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议事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玉衡发热的大脑也随之冷却。

    祁夜身上有伤,需要休息。

    哪怕他依恋着片刻的温暖,此时也不得不小幅度地挣开,催促道:“你快回去包扎下。”

    祁夜房间离议事殿不远。

    祁夜跨过院门,却发现玉衡没有跟上。

    “我包扎得不好,就不过去添乱了。”玉衡想起之前祁夜昏迷时,自己那糟糕的上药和包扎技术,简直不忍回顾。

    药丸状的灵药磨不成细粉,但时间紧迫,他还是拿去敷了。绷带在他手中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要不松垮得还能再绑一个人,要不就中途打结,也就第一天给祁夜包扎时听话过。

    没听到祁夜的回应玉衡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也不是每句话都回他,听到就行。

    玉衡说道:“那我回去了,你早点歇息。”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想说,但还是得先让人疗伤休息再说。

    “回去哪里?”

    玉衡才刚转过身没走几步,一抬头就看到刚刚还在院子里的人,实属被吓了一跳。

    他疑惑道:“回房间?”

    不然还能是哪里。

    “上药我自己来,你不用回避。”祁夜说完,就拉着玉衡手腕往院子里走去。

    这是回避不回避的问题吗?

    玉衡一下子懵了。

    但还是乖乖地任由祁夜牵着,走回他许久未进过的房间。

    嘴上说着自己技术差不添乱,但玉衡还是没有闲着。

    毕竟磨药这等重复工作他还是能做的,上回做得不好,是因为时间不够。

    然而祁夜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翻盘。

    看着浑圆似坚石的灵药,在祁夜一张一合的掌心下,顷刻化为细腻的齑粉。

    那是玉衡磨多少个日夜都比不过的。

    跟他打了多回架的绷带,在祁夜手中像是小娇妻一般听话,不过几息间,就缠覆在伤口上,就连固定打下的结,都极具对称美感。

    拿着捣药罐的玉衡:……

    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帮上忙。

    尽管祁夜手中速度很快,但玉衡还是看到了祁夜背上、前胸、腹肌上的诸多伤口,新伤搭在旧伤上,很是骇人。

    看着床榻边不敢靠近的少年,祁夜手中微顿:“吓到了?”

    玉衡点点头。

    祁夜眉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后即刻松开,他拿过一旁挂着的衣袍披上,遮盖住丑陋的伤疤,状似轻松地说:“好了后不会留疤,放心。”

    放下捣药罐,玉衡走了过去,“要多久才会好?”

    祁夜:“很快。”

    然而玉衡的眉间还是蕴满着愁绪。

    祁夜穿好衣袍,恰好看到玉衡这般神色。

    有这么反感?

    衣袍略显松垮地披在祁夜身上,遮挡不住一道自右侧肩膀往左下的凶狠伤疤。

    这伤太大,连绷带也无法完全遮住。

    若是这剑刃再偏一点,眼前这人可能就被重创。

    玉衡心疼地出手,纤细玉白的指尖轻抚而上,抬眸缓声问道:“疼吗?”

    房间内燃着的烛光投在他眸底,似是点点星光,又亮又诱人。

    祁夜喉间无声滑动。

    带着夜间独有凉意的指尖似是油落入烫水一样,瞬间就让祁夜产生了点冲动。

    他忍下,一把制止那只毫不知情的手。

    腕间传来的力度颇大,不似往日那般轻柔。

    玉衡的直觉适时出现,他望进祁夜眸底,那里正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欲望。让他下意识想要逃,然而手腕却被紧紧握住,松不开。

    莫名的危机让玉衡不由得也紧张起来,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被祁夜一把甩开,“碰什么,你不嫌丑?”

    “什么丑?”

    或许是玉衡回得快,而且眼中也确实没有一丝嫌弃,祁夜紧绷的下颚线总算舒展了点,他稍稍拉开绷带,示意道:“这些疤痕。”

    玉衡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回道:“不丑。”

    祁夜颇为满意,并稍稍松开了衣袍。

    睡前穿着太过贴身的衣物,对伤口愈合不利。

    玉衡没留意他的这些小心思,见人伤口都包扎好了,就打算回去歇息。

    然而才刚转身,还没迈步,就被人拦腰抱上了床。

    喑哑低沉的声线自后背传来:“去哪?”

    玉衡身体瞬间僵硬。

    方才消失殆尽的危机感又再次充盈在他周围。

    来势汹汹,容不得他反抗。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此刻说想要回自己房间的话,估计下场不太好看。

    他只好改口道:“去外间的躺椅上躺着。”

    祁夜不满:“床够大,你还想睡那种地方?”

