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暄所率的远征舰队于四月上旬从登州拔锚启航,于一个多月后抵达位于堪察加半岛南部的崇国。

    在周王朱恭枵等老一辈藩王相继病故之后,原本年轻的崇王朱由樻反而成为了北地藩王里德高望重的一位。

    来堪察加扎根近二十年,崇国的都城早已从一堆小木屋,变成了一座有模有样的大型堡垒。

    尽管距离大明本土的城池规模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在地广人稀,看似很是的荒芜北地,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没来过这里的水兵对极北之地还能有如此温度很是好奇,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但靠近海边的沿岸地带却有星星点点的绿色。

    到了气温最高的六七月份,植被覆盖的情况还会比现在好不少。

    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海边,只要不是盐碱地,几乎都被开垦为良田。

    报纸上说崇国有大片良田,粮食可以自给自足,不少人还不相信。

    以为这边常年都是天寒地冻的模样,亲眼所见之后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能够看到本土来的船队,是崇王朱由樻最为开心的事情了。

    此次的规模更是史无前例,郑广英的船队有五百二十二艘船,揭暄的舰队有一百六十四艘舰船,包括十四艘铁甲舰。

    这是崇国百姓,甚至崇王朱由樻第一次见到铁甲舰,揭暄之前得到某新皇的允许,便邀请其蹬舰参观一番。

    对于这种没有风帆的战舰,尤其是听说只吃煤和水,便可实现远洋航行,站在海边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的同时啧啧称奇。

    连已经上舰的朱由樻本人,都对如此雄伟的战舰赞叹有佳,大明科技发展之快,让世人都始料不及。

    这么大个铁家伙,居然能漂浮在海上,跑得还比木制帆船要快,这是很多人都想不通的事情。

    不过作为寻常百姓,最为关心的就是船队带来了甚子好物件。

    稍后,揭暄也朱由樻说明了原委,舰队在崇国补充淡水,若是能够采购新鲜的肉食,那就更好了。

    郑广英会让一部分商船在靠岸后就地卸货,同时装上崇国出产的毛皮、海鲜罐头与硫磺皂,便可以返航了。

    余下的主力则跟随揭暄的舰队一起走阿留申群岛航线,进入阿拉斯加水域,然后向东南方向,进入加拿大,也就是张献忠的大东帝国。

    本土船队靠岸之后,各式各样的物资便都被大量卸下,对百姓们来说,这就等于过节,甚至比除夕还要热闹。

    郑广英所辖的每艘商船所装载的物资数量与款式大致相当,只要按商船数量进行计算,便可以满足崇国的需求。

    崇国现在有不下三十万人,除了都城这里,东北和西北方向还各有一个郡国,那里也都有数万人口。

    本着好事成双的原则,朱由樻特意送给揭暄与郑广英各两套北极熊皮做成的皮衣、皮帽、手套、皮靴,作为御寒之物。

    揭暄则拿出某新皇事先为其准备好的礼物,两把镀金龙图案的左轮短铳作为回礼。

    郑广英则拿出了福建特产,整整二十斤大红袍茶叶,而且质量达到了贡品级别。

    这只是桌面上的礼物,具有象征性意义,而实际上,互相往来的东西可以轮船计算。

    揭暄最关心的就是舰队的补给情况,因为根本不能指望去更北的阿拉斯加进行补给。

    对于这个诉求,朱由樻则满口答应下来,他们这里别的没有,缺少淡水可以融雪,蔬菜不够还能采摘野菜。

    海鲜更是多到可以替代主食的地步,只有在崇国可以做到全军将士面前都摆着一只脸盆大小的帝王蟹!

    想各种冷水鱼都是司空见惯的,只要某些将士的肚子里还能装,本地的厨子就会一直上硬菜!

