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咱妈上电视了!”

    电话那头传来文灵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雀跃与骄傲,迫不及待地要与哥哥分享。

    文钟眉头一皱,语气不善:

    “她又犯啥事了,赖上你了?还真是阴魂不散,死性不改!你别管,随她去,反正都断绝关系了,她以后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关系!”

    文灵被他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委屈地瘪瘪嘴分辩:

    “不是,哥你误会了,咱妈没惹事,她这回上电视是……”

    文钟粗暴打断妹妹的话:

    “她的事你不用和我说,我不想听。早跟你们说过,我不认她这个妈!行了,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文钟不耐烦地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开最新那页,望着上头记录的一组数据眉头深锁。

    他在戈壁滩可不是跟他爸来混饭吃的,而是依靠自己聪明的头脑成功进入某项目组,做协助计算的工作。

    文钟喜欢数学,他认为数学就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学科。

    来到这里之前,他一直以为,数字计算依靠的是草稿纸和算盘。谁叫他一直生活在乡下,见识浅薄呢。

    可来到这里之后,他见到了计算机,大开眼界。

    这大宝贝简直太神奇了,平均每秒运算几万次!且准确率奇高!

    这简直不可思议!

    文钟为这个大宝贝深深着迷,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地琢磨它,随时向有空闲的前辈请教相关知识,等着盼着一次宝贵的上机实操的机会。

    要不是领导不允许,他都想申请住进机房里头,晚上抱着这大宝贝睡觉!

    好吧,他抱不住,也压根抱不到。

    但这丝毫不能阻碍他对大宝贝的热爱!

    日以继夜念兹在兹的用心学习积累,梦里头十个手指头都在虚空模拟练习的用功,终于取得了好的结果。

    文钟的计算机操作水平很快追赶上来,正式入了项目组的眼,把他从跑腿打杂的,提升为协助计算的编外人员。

    文钟终于靠着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而不仅仅被视为父亲的附庸、同事家的孩子。

    少年的自尊心得到空前满足,对工作投以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凡是交到他手里的工作,全部保质保量准确快速地完成,真正在项目组里站稳脚跟。

    就连文浩然都在百忙之中抽空表扬过他。

    文钟信誓旦旦向父亲表示,以后要选计算机作为研究方向。

    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成熟,必将为科研界带来革命性的创新!华国计算机已经落后十年了,他有信心带领华国计算机事业迎头赶上,领先世界!

    文浩然对儿子的科研热情表示肯定以及鼓励,但不得不提醒他,华国科研人的能力与速度可能超出他的想象。

    早在73年,就由水木大学自控系(计算机系的前身)牵头,联合皖省无线电厂、四机部6所成立联合设计组,研发微型计算机。【1】

    如今算起来项目组已经成立三四年,肯定已经出了阶段性成果,搞不好项目快成功了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就是,孩子你肯立大志是好事,但不能小觑天下英雄。人可以有傲骨但不能太傲气,前浪正强劲,后浪还不成气候,慢慢学吧小子!

    文钟不傻,当然听懂了父亲的未尽之意。

    他红着脸低声认错后,立马原地满血复活,央求父亲帮忙把他调去皖省的项目组,他想亲眼见证华国第一代微机现世的伟大时刻!

    文浩然当然不会同意,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也不会那样做。

    科研工作是严肃的,不能儿戏,先把自己手头负责的工作做好再说吧。

    文浩然几乎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对待儿子就像对待同事,没有太多温情。

    偏偏文钟还就吃这一套,对父亲没有半句怨言。

    原本他对科学家父亲就充满崇拜敬仰,跟随父亲来到戈壁滩之后,亲眼所见父亲以及许许多多如同父亲一样的人,是如何废寝忘食投身研究的,文钟深受触动。

    耳濡目染之下,少年也追随父亲的脚步,将心思转移到眼前如火如荼的科研工作中,主动学习主动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直到被委以重任,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愉悦。

    这种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不知不觉中平息着少年心中满溢的戾气。

    他不再执着于怨恨,不再处心积虑地筹谋报复,压根没那个闲工夫。

    他越来越像父亲,并以此为荣。

    他也越来越不耐烦那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每星期应付妹妹固定打来的关怀电话也越来越敷衍,完全不想让这些无意义的琐事,占据他宝贝的时间。

    有这工夫多看两行书不香吗?

    妹妹能有什么要紧事,有事跟爷爷奶奶他们说不就行了?那么多亲人在身边哄着她还不够,矫情!

