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

    清晨。

    旭日东升。

    一大清早,已是寒风呼啸,巨浪滔天。

    而狂风巨浪中,北斗号如泰山坐落,乘风破浪前行,风雨中巍然不动。

    船头,赵潜踮着脚眺望远方,一脸懒洋洋道,“都已经一天一夜了,不知道……还有多远?”

    “急什么?赶着回家陪老婆么?”

    身后,一道大嗓门的笑骂响起。

    赵潜回头望去,一名老者正踱着方步走来,不过,说话的不是他。

    老者身后,一名国字脸大汉满脸笑容,遥遥对赵潜挥了挥手。

    赵潜心中苦笑,却也只得挥手还礼。

    这两位都是老熟人,——“北海巨妖”长孙弈,以及“不廷胡余”澹台云帆。

    显然,那位黑脸老者身份着实不凡,面子之大,竟一口气请动了两位司令!

    “澹台司令,甘泉岛还有多远?”赵潜礼貌地询问。

    他不是第一次坐船出海,新鲜劲早就过了,相反,船上的枯燥日常让他如坐针毡,恨不能早点回去。

    “年轻人就是没耐性,”长孙弈笑着摇头,“放心,只剩二十海里,转眼就到。”

    澹台云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甘泉岛附近暗礁丛生,北斗号若靠得太近,容易搁浅……等到地方了,我会准备一艘小艇,送天煞过去。”

    “用不着,”赵潜深深吐纳,又晃臂压腿,连续做了几个舒展动作,微笑着道,“我自己过去就行。”

    “自己过去?”澹台云帆一愣,疑惑道,“你这架机甲,还懂得游泳?”

    机甲都是钢铁之躯,以陆战为主,能游泳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不会,也用不着。”赵潜唇角上翘,浮起一线凛然。

    “用不着?”澹台云帆神情迷惑,“什么意思?”

    “我……走了!”赵潜长笑一声,激发圣谕驾具,身外投影浮荡,凝为一座驾驶舱。

    同一时间,天煞双瞳亮起,徐徐起身。

    沓!沓!沓!

    它奔行数步,行至甲板边沿,蓦地一跃而起,掠过一道长长弧线,就要坠入海中。

    而一刹那,海潮滚滚翻卷,如同一双接物的蔚蓝巨手,稳稳接住天煞,徐徐向前送去。

    “嗯?”

    甲板上,众人眼见此幕,都是面露惊容。

    海潮奔涌!

    万丈波涛滂湃起伏,滚滚向前奔腾,竟隐约化为万马奔腾之相,浪速惊人,远远将北斗号甩在了后方。

    而潮头之上,天煞身形后仰,竟是如同一名王者,大马金刀地坐下,纹丝不动。而其四周潮汐鼓荡,凝为王座之形,俨然是一座——潮汐王座!

    北斗号上,轮到长孙弈、澹台云帆远眺,一脸化不开的震撼。

    “据我所知,天煞的能力,应当是操控天气……”长孙弈询问。

    “有句话叫——‘无风不起浪’,”赵潜手指轻抬,如同抚摸着海风,“而风,也是天气的一种。”

    澹台云帆眼神呆滞,喃喃道:“竟真能操御风浪?这架天煞就等同于海洋霸主,可以在海中横着走了。”

    而长孙弈思考得更深,他眼神几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这种精度……真太可怕了!”

    他看出了些别的东西。

    不多时,天煞到达甘泉岛,而北斗号还在赶路之中。

    哗~~

    海潮拍岸,随即退下,而天煞乘浪而落,已稳稳立于礁石上,举止从容,闲庭信步。

    ……

    在北斗号上,众人已来到作战室。

    室内,有十多道投影起伏荡漾,正是岛内各处的画面。

    “赵潜,你等一下。”澹台云帆出言安抚,雷厉风行道,“我们已派出十六架无人机,很快就能找到海犼的踪迹。”

    “用不着。”赵潜却又一次摇头,“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嗯?”澹台云帆闻言,心中惊讶,也有几分不爽,“赵潜,天煞的确能操控风雷,但还能以风雷做探子么?就算能,这风也没有嘴巴,不能传达消息……”

    显然,他是认为赵潜有点逞强了。

    “风的确没有嘴巴,却真能传达消息。”赵潜泰然自若,手上则一刻不停,敲击声不绝于耳。

    嗡~~

    天煞笔直挺立,双掌向外舒展如太极,随着它身躯一抖,风暴骤起!它掌控风暴,狂风自四面八方袭来,重重涌向其机体,激起阵阵嗡鸣。

    片刻后,天煞似乎确认了方位,转了个向后,走入岛中。

    “诺,就在这个方向。”赵潜示意了一下,淡然道。

    “这……”澹台云帆嘴唇蠕动,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这还没有街边的算命瞎子靠谱?”

