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汐趁机仔细观察许家众人的反应。

    目光扫过王氏身后几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时,她的眼睛停下来。

    “你们老爷不与夫人同住吗?”

    她转回目光问小厮。

    “老爷他……他独自住一间屋子。也有时……有时宿在姨娘屋子。”

    小厮边说边偷偷看向王氏,很害怕的样子。

    “哼,我如今专心礼佛,便已经有数年不曾留老爷在我屋了。”

    提到这事儿,王氏突然拭了拭泪昂起头来,刚刚的悲痛都化为了对许青山喜新厌旧的怨怒。

    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撑面子,整个许家谁不知道,哪里是她不留许青山,而是根本留不住~

    “哦?那么许老爷昨夜是独自休息的,还是在哪位姨娘处?”

    魏汐又问,小厮却支支吾吾答不上了。

    “好你个许宝!你就是这么伺候老爷的吗?连老爷夜宿何处都不知道,你昨晚究竟去哪躲懒了?你给我说!”

    王氏本就一肚子火,这回正好发泄到小厮身上。

    “不要吵!昨日晚饭后都有谁见过许老爷,一个一个说。”

    姜捕头厉声道。

    “酉时吃过晚饭,老爷来我这下了盘棋,然后就走了。”

    “酉时末老爷路过我院门口,我想请老爷歇下,老爷说还有事,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戌时一刻老爷往西院去了,没见回来。”

    “西院住的是什么人?”

    一个下人刚说完,魏汐立刻问。

    可是还不等那下人回答,王氏便炸毛了。

    “老二家的,老爷那么晚了去你们西院做什么?你有有什么要紧的事找大伯子商量,不能在白日里说么?!”

    原来西院竟是许家二房。

    “哟!大嫂,瞧您这话儿说得~你们东院儿里莺莺燕燕的整日不消停,连您这个掌家主母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们二房虽然寡妇失业的,却都是老实人,实在没什么事能劳动他!”

    二房正妻孙氏也不是好惹的,明里暗里嘲讽王氏没地位,话中句句带刺儿,直往王氏心尖里扎。

    魏汐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众人的神色,目光又先后停在刚才注意过的两个美貌妇人身上。

    “这位是?”

    她指着其中一个妇人道。

    “小妇人柳氏,是已故二老爷房中的姨娘。”

    柳氏削肩细腰,细眉细眼,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回话时脸色微红,更添了几分神韵。

    “就是这个丧门星!刚过门儿不到一个月,就把我们二爷克死了!之前我就说她是个不祥之人,可那死鬼偏偏不信,怎么着,应验了吧?呸!”

    孙氏说完扭身,口水直接啐在柳氏脸上。

    柳氏不敢躲也不敢擦,只是头垂得愈发低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好了,盘问的事就交给姜捕头,咱们去里面验看尸体吧。”

    魏汐与姜捕头打了招呼,便带着李四贵和欧擎去了许家准备好的一间空房。

    原本王氏以为许青山只是单纯地死于心疾,后来听魏汐说极有可能是死于他杀,便立刻同意了她要剖尸验看的要求。

    一方面许青山一死,留下的偌大家业都成了她和她儿子的,整个许家终于落在她手里;

    另一方面二人夫妻情意早已淡薄如水,她恨极了这个薄情的东西,让他死后千刀万剐也算替自己出了口恶气。

    待魏汐三人准备好验尸工具,许青山的尸体也被下人们抬进来,放在两张合并起来的大方桌上。

    “先看看体表有没有异常。”

    李四贵甘心自动成为魏汐的助手,只是个帮工的欧擎更是没什么说的。

    所以她自己站在一旁,抚摸着早晨自己用布条挂起来的右臂,静静地看着。

    “姑娘,这活简单,交给我们俩就行,您……您出去歇会儿,喝口茶吧,这男子身体怕会污了姑娘的眼……”

    李四贵贴心道。

    “有什么污不污的,这人死了,其实就与桌椅板凳这些物件儿无异,无妨。”

    魏汐半点儿没有尴尬的意思。

    本来嘛,虽然现实生活中的她母胎单身,但是人体构造之类的东西在现代是小孩子都学过的,早就司空见惯了。

    她既如此说,李四贵也不好再劝,只能别别扭扭地同欧擎一起解许青山的衣裳。

    “姑娘,我还有一事不明,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李四贵又忍不住问。

    魏汐正在认真观察尸体,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您如何知道花园并不是许青山最初死亡的地方,又为何怀疑他有可能是被人杀死的呢?”

    “你可还记得,死者刚才是以什么姿势倒在地上的?”

    魏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

    “当然记得,仰卧啊~躺在小路边的青石上。”

    李四贵脱口而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头颈僵直悬空没有落实?!”