    文钟心生不悦,不打算再惯着妹妹的毛病,直接点明她的问题,让她好自为之,以后没事别打电话来烦他,打了也不接,一劳永逸。

    文灵还在电话那头絮叨:

    “哥你别急着挂啊,这才说几句话啊,你真有那么忙吗?哥我和你说啊,我拍的电影后天就要杀青了,导演说后期赶赶工,差不多能赶在春节前后上映。哥你记得要喊咱爸去看啊,这是人家第一次拍电影……”

    文钟不耐烦地再次打断她:

    “没空,忙着呢,哪有那个米国时间去看电影,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五分钟到了,我撂了,以后没事别打电话过来,烦不烦!”

    文钟啪地挂断电话,吐出口浊气,捧着笔记本边看边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的。

    这数据他反复检查几遍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得再去找杨工问问。杨工这会儿估计没工夫,要不先去找李工,他连熬几个通宵,这会儿应该还在实验室吃早饭,他快点过去说不定能碰上。

    文灵被哥哥冷酷无情地挂了电话,还被兜头骂一顿,整个人懵了一瞬,眼眶倏地红了。

    “混蛋哥哥,又骂我!”

    少女委屈得不得了,又不想在剧组这么多人面前哭鼻子,一溜烟躲进厕所,抱头痛哭。

    待会儿还有她一场戏,角色情绪是重逢之后的喜悦,她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对,必须抓紧时间发泄调整。

    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大爆发,直接惊动了万里之遥的系统。

    系统立即给宿主文浩然发布紧急任务,要求立即解决小女主的困扰,生怕再引起剧情崩坏,影响主线任务的最终完成。

    系统的套路文浩然已经熟悉了。在任务奖励的重利诱惑下,他立马暂停手头工作,主动联系多愁善感的大女儿。

    “爸爸,哥哥骂我。”

    文灵收到爸爸的关心,情绪瞬间崩溃,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抽噎着对爸爸倾诉心中委屈。

    文浩然认真听完,对她说:

    “我叫你哥给你道歉,你等着。”

    电话那头的文灵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角,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

    其实她就是心里委屈,说出来已经好很多了,再感受到爸爸的关心,那点子小委屈全部飞走了。

    “不用了爸爸,你们那么忙,我没事的。我就是想跟你们分享下好消息,没想打扰你们工作,我没那么不懂事。”

    文灵小声解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太狠一时间收不住,还时不时抽噎两下。

    文浩然耐心听着,大半心神还落在刚才的实验结果上,随口安慰说:

    “你可以不用太懂事,你是女孩子,爱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哭上一回就能让系统发任务送奖励,这真算不上什么坏事情。

    文灵感动极了,嘴角抿起小小的笑花,低落的情绪渐渐飞扬。

    “爸爸你真好!你工作那么忙,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你那里冷不冷?我想给你买件羊毛衫邮过去,用我挣的电影片酬买,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挣钱。爸爸喜欢什么颜色的羊毛衫?马上要过年了,买红色的好不好?圆领还是鸡心领的?”

    文灵一叠声询问着细节,其情殷殷。

    文浩然心不在焉地随口说:

    “问你妈,这些她都知道。”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文浩然满脑子实验结果,压根没注意她的反常。

    足足半分钟过后,电话里传来文灵艰涩的问话:

    “爸,你跟妈已经离婚了,你又忘记了?”

    难怪她找他回来跟何芳琼相亲,他总是推三阻四的不答应。他还想着妈妈吧?

    文浩然思路被打断,情绪难得起了变化,烦躁地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紧锁,面容冷厉:

    “没忘!”

    “爸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文灵显然被吓到,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像是又要哭了。

    文浩然做个深呼吸,抬手揉揉眉心,放平声音:

    “我没事,只是工作太忙,一时间没想太多,嘴秃噜了。没说你,你别哭。”

    文灵吸吸鼻子,难得有跟爸爸这样聊天的机会,她大着胆子问:

    “爸你是不是还想着我妈?要是你想跟她复婚,我不会反对的。”

    总比给她找个男后妈强!

