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裳和余年愈发沉默。

    “倒也没什么。”谢玄似笑非笑看他们一眼,说,“不过是许久以前发生的事而已。”

    一行人大概走了快小半个时辰的路。

    在穿过最后一个田埂,绕到一条乱石头铺满的小路后,谢玄朝蜿蜒的碎石路尽头望去,说,“前面就到了。”

    转过了那道弯,石子路仍在继续向前蜿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错落有致但还是有些杂乱的小村。

    聚集在此的,一眼望去都是比较新的土墙房,看起来应该砌了没几个年头。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村庄比起大部分别的村庄来,房屋要少上太多。

    可转念一想,很多地方的村民房屋是分散开的,余裳也没多想。

    谢玄带着他们往前走的时候,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妪刚好迎面走来。

    但见了这么多外人,老妪却好似没有半点觉得奇怪,还笑呵呵朝谢玄打招呼,“又来了啊?”

    谢玄颔首嗯了一声回应。

    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又往前走了十来米,然后谢玄带着他们上了右手边的一段台阶。

    台阶尽头只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敞着门,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拿着扫帚在门前扫灰。

    谢玄带着余裳到那妇人面前,“杨姨。”

    被称作杨姨的妇人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末尾还在自己手背上掐了几下。

    “小谢?”她放下扫把,“你怎么来了?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她张着嘴,看样子像还有很多话想说,可能是在想要叙旧前看清了余裳的模样。

    她吸了口气,“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在船上出了点意外。”谢玄问,“有热水和药吗?能不能先给她处理一下。”

    “有有。”她连忙上前搀着余裳,“我先去倒热水,伤口处理好后再换上干衣裳。”

    谢玄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所以对屋内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他轻车熟路领着余裳进了门。

    等杨姨倒好水端过来后,谢玄松开这一路以来一直按在肩膀伤口上的手。

    他垂眸轻笑,“应该不用余寺丞和我了。”

    余商脸色一变,正想说些什么时,谢玄已经起身站立,他和杨姨叮嘱几句后出了房间。

    “这水温刚刚好。”杨姨扶她到木桶前,“伤的这么重,等清理好再上些药好好休息。”

    “嗯。”余裳低头看了眼湿淋淋的衣裳。

    她眉头皱起,叹道,“杨姨,我先自己处理,你帮他们拿套干净的衣裳换上吧!”

    自己的伤应该要处理好一阵,杨姨明显就是准备先来照顾着她。

    但从弃船跳江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深秋之际一直裹着湿衣裳也不免会出现什么问题。

    杨姨可能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那我先去给谢公子他们找一套干爽的衣裳,你先收拾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余裳褪去还往下滴着水的外裳,用麻布帕沾了热水一点一点擦拭已经开始肿胀的伤口。

    嘶——

    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她控制不住狠狠吸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轻了很多。

    门口传来嘎吱的响动。

    杨姨回来的很快,她接过余裳手中的热麻布帮她擦拭背上那些够不着的伤口。

    “怎么会弄成这样?伤的这么严重。”

    余裳唇角颤了颤,忍着让自己没叫出声来。

    她掐着手心,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我们的船不知什么时候别人放了炸//药和油,船在江上烧了。”

    “弃船跳水后又遇到了埋伏。”

    犹豫片刻,她又添了句,“其他人都没事,只有我受了伤。”

    而且这伤在某些程度上还是因为谢玄而起。

    杨姨叹了口气,帮她擦拭完最后一个伤口时开始给他上药,“人没有事就好。”

    “村里条件差,这是以前挖地伤了脚的止血药,你先用着,等到了城镇里再换好点的。”

    “可能会疼。”她边在肩上的刀伤处抹药,边说,“伤口还在流血,要先止住血。”

    余裳点了点头,“嗯。”

    隔了十几息,她突然想到谢玄对此地的熟稔情况,还有在石子路上对谢玄到来见怪不该的老妪。

    而且以谢玄与杨姨的交流来看,他们也是熟识。

    她实在不明白,谢玄的身份,怎么会与这里的人如此熟悉。

    余裳在心中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开了口,“杨姨,你和谢公子认识很久了吗?”

    “是啊!”杨姨语气也缓慢下来,许久后,才低声道,“其实我刚刚就想问了。”

    “小谢,他还好吧?”