    玉衡觉得这不是床大不大的问题,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你房间的躺椅宽敞又舒适,比溪春城客栈里的天字一号房里的床还要舒服。

    腰间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玉衡补了一句:“真的!”

    妄想用真情实意感化祁夜。

    然而祁夜丝毫不为所动:“那你觉得这床怎么样?”

    玉衡稍稍掂了掂,哪敢说不好:“自然是比躺椅要好。”

    “那还睡什么躺椅。”

    祁夜弯下腰替玉衡褪去鞋,不等玉衡反应过来,下一刻,他就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玉衡脸上温度瞬间上去。

    他拉起棉被挡了挡,这才发现烛灯不知何时熄灭。反正祁夜看不到,他也就懒得挡。

    他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你身上有伤,我睡相不好。”

    祁夜歪过头,一双在漆黑中依旧视物自如的眼盯着玉衡,像是狼犬在看自己的猎物,“你还能伤到我?”

    玉衡一噎,觉得自己需要掰回点面子,“别忘了,我可是伏魔阵。”

    “是,你是。”

    听着这般敷衍的话,玉衡气得转过身,滚到床榻边,尽可能地离祁夜最远。

    一夜无梦。

    玉衡醒来时,宽敞的床上仅剩他一人。

    他习惯性地拿过挂在一旁的衣袍,穿上了才发现是他那件月白外袍,不再是祁夜的。

    当初那件染了血,他换下后直接就地埋了,现在这件必定是重新赶制出来。

    欠祁夜的人情好像又多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玉衡瞬间呆愣住。

    是了,他要还的恩情已经还清,如今还有勇气,还有借口呆在这里吗?

    来不及深思,院子外隐隐传来的说话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易昌已经被关在地牢里,需要带他过来吗?”

    是荣恒的声音。

    “不用。”另一道低沉的声线响起。

    玉衡无意多听,但他们说话声实在没有收敛的意思。

    “没想到易昌竟有这般心思,也枉费你和他交友多年,白费苦心。”荣恒嘲弄道,“他这是还没搞懂,以为当年易家被灭,是祁家做的事?”

    “他对我怀有恨意很正常,毕竟祁家确实毁了他家。”祁夜坦然,好似讨论的是今天天气如何,而不是谁家被灭这等沉重的事。

    “可那是……”荣恒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被祁夜制止了。

    “真相如何,我也告诉过他,但他没选择相信。”祁夜道,“算了吧。”

    随着这一句算了,还有什么很重要的羁绊随之一并消失。

    荣恒识趣地没有再吭声。

    他和祁夜接触时,已然是祁夜入魔之后,那时易昌是祁夜最为信任之人。他知道两人曾经一同在紫霄山庄习阵,后来祁夜去了青羽宗练剑。即便易家和祁家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但两人间的情感也依旧深厚。

    他是真的以为易昌了解实情。

    和他一样,是心甘情愿地为祁夜做事。

    没想到,这段友谊早就隐藏在仇恨之下,再不见过往纯粹。

    如今再说什么也无力,荣恒只好将话题带回正事上:“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祁夜却没正面回应,只吩咐道:“仙宗庇佑的城镇中出现的魔修事件,是不是易昌干的?”

    玉衡隐约想起之前在溪春城听到的传闻。

    好像是说东边的汾平城曾有魔修闹过事。

    不止这座城,零零散散还有好几个。

    玉衡想要关窗,阻拦下外面肆意传来的谈话声。

    可行动到一半他就发现,如果关了,不就让外面两人知道他醒了还在偷听吗。

    那可不行。

    最终玉衡什么都没做。

    既然他们大方谈论,那就说明是他也能听的。

    “什么事件?”荣恒惊愕,“除了伙同几个魔宗,借他们之力助自己登上尊座之外,易昌还有别的小动作?”

    工作有纰漏还被上头发现了的荣恒顿时额汗冒出。

    然而祁夜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意思,只说道:“派人去查。”

    “是。”

    荣恒速度很快,不过几日便有了消息。

    照理说,易昌倒台,那些本该和他一个阵营的魔修会知难而退,收敛行动。但如今看来,一点类似的迹象都没有。

    不管荣恒怎么查,也查不出他们之间有一点关系。

    那只说明,这几座曾出现过魔修闹事的城镇,和易昌无关。

    “有人在利用魔界内乱浑水摸鱼。”祁夜敲了敲桌面,“既然是来捣乱的,那自然要遵循魔界规矩。”

    “准备一下,我去处理。”

    玉衡甫一进屋,就听到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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