    文浩然罕见地沉默片刻,脑子里自动浮现前妻的身影。

    她总是对他笑,笑容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小意讨好,从来不在他忙的时候烦他,也从来不问他爱吃什么想穿什么,却总是将他打理得体体面面,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甚至都没怎么见过她的娘家人,因而对儿子口口声声讨伐亲妈的行为十分不理解。

    假如岑迎春真的对娘家偏心到胳肢窝里,不是更应该扒着他不放吗?欺负仨小的才能榨出多少油水。

    说不通。

    不过也不重要。

    反正婚都离了,她先提的。

    “看你妈吧,我无所谓。”

    文浩然答,抬眼看向窗外。

    戈壁滩的冬天风沙连天,胡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直直刺向天空,连点绿色都看不见。

    荒凉得叫人心慌。

    文浩然难得放空大脑,去想一些工作外的琐事。

    “既然挣了钱,给你妈也买件衣裳吧。她到底是你们亲妈,生养你们一场,对你们有恩。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的衣裳就不用买了,够穿。

    你留着钱给自己买点头花儿戴,大姑娘了,爸爸妈妈不在身边,自己个儿学着打扮自己。不开心了就跟我,跟你奶说,别一个人躲着哭。”

    文灵低低应一声,眼神有些茫然。

    她爸头一回对她说这么多话,她却觉得心里头酸酸的,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文浩然的感性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也找不到多的话跟不常见面的女儿闲聊,只好保持沉默。

    文灵没有再哭,系统却一直没有提示任务完成,文浩然有点急躁,实验室那边还一摊子事情。

    终于等到文钟跑来,气喘吁吁地喊声爸,文浩然一把将电话塞给他,下命令:

    “给你妹妹道歉!”

    文钟一脑袋问号:

    “道什么歉?她又矫情什么呢?”

    “你才矫情!混蛋哥哥讨厌死你了!”

    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的文灵气炸了,怒吼一声啪地挂了电话。

    气死人了!她再接她哥电话就是小狗!

    电话这头的文钟拎着嘟嘟作响的听筒,无辜冲父亲解释:

    “她撂了。”

    文浩然咬咬后槽牙:

    “打过去!”

    文钟不解:

    “为啥啊,我干啥了,非得给她道歉?爸我那边还忙着呢,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文钟放好听筒,扭头要走,并没有当回事。

    “站住!叫你给你妹妹打电话道歉没听见?这是命令!”

    文浩然对儿子可没多好的态度。儿子又不会激发系统任务,反倒还影响完成系统任务拿奖励,没罚他就不错了!

    文钟懵了,到底为啥啊。

    可看着脸色黑沉如锅底的父亲,文钟怂了。

    罢了罢了,有这争辩的工夫,不如赶紧打个电话糊弄两句道个歉算了,和他爸吵啥吵,不如问点专业问题多学学物理。

    文钟很快想通,勤快地拨通电话,耐心等待转接,听见大妹不情不愿的一声喂之后,他如同背书一般开口:

    “妹妹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哥哥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行吗?”

    文钟一鼓作气行云流水,认错态度良好。

    他耐心等着电话那头说一声没关系,然后就要挂上电话,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对他爸也有个交代,他也能继续去忙工作。

    谁知道十几秒的沉默过后,对面响起的不是预期中的“没关系”,而是“那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文钟:?

    这还带蹬鼻子上脸的?不惯你这个臭毛病!

    “你说错哪就错哪吧,女人真麻烦。让爸跟你说。”

    文钟机智地把电话筒塞回他爸手里,理直气壮说:

    “我道歉了。”

    可以走了吧?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没打对,文浩然皱眉瞪他:

    “你妹妹原谅你了吗?继续道歉!”

    文钟急了,抓耳挠腮的:

    “不是爸,我到底哪错了,你们非得在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不就说不认那个女人是我妈,不想听她的事儿吗,怎么就大逆不道了?是她先不认我们的!”

    见父亲脸色越发不善,文钟急得口不择言:

    “爸你不是吧,这都要跟我甩脸色?你都不问问那女人都干了些啥,文灵说她上电视了!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凭啥能上电视?肯定又干了些丢人现眼的事儿呗!我可不想再跟着丢脸了,我跟她断绝关系了,和我没关系,行吗?”

    电话那头文灵气坏了,尖着嗓子嚷:

    “谁说我妈上电视丢人了?她明明去长脸了!总台放了她的节目,咱妈是主持人!”

    文钟耳力不错,听清楚了,还是不敢相信,抢过话筒问:

    “你说啥,岑迎春上电视当主持人?还上的总台?你编瞎话也不编的像一点,真当咱华国没人了?”