    “谢公子吗?”余裳脑海中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她磨了磨牙,轻哼道,“他好得很。”

    毕竟所有伤都在自己身上,谢玄怎么可能不好?

    她的回答让杨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他还像以前那样。”

    “以前那样?”余裳不解的抬头,问,“是说谢公子吗?”

    谢玄现如今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他从前到底是什么样。

    恐怕也跟现在差不了多少。

    “嗯。”杨姨边帮她包扎伤口边说,“我第一次见小谢时是十年前。”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穿着浑身湿透的衣裳从江边跑过来,满身满脸都是血,我看他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就把他带了回去。”

    “香江水盗多,他那时候的模样若不是遇到仇家寻仇,就是招惹了水盗。”

    余裳屏息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发了几天烧才醒过来,跟我讲是在家里的商船上遇到了水盗,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这些话和刚刚谢玄在路上说的没什么出入,余裳放低呼吸,问,“然后呢?”

    “然后”杨姨又叹了口气,“然后”

    “商船已经毁了,船上的人也没了,那么大的船,水盗怕有人找上自己,索性将船上的所有人分//尸抛在香江中想毁尸灭迹。”

    “小谢再次回到江边的时候,发现了一截泡到发胀的手指,那截手指上有个胎记,应该是家里的谁或者认识的人,他当时就在江边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以为他要出什么事。”

    “因为伤得实在太重,他在这里修养了半月。”

    “半月里,他每日都要去香江边上,但只要一看见香江,就总是吐个不停。”

    余裳知道杨姨没理由用这种事骗自己,但想到谢玄在船上时不但没有出现什么应激反应,甚至还能坐在窗边悠闲的看风景时,她还是如实道,“谢公子他现在不这样了。”

    “不这样了啊?”

    杨姨又是一愣,许久后才笑起来,说,“不这样了就好,不这样了就好啊!”

    “我就说他不该一直这样的。”

    余裳不解道,“为什么?是后来发生过什么吗?”

    “后来”

    杨姨的声音继续传来,“后来又有一艘大型商船被劫,朝廷派了官兵过来,小谢也在。”

    “我们村里好多人家还被入室抢劫过,这一带水盗肆虐,地方和朝廷派了一批又一批人来,也抓了一批又一批水盗,但还是没能连根拔起。”

    “小谢他”

    杨姨的话还在继续,余裳想到小说中记载过,谢家主动将这一带水盗的案子揽了下来,但并未写明前因后果,也没有说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把嚣张多年的水盗治了下去。

    “朝廷这一次除了剿灭几伙当时正在作案的水盗外,还查出了那些水盗都是附近居的居民。”

    “小谢他将所有涉入此案件的居民”

    说道这里时,她声音颤抖,语气也变得急促,“小谢他,将有关这件事的九百多户居民全家都屠戮殆尽。”

    听到此处,不仅是杨姨,就连余裳的呼吸都粗重不少,胸膛也急速起伏。

    九百多户,全家屠戮殆尽。

    这几个无比平凡的字组成的话,像魔音灌耳,让人宛如从头上浇下一盆冰水。

    “你们来这里时看到的房子,是方圆百里内仅有的几家住户了。”

    杨姨给她递过来干衣服,说,“我知道小谢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他身份肯定不简单。”

    “他那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要不是当初小谢家里那件事,他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杀那些水盗那晚,我看见他一个人蹲在江边,拼了命的洗手上的血,已经破皮了都还在洗,像是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边吐边洗,这一洗就是一晚上。”

    余裳心中有些复杂。

    “第二天早上我在江边看见了小谢,他的手早就洗破了一层皮,血流地到处都是。”

    “他衣服上都是血,头发上也是,手虽然洗了,但看上去反而更加恐怖。”

    “洗了一晚上什么也没洗干净。”

    余裳穿好衣裳,她泛白的唇微张,许久后,才笑了笑,说,“是没洗干净。”

    谢玄什么也没洗去。

    他被那个夜晚拖了进去,不得解脱。

    

    (。手机版阅读网址:

章节目录

论攻略病弱男配的下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笔趣阁只为原作者弗洛先生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10章 往事,论攻略病弱男配的下场,笔趣阁并收藏论攻略病弱男配的下场最新章节 伏天记笔趣阁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