    欧擎的手一顿,突然抬头道。

    魏汐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悬空怎么了?人死之后尸体很快都会僵……哎呀!”

    李四贵恍然。

    “对,人刚刚断气时尸体是软的,并不会立刻呈现出僵直的状态。

    如果他的尸体如果没有被搬动过,那么有那块青石像枕头一样垫在肩部下面,头颈则会顺势落在地上,而不是悬空的状态。

    所以我猜他是死亡一定时间、尸僵都已经形成了,才被抛尸到花园,做成心疾发作猝死的样子。”

    “哎呀!魏姑娘真是慧眼如炬,小的自愧弗如!差点看走了眼,多谢姑娘指点!”

    李四贵不失时机地又拍起马屁,魏汐是真的不爱听,抬手示意他闭嘴。

    “这些白色的附着物,应该是死者生前与人发生过关系的证明吧。”

    欧擎脱掉许青山下半身最后一件衣物,魏汐从他的工具包里拿了一根长竹签,在那些凌乱的毛发处拨了几下,转脸问李四贵。

    李四贵见她一个年轻姑娘,查看男子那种地方、分析那种事情的时候脸上居然丝毫没变色,久经花丛的自己脸上反倒隐隐有些发热。

    果然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欧擎一副见怪不怪的冷淡样子,灰败的脸色却多了一抹血色。

    “呃……对!”李四贵先回过神来,肯定点头。“这个我熟,必不会像之前那般看走眼!”

    说完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妥,脸上讪讪的,赶紧转移话题:

    “难道是马上风?”

    “都有可能,侧过来我看看后面。”

    魏汐说着指了指尸体背部。

    欧擎和李四贵立即照做,却被看到的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许青山肩、背、臀以及大小腿的背侧皮肤上,竟然印着繁复古怪的花纹!

    “将这花纹的大致形状誊下来,一会有用。”

    魏汐吩咐。

    欧擎转身去取了纸笔,寻了一块花纹最清晰完整的地方仔细画好,才与李四贵合作,将许青山死沉死沉的尸体重新放平。

    “你们俩谁来?”

    魏汐抬起绑着厚厚白布的右手,问道。

    其实她的手只是扭到并没有伤着骨头,而且用了李四贵的药酒后早就不疼了。

    可她又怕自己亲自动手的话露出马脚,引起这二人的怀疑,就只得做出还拿不了刀的样子。

    “脏活儿累活儿让姓欧的去办好了,他一个流放的卖国贼,本来就是给我打下手的,姑娘不必客气。

    倒是您这伤,用了我的药酒还不见好,待会儿完事我去请个好郎中过来好好瞧瞧吧,仔细耽搁了病情就不好了。”

    李四贵用下巴往欧擎那边指了下,然后满面堆笑地对魏汐道。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因为叛国被刺配流放至此,做着最下贱的仵作行,住在茅厕隔壁,还被李四贵这个糟老头子乃至整个衙门的人呼来唤去……简直是生不如死。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应该最讲究气节、崇尚“士可杀不可辱”之类么,可他虽然脸色灰败、身体枯瘦,眼神却比常人还要坚毅顽强,到底是为了什么?

    造反起义,自己当皇帝?

    魏汐正在出神的工夫,欧擎已经利落地下刀剖开了许青山的胸腹。

    “竟然是中毒!”

    李四贵在那堆内脏里翻看了一阵,突然惊叫。

    “表面上看确实是死于心疾之症,实际上却是利用了某种毒草,诱使原本并不严重的心疾发作并迅速恶化使许青山暴毙,这些出血和颜色的改变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这次保证不会看错?”

    魏汐问。

    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草,但是从许青山内脏器官颜色、状态上的改变来看,确实有中毒征象。

    “这次绝对不会错!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

    年轻时,我随一位云游的名医办过一桩案子,凶手就是用的这种毒。没想到时隔数十年,居然又见到了!可就是……就是忘了到底是什么毒……”

    李四贵先是将胸脯拍得啪啪直响,而后又低下头。

    “洋甘花。”

    就在李四贵讪笑、魏汐无语时,旁边欧擎淡淡吐出三个字。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洋甘花!”

    李四贵闻言猛一拍脑门。

    魏汐微微一笑。

    致命的毒物何止千万种,如今没有检测毒物的现代先进仪器,即使有,她也不会用~

    可究竟是什么毒物要了许青山的命根本不重要,他死亡的现场就是服毒的现场,找到了下毒之人,还怕衙门没法子教那人全盘供认不成?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欧擎这个流放的帮工,竟然懂得分辨毒药。

    “走,咱们去后院走一趟,把凶手揪出来~”

    魏汐胸有成竹地朝门外一歪头,李四贵和欧擎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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