    文灵气极反笑:

    “我至于白花着电话费编瞎话哄你?爱信不信!对了,我打听过了,咱妈主持的那个节目每周六晚上八点都播,东广台,叫《走进新时代》,唱歌跳舞全都有,精彩着呢,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文钟听她说得这么详细,也相信大妹不至于编这种一戳就破的瞎话,这事儿大抵是真的。

    但怎么可能?岑迎春那个文盲上电视?这比耗子吃猫还荒谬!

    “她有啥好看的,还上电视唱歌跳舞,一把年纪伤风败俗,脏了我的耳朵,呸!”

    “文钟!”

    文浩然蓦然出声沉喝,脸色冷沉如冰。

    “电话给我。”

    文浩然接过电话,草草安抚几句挂掉。

    盛怒之下的文浩然已经不在意女儿心情是否好转,当务之急是教育儿子,他问题大了!

    “你就是这样说你妈的?”

    “她不是我妈!”

    “你不是她生的?”

    “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少年叛逆心起,一句一顶。

    文浩然再做个深呼吸,竭力控制情绪。

    这小子怎么这么麻烦,早知道不生他了。

    “可你的生命就是她给的,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没否认,可也不会什么都听她的,那是愚孝!”

    “你就这么看不起她?”

    “她哪里让人看得起?”

    “她上了电视。”

    “我还能上呢,有啥好嘚瑟的。”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反思下你的态度!”

    “她不配!”

    “因为她没文化?全国现在不识字的人那么多,你还全瞧不起了?你配?”

    “她偏心眼!她不让我上大学!”

    “她跟娘家断绝关系了。”

    “那是她活该!报应!”

    啪!

    文浩然忍无可忍甩了文钟一巴掌:

    “生养之恩大如天,你妈小节有亏不失大体,别人最多说她一声不孝,却不会说她不慈;毕竟你年龄还小,去年上不了大学还有今年明年,你的前途并没有真的夭折。

    但你不孝就是不对!

    学做事先做人,没有你妈,哪来的你?有点不如你的意就翻脸不认人,你这是忘本!

    难道说,你看见咱们祖国现在有这样那样不如其他国家的地方,你看着不顺眼,也要叛国不成?!”

    “我没有!”

    文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还来不及委屈愤怒,先着急辩解。

    “你不能冤枉我!我生是华国人死是华国鬼,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叛国!这是两码事!”

    文浩然自鼻子里长长出口气,眼底满是疲惫烦恼:

    “祖国也是母亲,一样是生养之恩,有什么不同?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你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牲畜不如吧?

    文钟,我正式警告你,做人可以不聪明,但人品必须过关。全华国上下九亿人民,脑筋聪明的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你想继续走科研的路子,必须要比别人强,不能有任何人品上的瑕疵。

    国家不会培养忘本的人,一丝丝的风险都不能有,你能听明白吗?”

    文钟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转为颓唐。

    “我明白了。”

    文浩然叹口气,满眼复杂。

    “去向你妈道个歉,顺便给她送点年货。你妹挣到第一笔工资,都晓得给爸妈买件衣裳表表孝心,你比你妹可差远了。”

    “她又没被抢走上大学的名额。”文钟不服气地小声咕哝。

    “你还说!真不想干了?”

    文浩然扬起巴掌,做势要打。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个钻牛角尖的儿子。

    不都说亲母子没有隔夜仇,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了?

    文钟还是很在意自己前程的,见他爸又要揍他,一缩脖溜走:

    “行了知道了,我去还不行吗。为了她打你亲儿子,你可真是我亲爸!”

    “臭小子不省心。”

    文浩然低骂一句,气得脑仁疼。

    教孩子怎么就这么难?明明儿子对他崇拜得很,一向对他是言听计从的。

    糟心玩意儿!

    算了不想了,他肯去道歉就行,总能挽回些名声。挺好的一棵科研苗子,可不能因为品行上的小瑕疵给废了。

    文浩然暂时将儿子放到一旁,喝口水平平气,到底舍不得难得的系统奖励,再度拿起电话,打给大女儿。

    唉,儿女都是债啊。以前有岑迎春管着,他省心了这么些年,现在也该轮到他头疼了。

    这才叫做报应吧?

    “阿嚏阿嚏!”

    “谁背后骂我呢?”

    岑迎春拿手绢按按鼻子,自言自语一句,看看手里的数学书,欲哭无泪。

    这玩意儿咋这么难背?

