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完全不畏惧死亡,鲜明、轻快地跳著舞。

    这个人疯了。

    失去理智了。

    脑袋坏掉了。

    这是我当时的感想。

    “怎样?”

    林梦洋洋得意、面带挑衅地转头看我。

    下一秒,她脚一滑,就这样掉下去。

    这一次我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

    我伸出手,却来不及抓住她。

    在我愣住的当下,她已经位在天空那一侧。

    如果她稳稳地双脚著地就算了,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她抱著腿蹲在地面,我从二楼都能看见她痛苦至极的表情。底下传来尖叫声,有人大吼:“谁!谁快去叫救护车!”小混混们吓到腿软,纷纷作鸟兽散。

    阳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浑身发抖。

    然后,突然笑出来。

    因为应该正承受著痛苦的林梦竟抬起头,脸上带著笑容,朝我比出大拇指。

    耍什么帅啦!

    不过,我真心觉得她帅极了。

    如果故事能就此圆满结束就好,但世界上毕竟没有那种好事,林梦的脚是复杂性骨折。在那之后,她虽然拚命持续复健,恢复到日常生活无碍,但是医生仍建议她放弃剧烈运动。

    “而且,”林梦日后补充说。“就算回去打球,我的脚应该也没办法有一番表现。”于是林梦放弃了篮球。听说长得高又是运动健将的她,本来是篮球社的明日之星。

    我从来没有直接和林梦聊过这件事。

    对不起、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这些话语,我一次也没对她说过。

    我只问过她,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做那种事?

    “因为如果是你跳下去,好像真的会死。就算那只是二楼,著地的部位不对还是会死。还有你啊,身上散发一股想死的气息。我知道自己跳下去应该不会死,因为我是不死之身啊。我不跳下去,事情会变得更难收拾,因为我不擅长打架嘛。以结果来说,我成功了,她们没再继续纠缠你,这样不就好了吗?”

    听完说明,我还是完全不懂她的想法。

    林梦这个人,偶尔会冒出常人无法理解的言行举止。

    从那以后,我都对她怀抱著一股敬意,因为她是我的恩人。

    她发现我来,朝我笑了笑,我完全不懂这种时候有什么好笑的。

    “陪我一下。”

    林梦说著,朝走廊尽头的逃生梯走去,我只能无奈地跟上。

    逃生梯的楼梯间刮著强风,林梦在楼梯坐下,抬头望著天空。

    “喂,林墨,你认为人生能够重来吗?”

    “很难吧。”

    我秒答。

    “我作了一个梦。”

    林梦闭上眼睛,像是在回想。

    “我梦见自己回到大哥还在的时候。在梦里,我还来得及让人生全部从头来过。”

    放完暑假后,若依从多人病房转移至单人病房,这应该多少和她之前的检查报告脱不了关系。她一天比一天消瘦,气色也明显变差。

    她始终没说明前几天在我告白之后说“对不起”的原因,我也不想追问。因为就算我不问,也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只不过要把这种模糊的情感说出口,实在是一件困难、无意义的事。

    “我今天又被宣判死期了。”

    她最近似乎状况不好,旁人光看都感觉得出来。

    “反正那个庸医八成又会出错。”

    我怀著某种许愿般的心情说。

    “嗯……是吗?”

    若依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神情也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

    “你想知道这次剩下多少时间吗?”

    “不想。”

    这是实话,因为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倘若生病的人是我,我会面对答案,但我没有勇气聆听若依的死期。我远比自己原先所想的要懦弱许多。有了自知之明后,我差点苦笑。

    “我抢下朱丽叶的角色了。”

    不过,我还能为她做一件事,就是——替她完成“死前心愿”。

    “真的吗?还好有试著说出口呢!”

    这当然也是若依的希望。我一告诉她班上要在文化祭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她马上说“我想演”,而我没等她说完便一口答应“我明白了”。

    “好,下一个‘死前心愿’是……”

    若依拿起手边的文库本交给我。

    “我想去替喜欢的小说家上香。”

    我凝视著她递给我的文库本封面,作者名叫静泽聪,书名是“一缕光”。翻开书页,内容有著浓浓的时代感,是典型的早期文艺小说。就是这本书让若依爱不释手。

    “她是我最爱的作家,我一直很想去她的坟前上香……”

    “我明白了。”

    只要搜寻一下应该能查到相关资料,尽管地点不明,不过我姑且先答应下来。

    “林墨,一直以来谢谢你的帮忙。”

    若依异常平静地说。

    “干嘛突然这么见外啊,吓到我了。”

    我听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怎么讲得好像你明天就不在了呢。”

    我想缓和气氛,说出口才惊觉说错话,因为若依的表情马上变了。

    “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什么叫做没事?我听得一头雾水。

    静泽聪是战前的私小说家,并不有名,不过喜欢她作品的人就会非常著迷。

    她广为人知的代表作《一缕光》是极典型的疗养院文学。所谓的疗养院文学,是以病患的住院疗养生活为主题的作品,而《一缕光》所讲述的,正是得了癌症的主人翁的故事。静泽聪是一位私小说家,私小说家基本上是把自己的实际体验原原本本地写成小说。听说静泽聪本身也是癌症患者,二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光看网路上的描述,印象还是不够强烈,因此我和真水借了那本书,想实际读过一遍。

    我利用下课时间在自己座位读著《一缕光》时,林梦跑来和我搭话。

    “你在看书?”

    “是啊,我有点事想了解……”

    因为是早期作品,文体和修辞都很古老,读起来颇费时。老实说,要不是真水推荐,这实在是一本很冷门的书,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看。

    “那是林若依喜欢的书嘛。”

    我心头一惊。

    林梦似乎知道什么。

    “咦?是喔。”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牵强,但还是决定装傻。

    “因为我也很喜欢那本书。”

    这倒是有点意外,我想应该不是巧合。如果这本书很红就算了,林梦怎么可能刚好也爱读这种冷门书呢?

    “我还没全部读完,不要剧透喔。”

    “他最后会死。”

    林梦立即泄漏剧情。不过主角当然会死,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气的。

    《一缕光》并非大长篇,全文甚至不到文库本的两百页,约莫一天就能读完,老实说,我不觉得特别好看。应该说,这本书有它的趣味在,只是读起来太过绝望,缺乏小说该有的乐趣。再怎么说,这都是罹患癌症的私小说家在得知死期之后写下的作品,整体气氛十分灰暗,读了心情也会变差。

    隔天是社会科学课的校外教学,我们班要去参观民族博物馆。光听名字,我一时间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地方。是要参观什么啊?陶器吗?还是棕熊?

    我们约早上九点在现场集合,集合地点是博物馆附近的车站验票口。我提早到,结果碰见了更早到的林梦。其她同学几乎都还没来。

    “喂,要不要跷课?”

    林梦见我就这么说。她的个性就是这样,常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林梦,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我抓住机会,因为我也对当地的民族历史没兴趣。

    “我想去静泽聪的坟前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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