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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岳阳楼记》

    “白之卿,你就不像个人!”

    重明鸟的身影自天边的劫云之中掠出,打散了聚集的劫云,在白之卿的身前化为人形。

    楠潇在白之卿的身前停下,冷冷地看着他,道:“白之卿,你从来都不像个人。”

    “楠潇阁下。”白之卿对着楠潇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又何来的像人一说?”

    “我们从修行开始,就一直是在向着像人的方向靠近。”解语花抿了抿唇,有些悲哀地看着白之卿,“可是,阿卿……你从来都没有像过人。”

    “你只是空有一身像人的皮囊而已。”

    “你从来都没有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阴沉的劫云再次聚集在了一起。随着劫云的翻滚,沉闷的雷声在众人的头顶上隆隆作响。

    “咳,咳。”白之卿垂下眼,将视线同众人错开,抬起手半掩住已失了不少血色的唇,轻咳两声,“我不像人又如何?像人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妖?像人又有何用……”

    “你们都走远点吧……免得到时候雷劫下来,牵连到你们。”

    “那就不好了。”

    在苍茫的天地之间,白之卿的身影单薄得像是一片虚影,只要风大一点,天再亮一点,就要碎成碎片了似的。

    一道天雷自劫云中向着白之卿劈去。

    “桃花!”

    “阿卿!”

    “先生!”

    “白之卿!”

    几人被突然降下的雷劫惊得双目骤缩,目光纷纷集中在了白之卿那单薄的身影上。

    正是间不容发之际,一道清亮的剑光掠出,将雷劫生生劈成了两半,驱散了天空中那层层密布的劫云。

    一柄轻剑形制的仙剑正横在白之卿的身前,散发着莹莹的白光。

    被剑光驱散的劫云并没有再次聚集起来,才使得众人有了时间上前查看这柄仙剑。

    “这柄仙剑……”解语花皱了皱眉,打量了仙剑一圈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另一侧的白君瑜。

    “这柄仙剑上面有着帝君的气息。”白君瑜微微垂眼,压低了嗓音,“想来……应该是天劫感受到了帝君的气息,才会散去的。”

    楠潇微微叹息,丹唇轻启,道:“三位天帝,三位天庭帝君,均是天道所选。无论做过什么事情,是否背负因果大罪,都可赦免天道降下的劫数,亦可以用自身去为他人挡劫。”

    “他们是天道的宠儿。”

    “先生……”嬴蓁华整个人都在打着颤,却坚定地一步步向着那柄仙剑靠近,“这柄剑,是‘苍晞’吧。”

    “是‘苍晞’吗?”白之卿幽幽叹息,抬起脸,茫然地目光投向身前的仙剑,“君上啊……”

    “先生!”

    随着嬴蓁华的惊呼响起,众人这才发现,白之卿的脸上不知何时已从眼中落了两道血下来。

    那是两道血泪,就这么留在了白之卿的脸上。

    “桃花!”白君瑜一把把梅寒星推到了解语花的身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白之卿的面前,“你怎么又……”

    白君瑜直起身,直直地看着白之卿,嗓音打着颤,轻声道:“桃花……你是不是……看不见了啊……”

    “你说啊……”

    “阁、阁下?”嬴蓁华凄凄惶惶地转过身去,看向白君瑜,“先生……他……”

    “君瑜?”白之卿睁开眼,歪了歪头,看向白君瑜,眼中却没有映出白君瑜的身影,“怎么了吗?”

    白君瑜垂下眼,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嬴蓁华,缓缓道:“桃花身上的‘罪人印’,又开始破碎了。”

    白君瑜看着立在自己身前两眼茫然的白之卿,只觉得心慌。

    先前那一口吸进去的冷气,像是昆仑虚中一块化不开的寒冰,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桃花啊……”白君瑜苦笑着抬起眼,望向白之卿,“你说说看,这雷劫,凭什么是你来受?明明那片帛书上写着的是你和合欢两人的契约——”

    “只因我是她的师长……现在这么说应该也不行吧……”白之卿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天道把这道毁约的雷劫判给我,我就该受着,还能有什么异议?”

    白君瑜咬着唇,对着白之卿狠狠摇头。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说起来,这里被南情毁了大半……”白之卿皱起眉,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那一地碎冰和梅花残枝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离花朝节,可就还只剩两天了啊……”

    “我们还赶得上万花朝会吗?”

