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楚歌已不再年轻,或许在修炼界,他仍然算是年轻的,但楚歌的心,早非在十三荒地时那般稚嫩了,这七百年间,他经历了太多的事,喜怒哀乐,生离死别,有过巅峰,有过低谷,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云荒小修士,登上诸天世界的舞台,他只花费了七百年时间!

    看似很短,因为,通天秘境的强者至少都有万年的寿命,与那漫长的岁月相比,这七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对有些人而言,七百年,便是一生。

    时间教会了楚歌成熟,但,也带走了很多人的生命。

    一时间,楚歌心中略微有些感伤,抬头仰望着浩瀚的星穹,芸芸众生,皆在目中,浩瀚宇宙,都在心中,这一刻,楚歌不是什么青莲圣子,而是云荒玄云府的弟子,离开云荒已然七百年,远超楚歌在云荒玄云府修炼的三年时光,但,今日回首,往事历历在目,若昨日浮现,记忆犹新。

    无论过了多久,在云荒的那段日子,都是楚歌这一辈子最珍惜的岁月。

    “我想回云荒。”

    楚歌轻声说道。

    “楚歌,或许我的话有些绝情,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踏入修炼界,亲朋好友的生老病死,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便似水往低处流般,人,是要往高处走的,不断地攀登,超越极限,突破桎梏,追寻至高之境,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认识各种各样的朋友与对手,经历精彩的故事,但同时,你也承担着痛苦。”

    “慢慢地,你会与亲朋好友拉开差距,他们与你,遥不可及!你,拥有万年寿命,日后再入大帝之境,再多两万年寿命,而他们呢,纵然是轮回境的尊者,寿命都不足万年。”

    仪姐姐轻言细语,仿佛在安慰着楚歌,她知道,楚歌太年轻了,他的经历还不够,陆十三之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楚歌身旁的朋友们,都会先楚歌而老去,“修炼一途是孤独的,天道残酷,当你在大道中,举世无双时,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个地倒在了岁月里,那是一种何等悲伤的心情?但楚歌,你要习惯,你会习惯的。”

    陆十三、楚嫣儿、冷雪、卢青、楚瑶等人的身影,在楚歌的脑海中浮现,他握紧了拳头,嘴角掀起一抹自嘲:“我终于懂了通天神教宣称有永生秘法,对那些修士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

    倘若楚歌不是青莲圣地的圣子,而是一个普通的散修,那扪心自问,连楚歌都心动了!

    永生的奥秘啊。

    多么诱人!

    “仪姐姐,这世间,可真有永生?”楚歌目光灼灼。

    仪姐姐樱唇动了动,神色犹豫,眼神深处有着一种细微的变化,那是楚歌读不懂的想法,她蓦地一声长叹:“长生容易,但永生,却难啊,除非......”

    “除非什么?”

    “比这片天更高!”

    “那是什么境界?”

    “不朽之境,永恒传说。”

    “比仙帝高出多少?”

    “恐怕连仙帝都不知道答案。”

    ......

    十三荒地。

    云荒。

    古老的大地,四处弥漫着洪荒的气息,那连绵不绝的山脉,似苍龙一般,纵横的河流,犹如星穹之上的银河,高大的树木参天,奇峰怪石无数,在云荒的某处,有着一行人匆匆忙忙,神色焦急地朝着某个方向疾驰,化为数道流光,他们身上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显然是同一宗门的师兄姐弟。

    蓦地,其中一个最小的师妹样貌清丽,身姿娇小,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嘴巴紧咬着下唇,尚且青涩的脸蛋儿上满是焦急,对身侧的那五位师兄问道:“大师兄,你说,这丹药有用吗?真的能让延续师傅的寿命?”

    大师兄神色微变,叹道:“这丹药乃是玄阴教的独门秘丹,据传闻,有着延年益寿之功效,一颗丹药,可增加十年寿命,圣阴教从不给外人丹药,但掌教至尊说玄阴教与咱们玄云府有交情,似乎是玄云府曾有恩于圣阴教,咱们去玄阴教,那玄阴教教主对我们的态度十分友善,才给了我们三颗丹药,唉,希望能起到作用吧!”