    登莱那边的海鲜倒是也不少,但远不如崇国这边分量十足,一个人吃一条鱼都能吃撑着……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揭暄舰队的补给不到万不得不能动用,与崇国进行易货贸易,完全由郑广英出面。

    虽然一百艘商船所装载的物资就足以满足当下的需求了,但郑广英下令卸载了两百艘船的物资。

    一来是给崇王一个面子,二来也算是期货,即使暂时无法交易,但等船队一年后回来,还能顺便取走货品。

    崇王素来说话算数,不会干那种为了些许好处就舍本逐末的事情,这也是崇国发展速度比大部分藩国都快的原因之一。

    余下三百二十二艘船上的物资,那就都归张献忠了。

    这倒不是某新皇愣要装冤大头,只有给足了好处,张献忠才会使劲进攻西班牙人。

    三百多船的货就停在岸边,张献忠想要照单全收,就要拿出相应的交换物品才行。

    自诩为爽快之人的张献忠断然不会让郑广英的船队没等卸货,便原路返回。

    船上的所有物资都是这位小皇帝想要得到的,那就要看其取货的诚意了……

    三千陆战队士兵,上万水兵与水手,在崇国吃喝了五天。

    揭暄也不会带着手下白吃白喝,事后也支付了相应的饭钱。

    原本朱由樻是不想收的,但揭暄提醒这位藩王,待舰队返航时,必定会拉走更多的崇国商品,这笔钱就算是工厂购买原材料的本钱了。

    起码雇佣工人去火山口采硫磺是需要钱的,一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也够意思了。

    朱由樻虽说不懂军事,可铁甲舰就停在岸边,认为此番王师出征,势必会大获全胜,届时本国出产的硫磺皂等商品,还会被舰队带走很多。

    这一来一回,可是能让自己和藩国上下都赚一笔。

    想到这里,朱由樻便祝愿舰队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等舰队补给完毕,出去返航的一百艘商船之外,余下的商船即使是空船,也会跟随舰队驶往阿拉斯加。

    这条航线虽然偶尔会有风暴,但没有最可怕的台风,只要沿着阿留申群岛东进,就决计不会迷航。

    西历七月三十日,拥有五百八十六艘舰船的庞大舰队出现在王子港。

    随后,飞骑便一路疾驰,向坐镇都城温哥华的小皇帝张献忠禀报了这一情况。

    “陛下,臣担心明国皇帝是否会使假途灭虢之计?”

    左丞相潘独鳖闻讯,便道出了自己担心之处。

    “陛下,若明军真有此意,则可将舰队直接驶入都城外海,何须先行停靠王子港?”

    右丞相徐以显则与其有不同看法,大明就是他们的靠山,万不能因为无端的猜忌而得罪了靠山。

    “朕已了然,此番若是大皇帝真心助朕消灭西班牙人,朕自然会投桃报李,否则……”

    张献忠也没有直说后来的内容,当年那位大皇帝放自己一条生路,倒是欠了其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番只要明军带兵将领的要求不太过分,张献忠都打算予以满足。

    来信倒是说明了大致情况,但必须与将领本人商榷之后再行定夺。

    如今的左右丞相,就是当年的左右军师。

    二人对张献忠倒是忠心耿耿,张献忠登基之后,也就赐予了他们显赫地位。

    眼下三个养子均在外统兵,都城这里只有大将冯双礼的千余兵马,倒是有些兵力空虚。

    不过张献忠倒是不那么害怕大皇帝会对自己下毒手,当年没杀自己,如今反而派兵不远万里追杀过来,不是本末倒置么?

    眼下北美还远未被自己掌控,即便要杀,也得击败西班牙人之后再行动手,不然就连大东帝国的地盘都难以接手了。

    审慎想过一番之后,张献忠决定率领自己的亲信,在城门口迎接明军的到来,顺便看看自己的新朋友郑广英。

    前年这位后生才来一趟,没想到今年又来了,好歹也算是有一面之缘,自己必须尽地主之谊才是。

    “揭司令!郑老弟!一路辛苦啊!”

    等见到了本人,张献忠面带笑容,向二人抱拳施礼,就像看到了亲人一般。

    “陛下气了!”

    揭暄按照某新皇的意思,使用了尊称,好歹也是给对方一点面子。

    虽然大明皇帝与大东皇帝都是皇帝,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皇帝只有实力强的才是。

    “唉~!皇帝这称呼乃是朕……乃是额是弹压本地土著之用。揭司令万不可羞煞额,如若不嫌弃,称呼一声张老哥足矣!”

    “张老哥真是从善如流,难怪能如此迅猛地打下一片天地!”