    众人相顾无言。

    回到栈,白君瑜闷声不吭地上了楼去取药箱,便留了白之卿、嬴蓁华、解语花和楠潇四人在下面。

    白之卿对着嬴蓁华,像是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样,拉着嬴蓁华的手,轻声细语道:“……离花朝节已没有多少日子了,若是可以的话,你去寻了锦瑟殿下,央他去带你们南斗一派的人来帮我们修缮一下百花观……”

    “还有君瑜的千年寒冰,都碎成那样了,怕是不能再用。”白之卿轻轻叹了口气,“这还得去麻烦苏景跑一趟昆仑虚……就算苏景去跑了这么一趟,也不知道昆仑虚那儿还有没有多的千年寒冰能给君瑜用……”

    “先生。”嬴蓁华突然用力地握了握白之卿的手,“先生……想了别人这么多,就不会想想自己吗?”

    “自、己?”白之卿惘然地摇了摇头,低声喃喃。

    嬴蓁华起身凑到白之卿的耳边,带着微弱的笑意轻声说道:“楠潇阁下先前说先生不像人,可我觉得不是这样子的。”

    “先生明明比任何人都像人,也比任何人都不像人。”

    “先生只是从来都不会为自己考虑而已。”嬴蓁华垂下眼,指尖在白之卿的指节上轻轻敲打,“人有贪嗔痴三念,皆是人族为人的证据——妖族习人,便是连着这贪嗔痴三念都给习了过去。”

    “于是他们觉得有了贪嗔痴三念的才算得上是像人。”

    嬴蓁华抿了抿唇,抬眼看着白之卿,目光在白之卿的脸上打转,温柔缱绻得像是流水一般,喃喃道:“可是也有人是摒弃了这贪嗔痴三念的——像是两位太傅曾经辅佐的那两人一样……不是吗?”

    “先生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便是像这两位。”嬴蓁华又坐回凳上,对着白之卿轻轻地笑,“有时候,先生也像那些有着贪嗔痴三念的人一样——唯利是图,只考虑自己。”

    “可这在先生的身上,不过是表象而已。”

    “藏在这样子的表象下面的,依旧是只考虑他人,不曾考虑自己的先生。”

    “先生明明比任何人都要像人。”

    “不是吗?”

    白之卿垂下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嬴蓁华的掌心微微颤动,轻声道:“胡说八道。”

    嬴蓁华眸光微敛,将那些旖旎的遐思收回眼中。

    ——还太早。

    这时白君瑜提着药箱从楼上下来了。

    白君瑜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打量坐在桌边的四人,全然没注意到大厅里那点旖旎的遐思,目光落在楠潇的身上,道:“劳驾!麻烦阁下跑一趟南斗驻地去邀三青阁下过来!”

    楠潇本是一时心头急火才进了百花观来说教白之卿的,眼下会跟着众人来了栈,也只是因白君瑜说了人手不够把伤者带回栈,才跟着过来的。

    “把这封信交给三青阁下便可。”白君瑜放下手中的药箱,走到楠潇的身前,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递到她面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劳驾——我们这儿眼下人手不够,缺的很呢。”

    “唉……”楠潇抬手接过信,看了看,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然后起身出了门,化作原型向着南斗驻地的方向飞去。

    白君瑜却早已移了步去查看受到重创的几人了。

    受到重创的几人是用了术法才带回栈的,眼下正整整齐齐地躺在栈大厅的地面上。从栈的大门外看来,竟像极了城中的义庄,里面躺满了冰冷的尸身。

    白君瑜蹲在梅寒星的身边,抬了手用针去戳他的人中。

    “……海棠?”白君瑜抿了抿唇,眉间紧蹙,盯着躺倒在地面上呼吸微弱的梅寒星,顿了顿,轻声唤道,“帮我把药箱里的月桂霜拿出来。”

    “月桂霜?”白之卿循声偏过脸去,“是寒药阁下的……”

    “……我本是不想用的。”白君瑜站起身,偏过脸抬眼看向白之卿,“我总以为有一天我能做出比月桂霜效果更好的药来……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白君瑜艰难地勾了勾嘴角,苦笑道:“我想……这应该是和合欢最早看你不顺眼的关系一样吧。”

    “学生们都以为自己能够超越老师,可是他们永远都超越不了自己的老师。”

    “他们曾经心高气傲,志得意满……却被自己的老师刺激得心生怨怼……”

    “你能理解吗?”

