一样冰冷,像西伯利亚的冰山。

    “你们真的是军警吗?”

    凯哲和莎拉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长官如此愤恨的样子。

    浮林塔扣上军大衣的扣子,将盘子扔进水池:“这次全部是我的问题,不会牵连你们。该辞职,我会辞职的。”

    “中尉!中尉!”凯哲少尉担心地抬起手,追了上去。

    浮林塔没有理他,快步走出了食堂。

    浮林塔在印有警徽的铜版纸上签了字。

    卢浮宫案到此结束。

    以失败告终。

    她看了看表,15:30。还有两个小时,发往中心城的火车就要出发了。本来,总局的警员应该明天上午统一返回的;但她等不了了。

    她只想飞快地返回总局处理好剩下的事,再飞快地返回西边支局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罪人。

    浮林塔将需要带走的文档整理好,放入文件夹中。临时办公室偌大的桌子空荡荡的,将寂寞与悔恨无限放大。

    桌子的一角,是两张西边支局的明信片,上面写满了道别的话语。一张是给凯哲的,一张是给莎拉的。感谢他们在专案组的陪伴与帮助。遗憾的是,自己写时脑海中满是争吵的景象,没想到最后一面竟如此不愉快。他们会理解的吧。

    桌子的另一角,是一封请辞书。从今天醒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警司与盗贼的关系变得扭曲,身份开始破碎,变得不再完整。不是作为一个女人的破碎,而是作为一个军警的破碎。从今往后,执勤时所踏的土地都将绵软不堪,随时都会塌陷出一个洞将自己吞噬进去。

    必须辞去专案组的职务。

    浮林塔将请辞书装入信封,放入背包。背包的表面和内部一样漆黑,吞没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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