    “哈哈哈哈!揭司令过奖,过奖了!”

    “张老哥称呼我揭老弟即可!”

    “好好!如此甚好!快请到城里一叙,老哥正好设宴款待两位老弟,及麾下士卒!”

    见到对方带来的兵马不多,只有百十来人,张献忠多少有些放心,但还要探明对方此行的目的与底线,才能有所准备。

    酒席之间,揭暄便直接挑明了对方想要得知的信息,因为自己带着舰队上下,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就是来报仇雪恨的。

    原因很简单,之前西班牙舰队曾经荼毒江南一带,给大明百姓造成的巨大的伤害,如今这个仇就到了可以报的时候了。

    “原来如此,这西夷委实可恨!在吕宋杀我百姓不说,居然得寸进尺,真是自寻死路。两位老弟放心,既然此番有强大舰队,老哥我定派大股人马从陆上进攻西夷据点,咱们海陆并进,定可大败西夷贼寇!”

    场面话还是要先说出来的,至少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尤其是西班牙人的确不识抬举。

    北地有罗刹,东地有西夷,南洋有南蛮,此三者皆为不挨打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雑碎。

    既然张献忠如此回复,揭暄便当场说明了此次远征的基本目标。

    摧毁整个新西班牙总督区西海岸的海上力量,具体就是凡是大于渔船的,一艘都不留!

    还海上和沿岸缴获的全部人员、物资、钱粮,均归远征军所有。

    除此之外,位于内陆的一切西班牙据点或城镇,打下来之后,均归张献忠分配。

    为了尽快达成一致,揭暄允许张献忠先用当地的土特产换取商船上装载的大量军用物资。

    看到一百五十门火炮、三千三百支步枪、五万颗手榴弹,张献忠真是大喜过望,虽然这些都是都需要用土特产交换,但也是物超所值的。

    尤其是大皇帝居然能给自己提供坦克这物件,真是让张献忠惊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有了刀枪不入的坦克,张献忠就再也不担心所部打不过西班牙人的骑兵了。

    鉴于对方的要求不高,张献忠便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签署了一份双边协议。

    凡是赊账的部分,均可在在舰队返航之前用易货或现金的方式来结清欠款。

    带自己的人马鸟枪换炮之后,战力骤增,根本不愁打不下西班牙人的据点。

    如今上有飞艇,下有坦克,一路攻城略地,再用缴获的银币来偿还欠账。

    现在流寇早已变成官军了,不准说“抢、掠、劫”,要用“缴获”这个词!

    此番南下征讨,有了明军的助战,意义自然非比寻常。

    故而不能只出动嫡系人马,还需联络归附自己的印第安各部落的酋长们。

    尤其是要让他们来海边看看明军舰队里的铁甲舰,有了此物之后,西班牙木制战舰便是标靶一般了。

    原本张献忠及麾下的文臣武将是不相信钢铁战舰能够漂浮于海面的,跟崇王的反应一样,蹬舰之后才惊诧万分。

    左右丞相还都带来一块磁石,实验无误之后,脑子已经处于恍惚状态了。

    对此,揭暄只是解释说,铁甲舰跟铁盆的原理是一样的。

    等得到通知的酋长们蹬舰后,再次被震惊了一番。

    这下大家彻底相信己方有实力击败西班牙舰队了,陆地有飞艇与坦克,等于说西班牙人的末日来了!

    为了这一天,大家可是期盼了数年,甚至数十年之久。

    既然双方都有了供同的敌人,便可以同仇敌忾了。

    经过反复商议,印第安各部落都决定倾巢而出,光是参加本次南下作战的印第安武士便可达到七万之巨!

    张献忠则集结了近四万人,这已经算是他的动员极限了。

    两部相加总兵力超过十万,俨然是一支很有规模的大军了。

    海上作战完全又揭暄来负责,他也要看看前世界第一海军的实力到底如何。

    尽管驻扎在西海岸的应该只是一支分舰队而已,但也可以让远征舰队上下积累实战经验。

    对法国人可以气!

    对荷兰人也可以气!

    对奥斯曼人更可以气!

    唯独对西班牙人,可以随心所欲地不气!

    当年西班牙舰队攻入江南,人家跟你气了么?

    子曰——来而气,非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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