    “……可是你对寒药阁下,和合欢对我……”白之卿微微垂首,摇了摇头,“终究是不一样的。”

    “君瑜,去看看轻絮他们罢。”

    “……好。”

    等到躺倒在大厅内的几人悠悠醒转之后,白君瑜沉默地将月桂霜从解语花的手中拿了回来,默不作声地把它藏进了药箱深处。

    “应该都没什么大碍了吧?”白君瑜抿了抿唇,抬眼看着身前的梅轻絮,“阁下们都再仔细看看?”

    “没什么大碍了。”梅轻絮轻笑,“接下来只靠自身的天赋,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恢复如初——只是可惜了那梅花阵。”

    “是啊。”白君瑜站起身,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可惜——”

    “我去看看桃花的眼睛。”

    话题便就此戛然而止。

    白君瑜挥手将嬴蓁华从白之卿的身边赶开,拉了一只凳子在白之卿的身前坐下。

    “桃花。”白君瑜抬起手,撑开白之卿的眼睑,“这一次,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白之卿的眼睑随着白君瑜手的离开而缓缓合拢,“这一次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有可能是之前记忆恢复得太快,导致没什么东西好恢复的情况出现了吧。”

    “别开玩笑。”白君瑜轻轻皱眉,侧身从药箱中取出银针,“你的眼睛……我也只能这么给你处理一下——不一定能看清,但应该能看到东西。”

    “也行。”

    白君瑜的手向来是极快的。

    不多时,白之卿的眼,便已由白君瑜施针完毕了。

    “能看见了吗?”白君瑜直起身子,退后几步,垂眼看着白之卿,轻声问道。

    白之卿眨了眨眼,极其茫然地向着白君瑜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景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白色的纱一般,朦朦胧胧的,看不太真切。

    “像蒙了层纱。”白之卿顿了顿,“不过能看见了。”

    “只能这样了……”白君瑜把银针收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先前听白泽说,我家师尊从广寒宫里逃到了人间。你若是能遇上他的话,不妨托他看看这眼——兴许他能找出办法来。”

    “月桂霜也只不过是能医好皮肉之伤而已。”白君瑜垂下眼,“可‘罪人印’是魂魄上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医好你的眼睛。毕竟,从你‘罪人印’碎裂之后的情况来看——”

    “它在弱化了对你的灵力和记忆的压制之后,对你的三魂七魄会产生极其严重的影响。”

    “先前不会笑是因为三魂受到了影响;现在看不见则是七魄受损。”

    “我知。”白之卿点了点头,将目光向着栈的大门门外看去,“看,已经有人来了。”

    “听说观里被合欢搅得一团糟?”一位身着黄色罗裙的女子轻笑着跨进门内,抬眼看向大厅内的几人。

    “忘忧阁下。”解语花起身,苦笑着看向那名女子,“岂止是一团糟!”

    来人正是萱草一族的族长萱黛。

    萱草美名忘忧草,故此萱黛才有了这“忘忧阁下”的称呼——和沈南情的“合欢忘忧”,那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

    只不过萱草在民间不像其他的花族一样只传美名或是只传本名。萱草一族在民间传播范围最广的称呼,是他们的粗名——黄花菜。

    因萱草开黄花,且能入菜,民间便有了这黄花菜的粗名。

    而萱黛本人是不甚在意的。

    她道——叫来叫去,还不都是在叫我嘛!要管那么多作甚!

    “萱……黛。”白之卿缓缓地张了张口,轻声唤道,“你回来了?”

    “嗯。”萱黛爽快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岸边已都布好了分灵。我回来的时候——荷花和睡莲两个还留在河道里布置分灵;昙花和栀子刚刚到岸边开始布置分灵;菖蒲在岸边折腾她的分灵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满布民居墙面的凌霄和迎春两人布下的分灵眼下连花骨朵都已经有了呢!”

    “谁想得到合欢差点直接把整座百花观给拆了。”白君瑜苦笑着甩了甩手,向着门外望去,“说起来,楠潇阁下……”

    一片青色的翎羽顺着风飘到了白之卿的手中。

    “是苏景。”白之卿抬起头向着门外望去,指尖轻捻翎羽,“楠潇阁下……应该是把你交给她的那封信,带到了南斗驻地之后,就直接走了。”

    “也是。”白君瑜无奈地笑了笑,“本来就是我央她留下来帮忙的。楠潇阁下愿意帮这一次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本来按楠潇阁下的身份,她也是沦落不到这个地步的。”

    “楠潇阁下乐意帮这一次忙,那是我们欠给她的人情;她不帮这一次,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白之卿轻轻拢了拢眼帘,“这是楠潇阁下的自由。”

    “先生说的是。”嬴蓁华走到白之卿的身侧,偏过脸,微微垂眼,看着白之卿,“想来重明阁下把信送到南斗一派之后——三青阁下已经出发……那么,想必锦瑟殿下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组织起南斗一派的弟子过来帮忙了。”

    “毕竟我们的本意,就是去请锦瑟殿下带人过来帮忙把百花观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修缮起来。”解语花失笑,看着嬴蓁华,“只不过,我们还来得及吗?”

