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镇南王世子的生辰宴,可直到宴会结束,众人连顾惊澜的影子都没看着。

    是因为……前几日的事嘛?

    姜绛猜想,毕竟镇南王世子当众丢了那么大个人,短时间内也许不大好意思出现。

    外头正下着倾盆大雨,风夹杂着雨滴打到人的脸上,带来阵阵寒意。

    这场雨下得有些突然,打了宾客们个措手不及。候在门口的马车没几辆,显然也是受到这骤然而来的大雨的影响。

    不少公子小姐都止步于门口,各个翘首以待,希望能立刻看见自家的马车。有些成亲了的人,便并肩说着小话,看起来浓情蜜意的,羡煞旁人。

    有的姑娘羡慕嫉妒下可能又有些不服气,故意和旁边的姑娘大声说道:“我夫君呀,对我可好了。他虽然没来这儿,但肯定在家里想我呢。”

    那我在家有的时候也会想你,可我和你根本不熟啊。

    姜绛在心里想。

    这姑娘的父亲是姜绛父亲的政敌,她又和姜绛年纪相仿。

    所以其实姜绛在家想起她的次数还挺多的。

    镇南王府是有安排人送宾客回府,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等待遇。

    还得按身份地位来排序。

    姜绛是太傅家的独女,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

    所以很快就有小厮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车已经备好了。

    姜绛耳根子微红,轻轻点头道谢。

    她并没有立刻就走,目光在人群里不住地寻找,想找着昭瓷的身影。

    安亭侯夫妇是个什么德行,大家心知肚明。他们显然不会管昭瓷,听说昭瓷这次来参宴还是步行的。

    而常倾和董思卿……

    显然也是不会管她的两个人。

    这么大个雨,要是步行回去浑身得湿透的。

    姜绛想着她可以送昭瓷一程。她见昭瓷第一眼,莫名就觉得有种亲切感。

    要不是这种亲切感,她最开始也不会那么快就上去和人搭话。

    姜绛找了有一会,终于在最偏僻、人又最少的那个屋檐下找到了昭瓷。

    昭瓷身边空荡荡的,大家似乎都在有意避开她。不时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露出那种令人嫌恶的笑容。

    但昭瓷看起来是真的不在意。

    她将手伸出去接雨,袖子顺着手臂往下滑,露出截白皙的手腕。雨滴打湿了她的袖口,她却丁点儿不关心。

    姜绛有些艰难地穿过人群,往昭瓷那儿走去。

    她要怎么开口呢?

    姜绛有些纠结。

    可很快,姜绛也不需要纠结了。

    不晓得昭瓷看见什么,面上是极为愕然的神情。

    但那种愕然震惊,很快就变为藏不住的欣喜。

    她迅速地打开伞,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穿过浓密的雨帘,往某处小跑着。裙摆很快就被染上深色,变得有些重,昭瓷却只用另只手拎起裙子,脚步没有半点儿停顿。

    姜绛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看见个长相颇为出色的少年。

    他一袭鹤纹白衣,半边身子立于阴影处,半边又露在光明之下。展翅欲飞的仙鹤被黑暗生生吞没半边翅膀。

    少年的性子似乎比较冷淡,给予他人的眼神都是不带半点儿情感的。可在和昭瓷对视的那一瞬间,却会自然又习惯地弯弯眉眼,眼里的光彩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打着把油纸伞,快步踏过地上的小水滩往昭瓷那走去,溅起的水花与雨滴混作一体。这会儿,他衣服上的仙鹤终于露出了真容。

    可那少年没走多远,就被昭瓷扑了个满怀。但昭瓷就只是短暂地抱了一下,甚至没等少年抬手环住她,便从他怀里离开,重新躲回自己的伞下。

    这就是昭瓷那寒门夫君嘛?

    姜绛几乎立刻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可不像传闻说的那样鹄面鸠形或囚首垢面,分明将在场所有世家公子统统比了下去。

    他对昭瓷,想来也是极好的。这般大的雨,竟然亲自来接她。

    昭瓷被他打横抱起,在他怀里是小小的一只,衣袂不沾半点风雨。

    少年微微俯首,神情温柔又专注,不知说了些什么令昭瓷笑得颇为开怀。他抱着昭瓷上了马车,在众人目光中渐渐行远。

    外头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年长些的便在里头说说话、喝喝茶。

    这个年纪的姑娘家,对情爱和婚姻总有点儿莫名的憧憬。姜绛是,周围那圈姑娘也是,她们目送马车远去,眼里是藏不住的艳羡。

    寒门怎么了?

    姜绛想。

    她要能找到个这样好看、又这样好的夫君,就是寒门她也嫁啊。

    -

    昭瓷觉得吧,薛忱最近可能有点膨胀。

    就比方现在,应当是她教育薛忱不该冒雨出门、不该衣着单薄,可事实是薛忱在教育她。

    说是教育其实也不合适,薛忱就是抢在她开口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不冷吗?”