    早知道她会重生回来参加高考,她上辈子看短视频刷到学生妹编数理化顺口溜时,就不一下划走了。

    这下倒好,哪怕她现在记忆力强到离谱,上辈子临死前把整个人生全过了一遍,连脑子里犄角旮旯的记忆碎片全都回忆得清清楚楚;

    但是,

    上辈子没看过的还是记不起来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还得苦哈哈地从头学起。

    “圆的周长等于半径r乘2π。圆的面积等于半径r2乘π。咦,这俩有啥不一样吗?掉个个儿多拗口。

    还有这书上印错了吧?后头这个2咋都要上天了?还故意印小了一号。这意思是离得远了看起来就小了?还挺严谨。”

    岑迎春背公式背得了无生趣,苦中作乐地吐槽起来。

    “哼,那叫r的平方!啥都不懂还想学人家装文化人,你才认识几个字,就想看数学书,看得懂嘛你。”

    文钟推门进来,砰地将满满一蛇皮袋的年货丢下,瞥一眼她手里的数学书,不屑地冷嘲热讽。

    后头帮忙开门请示的保安一脸尴尬,握着门把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团长,他说是你儿子,特意来给你送年货的。”

    岑迎春放下手里催眠效果极佳的数学书,没搭理不请自入的叉烧儿子,先对着一脸不自在的保安笑笑:

    “没事了,你去忙吧。”

    保安极有眼色地关门走人,小跑着回保安室打电话给顾头儿报信,岑老板儿子来了,一级警报!

    岑迎春没在意员工的想法,见办公室门关上,歘地收起笑容,双臂环胸,冷冷看向文钟: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文钟转头怒视她:

    “你轰我走?我才刚来!”

    连句谢谢都不说!连口水都不招呼他喝!她还想不想认他这个儿子了?

    岑迎春不为所动,拿下巴点点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

    “你也看见了,我在忙着学习,你别耽误我考大学。”

    “你考大学?想屁吃呢?你也配!”

    文钟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一不留神爆句粗口。

    岑迎春看着他那张刺眼的嘲讽脸,伸出自己精心保养几个月的右手看了看,心疼地叹口气,猛地站起身,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你敢打我?”

    文钟被打傻了,捂着发麻的半边脸,不敢置信地问。

    终于得到他正眼相待的岑迎春不以为意,甩甩发麻的右手,云淡风轻反问:

    “打你怎么了?早该打你了。谁教的你当面骂人?挨打也是活该。”

    文钟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复读机似的重复: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岑迎春翻个白眼,被念叨得心烦,反手又扇过去一巴掌。

    啪!

    “打你就打你了,还得挑日子?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妈打儿子,需要理由?”

    文钟出其不意又遭她袭击,摸摸另一边也麻热起来的脸,怒发冲冠!

    “你不是我妈!我们早断绝关系了!”

    啪!

    清脆的第三巴掌过后,岑迎春语气平静淡漠:

    “那更应该打你了。我都不是你妈了,何必再惯着你?难道你敢上街随便逮个人骂?打你都是轻的。”

    “你!”

    文钟三观震碎,怎么都想不到,原本对他千依百顺嘘寒问暖的亲妈,竟然变得这样无理取闹。

    “你不可理喻!”

    “过奖。道理是跟讲理的人说的,你不配。”

    岑迎春扬起巴掌,余兴不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文钟见势不妙,丢出一句名言挽尊,夺门而出!

    岑迎春遗憾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吹吹发麻发烫的右手,悻悻哼一声:

    “算你小子跑得快,这下童年完整了吧?哼。”

    文钟羞愤欲绝,一口气买上票上了火车,热烘烘的脑瓜子还嗡嗡的。

    岑迎春,她怎么敢?!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文钟扭头冲向车窗,眼前景物缓缓向后移动,将鹏城远远甩在身后。

    再也不来了,来就是自取其辱,他又没疯!

    就算被人骂两句不孝顺他也认了,谁叫他妈疯了,还打人?换谁谁不跑!

    不信?不信你去试试,大耳刮子扇得你怀疑人生,脸肿得像馒头!

    诶对啊,他可以叫人看看他的馒头脸啊,这样大家肯定都会站他这头,跟他一起谴责岑迎春这个无良不慈母亲了!

    他的名声不就洗白了吗?

    好事啊!

    一趟不够的话,他可以再多来几趟找打。

    这巴掌打得好哇,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看谁还敢在背后说三道四?他,文钟,这辈子就要搞科研,谁也别想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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