    赵潜也不辩解,笑而不语。

    ——用事实说话吧!

    仅十来分钟,一架跟随天煞的无人机悬空,传回了海犼的画面。

    “什么?”眼见此景,澹台云帆的眼珠子差点落到地上,狐疑问道,“这是什么手段?”

    “——风暴之眼!”赵潜淡淡一笑。

    “风暴之眼?”

    赵潜点头,徐徐解释道:“天煞以自身为圆心,让狂风自各个方向匀速而来,若在哪个风速一直跳变,这就说明,有生物在干扰风流!”

    “感知风速?还有这种玩法?”澹台云帆心悦诚服。

    他本以为,天煞操控天候,一招一式应当恢弘霸气,大开大阖。却万没料到,它不止有大手笔,却也有不少精巧手段,两者相辅相成,更能形成强悍战力,没有半点短板!

    “事实上,”赵潜也生了谈兴,笑着道,“天煞的种种手段,都可分为两大类:一为天兆,用于感知;一为天罚,用于攻伐。”

    “天兆?”

    “天罚?”

    ……

    澹台云帆诧异,长孙弈则似有所思。

    赵潜却是心无杂念,凝视着前方巨兽。

    “这就是海犼?霸主‘神犼’的后裔?”他观察着,嘴上低语。

    海犼形如怒狮,而通体披挂苍蓝鳞片,阳光之下,竟折射出粼粼波光,荡漾起伏,惑人双眼。

    “可惜,视觉干扰对我无效。”赵潜神情慵懒,眼底则浮现一丝凌厉。

    此刻,海犼也发现了天煞,发出示威的低吼。

    两者遥遥对峙。

    赵潜笑了笑,操控着天煞前行,渐渐靠近。

    天煞尚未动作,却是海犼率先发动攻击。

    嗷~~

    它张开血盆大口,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狂烈咆哮,一颗青色音波弹凝形,刹那疾射而出。音波弹掠空,竟于后方生一层层地涟漪,龙蛇飞动,快逾闪电!

    械兽技,——神音弹!

    “哦?倒是漂亮!”赵潜低语道。

    沓!

    天煞重踏地面,周身流风翻涌,它亦如同仙人乘风,以快得难以置信的速度身躯回旋,残影摇曳间,避开了音弹。

    轰!

    天煞身后的不远处,有闷响炸裂开来,一棵机械巨树轰然倒塌。

    “哦?御风而动,有‘减负’的效果,可令速度暴增,甚至达到毫不逊色于羽林机甲的地步!”澹台云帆双眼一亮,“对这架天煞,我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不,”长孙弈却坚定地摇摇头,“远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澹台云帆一愣,纳闷道,“长孙老头,你看出了什么?”

    嗷~~

    海犼连连咆号,一颗颗神音弹射出,像是无数导弹飞射,轨迹千变万化,而速度则未有丝毫减慢,声势磅礴!

    片刻光景,一颗颗神音弹疾掠纵横,编织成一张青色巨网,无孔不入一般,封堵住天煞的逃跑路线,八方围攻。

    这一次,连澹台云帆都看得手心冒汗,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赵潜。

    嗖!嗖!嗖!

    但是,天煞上蹿下跳,往来纵横,而机体时而前倒后仰,时而左摇右晃,动作怪异扭曲,却每每避开神音弹,如同一只滑不留手的游鱼。

    “咦?”澹台云帆轻咦一声,似有所思道,“我怎么感觉,有点‘预判’或者‘未卜先知’的味道?”

    他敏锐察觉到,那一枚枚神音弹轨迹诡秘,天煞却每每能提前预知,及时作出调整,避开这音弹连轰。

    “秋风未动蝉先觉……”长孙弈也点点头,低声分析道,“我猜想,这同样是天兆的一部分!”

    他没猜错。

    这也是天兆的能力之一,名为——“雷隐禁域”。事实上,在天煞引动下,四周已遍布游离电弧,形成巨大电磁场,如同无形耳目,为天煞传达讯息。

    正因如此,天煞才能如有神助,每每避开海犼的神音弹。

    战斗持续,很快,那一颗颗神音弹变得零零散散,海犼似有些后继乏力,音量也降了几分。

    “哼,”赵潜一直观察对方,此刻则冷然一笑,“轮到我了吧?让你尝尝真正的——天罚!”

    他之所以以守为主,就是为了消耗海犼的体力,以免它见势不妙,乘隙逃走。

    而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可以转守为攻了!

    “——怒霆刑房!”赵潜暴喝一声,手速激增。

    轰!

    云端之上,缕缕雷弧如同狂蛇游弋,紧接着倾泻而下,雷柱粗壮且雪亮,简直像是垂落九天的银河,山呼海啸,气象骇人!

    须知,地面上的“雷隐禁域”,除了作为耳目,同样也有牵引雷霆的效果。

    这一击落下,当真是轰雷掣电,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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