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伏云?”

    丁进这么一说,龙建飞和方雨都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方雨也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建飞,这是他留下的地址。”

    龙建飞接过纸条,看了一下,随即就对着方雨道:“小雨,车钥匙给我,我出去一下。”

    车子从市区穿过,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进入了城市里面的一个城中村,没有任何规划的建筑,乱七八糟,私自搭建的违章棚户建筑,更是随处可见。狭窄的道路,前进了一段之后,龙建飞将车子停靠在路边上。

    看着眼前低矮的平房,这是十几年前建设的过渡安置房,一排排低矮的房子,分成了一个个的单间,中间的道路仅仅一米五左右的宽度。这里聚集了外来的打工人员。

    是这里了,看了一下纸条上的地址,又看了看房门上的号码,龙建飞走了上去,敲了敲门,房门竟然没锁,一推就开。阴暗潮湿的房子里,摆设十分的简单,一张床,一个高柜。一张桌子,这就是房子里的所有摆设。

    厚实的蚊帐悬挂着,夏日的热气让房子里显得很闷,适应了一下房子的环境之后,高柜上,一个大相框里,一个女人的照片让龙建飞心中咯噔了一下。

    “你来了!”门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龙建飞扭头一看,吴伏云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比之以前多了一种憔悴。此刻,龙建飞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沉默的点了点头:“坤…坤子读书去了?”

    “不读了,十三四岁了,也不是那块料子,卖东西去了。”吴伏云低声的回答着。

    说话间,吴伏云已经走到了高柜门口,抚摸着相框,这一刻,这个铁一般的汉子脸上,才闪现过那么一丝柔情:“走了,即便万贯家财,还是没有能挽留住她的生命。她还是抛下我们爷俩走了。”

    “兄弟……”说到这里,龙建飞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走到了吴伏云的身边,拍了拍吴伏云的肩膀。

    气氛压抑,吴伏云的重情重义,让龙建飞有种落泪的感觉,努力的憋下这种感觉,深呼吸一口,看着门外,龙建飞开口道:“走,兄弟,陪我去喝一杯。”

    就近在棚户区旁边找了一个小饭店,几盘凉菜,一碟花生米。一人一瓶低档的白酒。

    吴伏云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一杯酒已经全部下肚。放下酒杯,吴伏云的目光停留在了龙建飞的身上,半晌之后,这才道:“兄弟,谢了!”

    男人之间的情谊,就是如此简单。有的人,天生就是敌人,比如易天和龙建飞,有的人,天生就是朋友,比如龙建飞和熊楚勋,比如龙建飞和吴伏云。

    陪着吴伏云,龙建飞同样也是一口就干掉了杯中之酒,随即,龙建飞给吴伏云倒上了一杯,也给自己杯子填满之后,酒杯端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吴伏云道:“兄弟,干了,这杯酒,就当是你的谢礼了。”

    如此豪饮,让旁边的老板都有些吓住了,目光不时的往龙建飞这边看了过来,吴伏云这个人,老板是清楚的,住在棚户区的外来户,专程来市里给老婆看病的,可是,老婆最终还是走了。在老板的印象里,吴伏云就是穷鬼一个,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或许是感受到了老板的目光,龙建飞笑了一下,随即拿出五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道:“老板,先把钱拿着,再给我们上一件白酒过来。”

    看到吴伏云想要买单,龙建飞抬了一下手,示意吴伏云不要说话,接着道:“哥,节哀顺变啊。嫂子虽然去了,可你还要生活,坤子还要生活,嫂子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如此沉沦啊。你怎么打算的,嫂子的遗体……”

    “兄弟,哥哥苦啊。哥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坤子他娘了。以前结婚,我在部队。也没回来过。娘俩辛苦过日子,原本以为回来了这日子好过了,她却走了。我对不起她啊。”此刻,吴伏云双目赤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铁汉子,真英雄,也会有他侠骨柔肠的的一面。

    “哥,不说了。我相信,这一切嫂子都是甘之如饴的,她爱你。也一定没有埋怨过你,嫂子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我想她也不会放心的。振作起来。你吴伏云的脊梁还是直的,你还有坤子。哥,我敬你,咱们干了!”龙建飞也有些激动。端起酒杯猛然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酒,吴伏云的心情也平息了许多,吃了一口菜之后,吴伏云这才接着道:“兄弟,前两天你没在,要不然我早就带着坤子回老家了。你嫂子的骨灰总得是要入土才能为安啊。大恩不言谢,兄弟你的这份情,哥记下了。这辈子,哥怕是还不起了。回家之前,总想着跟兄弟你道个别。让坤子给你磕个头。”

    看着吴伏云,龙建飞沉默了一下,随即道:“哥,别走了。留在这里,嫂子的事情,我马上联系,最好的墓地,把嫂子安葬在这边。哥,你来帮我。为了坤子!”

    就在吴伏云准备说话的时候,外面,脆生生一个声音传了进来:“爸!”

    不知道什么时候,坤子已经站在了门口,半大小子,发育得倒是很好,除了稍显瘦弱一点。身高已经不输给成人了。

    龙建飞是极力想要留下吴伏云,吴伏云是个人才,出于私心也好,出于兄弟情谊也好。这是龙建飞的真实想法。

    看着坤子,龙建飞一招手,让坤子坐了下来,这才道:“哥,坤子,留下吧。梅山那地方。把哥埋没了。就算是不为自己,为坤子想想。在这里的发展,总比梅山好,总比乡下好。哥以后也不愿意坤子再走你的老路吧。”

    或许是想起了母亲的逝世,坤子还略显稚嫩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坚毅,看着吴伏云道:“爸,留下吧。我不想回去了。那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看着儿子,吴伏云沉默起来,见识了大都市的繁华,打开了眼界和世面之后,山村的那个天地,已经吸引不住儿子了。半晌之后,吴伏云点了点头:“兄弟,哥这条命,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了。”

    ……

    龙建飞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在中北市万寿公墓联系了一个墓地。青山环绕。

    坤子双手捧着汉白玉雕刻成的骨灰盒,后面,龙建飞、方雨、丁武夫妇,丁进、还有二十几个小弟。全部都是一身黑色的短袖衬衫。神情庄重而肃穆。

    安放好骨灰之后,吴伏云已经坐在了墓碑旁边,低声呢喃着:“小芬,你安心的走吧。坤子我会培养成人的。我这辈子,对不起你啊。”

    就在这个时候,方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会之后,方雨面色难看的走到龙建飞的身边,低声道:“建飞,店子里出状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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