    “唔……应该是来得及的?”萱黛抬起手,指节扣上下颌,沉吟许久,歪着头眨了眨眼道。

    “怎么说?”解语花打起精神,直直地看着萱黛。

    “其实我们又不是需要百花观彻底恢复到平日里可以供人上香的那种程度啊。”萱黛眉间微蹙,看向解语花。

    “我知道了。”白之卿抿了抿唇,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信步走到栈大厅的门前,“萱黛的意思是,百花观对于我们为了万花朝会进行的那些准备而言,只不过是一个举行万花朝会所需要的场所而已。”

    “我们只需要将它的外貌恢复到正常就行。”

    “至于耐不耐用,那就不在我们需要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原来如此。”白君瑜抬起头看向白之卿,眼中泛起亮光,“也就是说,南斗一派来的人负责百花观的质量;而我们只需要负责在万花朝会期间维持百花观的外貌即可!”

    “正是如此。”白之卿回过身,微微颔首,“说起来……锦瑟殿下,也应该到了吧?”

    “锦瑟殿下这下不是带着人过来了么?”兰韶彤拈着手,笑着走进了栈,“只是要修的话……得劳烦他们把百花楼也捎带上给修上一修了——合欢可是把百花楼也给拆掉了大半呢。”

    “……”白之卿垂下眼,避开兰韶彤的目光,顿了顿,“抱歉。”

    “又不是你的错!”

    大厅内的众人哭笑不得地向着白之卿齐声说道。

    “你和合欢连那帛书都已在雷劫下散去了。”跟在兰韶彤后面进来的洛乔皱着眉看向白之卿,摇了摇头,“她做出来的事情,怎能让你来道歉?”

    “可……”白之卿张了张嘴,正欲同几人辩驳,却被带人赶到的孟若曦给打断了。

    “我觉得几位阁下说的一点也不错。”孟若曦走进栈,笑着看向白之卿,甩了甩手,“既已不是师徒,桃花阁下又哪里有道理来替合欢阁下受过?更何况就连人间修真界的修士也知道老师是不能一昧代弟子受过的——桃花阁下,不妨看看……您过去,是不是对合欢阁下纵容得过了头?”

    半晌,白之卿才幽幽叹了口气,退到了后面去。

    “师兄。”嬴蓁华便上了前来,同孟若曦交谈,“花族的诸位阁下已报上来的受损建筑,眼下只有百花楼同百花观。师兄你看……”

    “我带了外门弟子过来。”

    孟若曦向着停在栈之外的人群瞥去一眼,抿了抿唇道:“外门弟子多数仍未筑基,还停留在炼体的那一步——我出门的时候和师尊打了招呼,就把这一次的紧急修缮作为他们炼体的课程了。”

    “师兄想得周到。”嬴蓁华微微垂眼,抿了抿唇,“最急的应该是百花观那儿。两日后,花朝节子时之刻便要作为万花朝会的主道场,怕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百花观那儿我会亲自去盯。”孟若曦眸光轻敛,看向大厅内的众人,“毕竟万花朝会也不是什么小事。只是雪莲阁下……”

    “两天之内,三青能赶回来的。”白君瑜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站在门口的孟若曦,“白泽每年都会为我准备好备用的千年寒冰——今年出门前我还特意检查过了备用的部分。两日之内,三青赶一次从姑苏到昆仑虚的来回,还是来得及的。”

    “那便好。”孟若曦微微颔首,向着门外走去,“那我便先带人去百花观,百花楼的修缮便只能再往后压上一压了。”

    “无妨。”兰韶彤摆了摆手,笑着来回打量了孟若曦一圈,“还请……多多保重。”

    熟悉的称呼在兰韶彤的舌尖上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阁下也是。”孟若曦跨出大门,笑着对大厅内的众人挥了挥手,“诸位阁下若是还有什么要我们南斗一派出力的地方,就请提出来吧。我们定会为了诸位阁下竭尽全力。”

    “你还是先把百花观修起来再说吧。”红芍撇了撇嘴,倚在栈大门的门框上,半眯着眼看向孟若曦,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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