    “我曾听闻,玄阴教教主跟咱们玄云府的某位前辈相识,那位前辈实力无比高强,乃是咱们掌教至尊的师尊,后来啊,那位前辈去了封神大陆,据说在那边也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呢,白玉神殿就是那位前辈送给玄云府的。”

    二师兄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距离他们不远的东方之地,在那有着一处宗门坐落,那处宗门有着烽烟燃起,“天剑宗怎么发生了大战?难道又是那启天阁找了他们的麻烦?”

    启天阁是云荒这五百年来的新兴势力,发展极为迅速,比之天剑宗毫不逊色,当然,此时的天剑宗,再也不是当时的云荒第一宗门了,玄云府才是!

    “谁知道呢。”

    小师妹摇摇头,接着,六人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玄云府方向行去,对天剑宗之事毫不在意,自他们诞生之日起,玄云府就是这片大地的霸主,受到整个云荒乃至十三荒地的敬畏,故,在他们的眼中,天剑宗就是一个二流的宗门。

    十三荒地,没有一个宗门势力,敢与玄云府作对!

    那十分霸道的启天阁,多次骚扰天剑宗,但对玄云府,却是敬畏有加。

    对此,玄云府的弟子们感到非常骄傲,云荒修士都以加入玄云府为荣,甚至,其他十二荒地的修士们,都有不少人千里迢迢,拜入玄云府山门,可以说,玄云府时唯一一个影响力覆盖十三荒地的势力。

    “师傅时日无多,咱们加快速度吧,若是这秘丹没有效果,咱们就立刻去天涯海阁,掌教至尊说,天涯海阁的萧家跟我们玄云府也有关系,若我们去,萧家一定有求必应的。”

    大师兄神色一紧,催促几人。

    师兄弟六人全速赶路,终于,在十日之后赶回了玄云府,慌忙地登上毕火峰,来到毕火峰峰主的宫殿之前,开口求见师傅,他们的师傅,就是毕火峰的峰主,陆十三。

    陆十三苍老的声音,自那宫殿里传出:“秘丹?唉,何必为了我一个将死之人奔波呢,拿走吧,草木枯荣,人之生死,乃是常事,不可逆转,为师也不想逆转。”

    “噗通!”

    宫殿外,师兄弟六人齐刷刷跪倒一片,泣不成声。

    忽地,他们的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人,正是玄云府的掌教至尊徐龙象,如今的徐龙象满面沧桑,是一个看似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一身修为臻至彼岸境,比陆十三高出一个境界的他,稍微见了老态,但距离大限之期,尚且还有几百年时间,在这几百年中,或许,他还能有突破。

    “掌教!”

    众人慌忙行礼。

    徐龙象嗯了一声,旋即对着那宫殿轻叹道:“陆师兄,我知你的性子素来都很随意,一切事情,都是顺其自然,但你的这些徒弟们都是好意,就不要让他们白白地忙碌了吧。”

    宫殿之门缓缓地打开,陆十三坐着轮椅,满头苍白发丝的他,老态龙钟,那头发犹如白雪一般,丝毫不见黑色,而脸庞的肌肤,也是犹如老树的枯皮一般,深深地皱在一起,毫无光泽,毫无生机,仿佛用手指轻轻地一触碰,就能扯下一层皮一样。

    但唯独,他的那双眼眸,依然明亮。

    “师傅!”

    诸弟子见到陆十三,眼中都是盈着泪花。

    “哭什么?不还没死么?”

    陆十三微笑,微微抬头,看着大徒弟,“把我推到玄云府山门处吧。”

    “啊?”

    大徒弟疑惑。

    徐龙象却是道:“你师傅让你干什么,你就听着。”

    “是。”

    大徒弟推着陆十三的轮椅,朝着玄云府山门而去,其后,则是另外五个弟子,也都跟着。

    徐龙象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众人的身影,面色惆怅。

    他隐约猜到了陆十三的用意。

    但......

    “师傅,你在看什么?”小师妹问道,他们发现,陆十三到了这儿,眼睛就一直盯着远处的天际,目光之中,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我在看天边,我在等一个人。”

    陆十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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