    然后扭过头,不再看她。

    他两认识的这些年总是住在一块的,昭瓷见他这模样哪还不晓得他在生气。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冷,但……

    好吧。

    昭瓷乖巧又巴结地凑到薛忱旁边,强硬地掰过他的脑袋,迫使薛忱不得不看她。

    “我下次有一定穿厚一点。”她认真严肃地保证,“绝不让薛大少爷操心。”

    薛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昭瓷只好再加把火候。

    马车的空间很大,足够她发挥。

    昭瓷退到马车里空旷的地方,在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给他,故作深情道:“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不冷吗?因为你像太阳一样温暖了我的内心。”

    “少来。”薛忱笑了一下,别过脑袋不看她。

    说是这么说,但他显然是吃这套的。

    昭瓷收回手,嘿嘿一笑,又往旁边坐了点,牢牢挨着薛忱。

    这些年来,薛忱倒是从没变过的好哄啊。

    她想。

    可惜坐下时发生点意外,一块玉佩从袖子里掉出来,当着二人的面重重落在地上。

    昭瓷看着上面大个的“顾”字,想起这是刚刚为了气常倾才拿走的那枚玉佩。

    薛忱显然也看见了。

    昭瓷亲眼见着薛忱的脸一点点黑下去,都快和厨房里的铁锅一样难看。

    不是吧?

    又生气了啊?

    不是刚哄好吗?

    昭瓷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边的构造。

    看看是多么精巧的构造,才能让他做到一天生数次气的。

    虽然昭瓷不知道他为啥生气,可她知道如果她真的不管薛忱,他会更生气的。

    于是,昭瓷赶忙捡起那玉佩,将它藏得严严实实后又往薛忱那儿凑。

    “你就那么喜欢那玉佩?”薛忱沉着张脸,问得有些咬牙切齿。

    肯说话总是好的。

    昭瓷松了口气。

    “喜欢啊。”她又把那玉佩掏出来,跟献宝似的塞到薛忱手里,说得理直气壮,“这个典当掉肯定值不少钱吧?他和侯夫人联合起来暗算我,我卖他个玉佩不过分吧?我这可是从常倾手里光明正大地赢回来的呢。”

    在侯府的那次见面后,侯夫人私下找过昭瓷几次,想劝她与薛忱和离,许下了不少好处。

    昭瓷当然没答应。

    于是侯夫人又想出下春药、送床上这种经典的阴损招数。

    只是被昭瓷发现了。

    说起这个昭瓷就忍不住得笑,想必那日的侯夫人定是热情似火的。

    她话才刚说完,薛忱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昭瓷发现,她是真的不懂薛忱了。

    她好像也没说什么,但薛忱突然就被哄好了。

    呵,反复无常的男人。

    “不过分。”薛忱收起顾惊澜的玉佩,漫不经心地道,“但这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

    “这样啊……”昭瓷瘪了嘴,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

    但她用来捡顾惊澜玉佩的那只手,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沉甸甸又冰冰凉凉的。

    昭瓷还没看就晓得这是薛忱从不离身的那块玉佩。

    实话实说,薛忱的这块玉佩比顾惊澜的好看多了。

    那是块青玉朱雀纹玉佩,雕着的朱雀看起来颇为生动。往日薛忱都是将它别在腰间,不论穿什么、不论去哪儿都别着。

    “怎么了?”昭瓷看着躺在手心里的玉佩,又抬头看看薛忱,真心实意地在困惑。

    “你以前不是很想要么?”他将昭瓷的手握紧,轻描淡写地出声,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片浓密的阴影。

    那都好久以前了。

    昭瓷记得那会儿她还是有点儿讨厌薛忱的。

    她总觉得薛忱惯会装样子的,卯足劲想要将他逼得原形毕露。

    索要玉佩,就是她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但人家原来是真的好。

    想到这昭瓷有些不大好意思,眼睛四下乱瞟就是不看薛忱。

    “那、那是因为它挺好看的。”她故作镇定。

    “那你就好好收着吧。”薛忱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又是亮闪闪的。

    那怎么行?

    昭瓷想将玉佩还给薛忱,可因为手被紧紧握着,又动弹不得。

    虽说他两互送礼物不是件稀奇事,平日里薛忱总会送她些发簪耳坠之类的,她也会给薛忱买衣服鞋子,但这还是第一回薛忱给这么贵重的东西。

    难道她重金给薛忱买剑的事败露了?

    还是她给薛忱买最贵的衣服,报最便宜的价这事被发现了?

    所以薛忱才想要用这个作为回报?

    如果是这样,昭瓷倒不好直接还回去了。

    礼尚往来可是老传统。倘若她就这么还回去,恐怕得伤薛忱的自尊。

    但……

    这还是太贵重了些啊。

    昭瓷犹豫不决。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阿瓷是嫌弃它所以才不要么?”薛忱松开手,垂眸轻声道,“那阿瓷还我吧。”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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