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熠袖上辈子也是被逼着嫁人换彩礼,因为她一直反抗,最终被打到精神失常,疯疯癫癫,也就没空去探究朱冬诚后来娶老婆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辈子因为招赘的事躲过了一劫,妈妈的头七也过去了,也没见着朱冬诚往家里领人,朱熠袖还以为这事起码要往后推迟一段时间,起码等她把辅导班开起来再说。

    没想到,朱冬诚还是有点狗屎运的,居然买彩票中奖了。

    上辈子是不是也是这么弄来的老婆本?

    朱熠袖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一旦朱冬诚准备娶老婆了,她和几个妹妹就要被提前踢出去了。

    果然,兴头上的朱冬诚一看到她身后的梁星河就喜上眉梢:“星河啊,你来得正好,你爸妈电话号码多少,我跟他们商量个事儿。”

    因为有钱了,朱冬诚直接在彩票店打的电话。

    挂断后手足舞蹈地告诉朱熠袖:“老梁就是好说话,他们答应了,后天就给你俩把酒摆了,你也好早点过去照顾他。顺带的,双芙她们的衣服和书本,你等会回去就先搬隔壁去吧。”

    朱熠袖站在雨里,明明只是初秋,明明不算很冷,可她却浑身冰凉,透心凉。

    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连一个半月都等不起吗?

    连尾七都不愿意守,他算个什么男人啊!

    他不是人!

    朱熠袖在这一刻,分不清脸上滑落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直到梁星河转动轮椅跟进了雨中,牵起了她的手。

    她回过神来,擦干脸上的水渍,转身去远处的小卖部买了把伞,蹚在满大街的泥水里,推着轮椅回去了。

    回去后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趴在梁星河的腿上,呜呜地哭。

    梁星河听不得她哭,为了哄她开心,趁着下雨没人出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把她抱去了东屋床上,随后起身,去厨房给她做了顿好吃的。

    他的厨艺还算不错,一块五花肉,一条淡水鲢鱼,能被他做出花花儿来。

    等朱熠袖被食物的香气勾着跑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摆好了碗筷,叫她去把妹妹们喊过来吃饭。

    回锅肉,红烧鱼,青椒肉丝,炒青菜,再加一道西红柿蛋花汤,姐妹六个吃得肚皮滚圆。

    放下筷子,由朱双芙领着,全都改了口:“谢谢姐夫。”

    朱熠袖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不说话,梁星河则坐在那里傻笑:“双芙,回去帮着伞虹她们把衣服书本什么的都收拾收拾,雨停了就往这边搬吧。你姐心情不好,我再哄哄她。”

    朱双芙哦了一声,站起来扯了扯姐姐的衣摆,贴在她耳边说道:“姐,姐夫可真好,你们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也累了,你去烧点水帮他洗把脸泡泡脚什么的,别委屈了人家,啊。”

    朱熠袖捶了她一拳头,把她撵回去了。

    偌大的屋里,就剩她和梁星河。

    一想到两天后就要摆酒成为两口子了,朱熠袖心里怪别扭的。

    总觉得太快了,快到自己一点心里建设都没有做好。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了泥泞的双脚,凉鞋的带子早前断了,还是她拿打火机烧了黏在一起的,接头处像是肿了个大包,穿着怪硌脚的。

    可谁叫她穷呢。

    做家教赚来的钱都给妈妈买了棺材,不然的话,依着朱冬诚那抠门精的性子,真的要给妈妈来个草席一卷了事。

    所以,她开辅导班的钱,都是梁星河出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都没摆酒呢,也没扯证,梁二哥就这么信任她,无条件地支持她。

    她可得努力挣钱,赶快把欠的债还了啊。

    梁星河也注意到了她的凉鞋,转动轮椅,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明天去买两套新衣服新鞋子吧,一是要摆酒了,穿得太破旧不吉利;二来你要去辅导班当老师,多少要讲点体面。这是我的存折,现金也都在这了,你拿着,该怎么花就怎么花。给妹妹们也买套新衣服,要开学了,还穿着破破烂烂的,少不得要被人家挖苦是没妈的孩子。”

    “梁二哥……”朱熠袖不想要这钱,这都是梁二哥当兵三年攒下的积蓄,是他的血汗钱哪,怎么好拿来买衣服什么的呢?

    她们姐妹几个从来不在乎穿什么,这些年家里就没有富裕过,她都是捡堂姐们的衣服穿,双芙再捡她穿过的,下一年再留给伞虹,伞虹继续往下传,一茬一茬的,缝缝补补又一年,不拘什么新的旧的,省到就是赚到。

    梁星河见她不肯收,故意拉下脸来:“怎么,你想要别人笑话我连给媳妇买衣服的钱都没有吗?”

    “我不是……”朱熠袖咬紧了双唇,别过头去,再三权衡,还是收了,转身去隔壁找了个小本本过来,拿了支笔,记账,打欠条。

    梁星河被她给气笑了:“还打欠条,跟我这么见外。”

    “那肯定要打的,咱俩现在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领证之前用你什么钱我都会记着的。”朱熠袖已经欠下了梁星河天大的人情,她不想再在金钱上占人家便宜。

    所以,哪怕是一个子儿都要记清楚了。

    梁星河叹了口气,欠条是收着了,等雨停了朱熠袖回到隔壁帮忙收拾的时候,他直接把欠条全都烧了。

    他想得很清楚,哪怕小袖真的跟那个叶旭冉有什么,哪怕他们的婚姻只是一个权衡之计的谎言,他也不会要她还钱的。

    对自己在意的人,就是要舍得,就是要掏心掏肺,决不斤斤计较。

    第二天,朱冬诚就请了个吹打班子,热热闹闹地提前送张雪莲“上天”。

    这是农村人的规矩,按照老规矩,要三年孝期过了才能送已故之人上天;如果有特殊情况,比如子女婚期等不得,那也只能提前到尾七结束再上天。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朱熠袖和梁星河把摆酒的日子定在尾七之后的缘故。

    可现在,朱冬诚为了早点把新老婆娶进门,居然在张雪莲二七第三天就开始大操大办地送她上天,这下张雪莲的娘家人都坐不住了。

    朱熠袖那个十几年没来往过的大舅就这么兴师动众地上门问罪。

    最终也不知道朱冬诚说了些什么,愣是把人哄好了,喝得醉醺醺的,面色红润,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朱熠袖站在门口看着,默默握紧了双拳。

    几个妹妹也是一肚子火,尤其是双芙,毕竟十六了,村里的婚葬嫁娶见过不少,这里头的门道也都清楚。

    这会儿被逼着去妈妈坟上除服,她是一百个不情愿。

    可不等她发作,小菲菲就过来牵住了她和朱熠袖的手,小小的娃娃,大大的主见:“姐,妈妈也不想见到他了,上天就上天吧,免得后妈来了拿我们撒气。”

    朱熠袖非常震惊!

    她蹲在小菲菲面前,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懂了什么。

    是啊,与其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不如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提前上天这样的缺德事毕竟是朱冬诚的主意,要报应也是报应在他头上,她们几个做女儿的,继续给妈妈守着孝就是。

    想通之后,朱熠袖擦去了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好。”

    姐妹几个跟着去了坟地,按照流程祭拜,最后在坟头烧了孝服,红着眼睛离开。

    相比于姐妹几个的期期艾艾,朱冬诚则显得特别兴奋,路上有人打听了一下:“老五啊,你中了多大的奖啊?”

    朱冬诚得意洋洋:“五千块!这下可不是那些女人挑我了,而是我挑她们!”

    那一夜暴富的土财主嘴脸,让不少人嗤之以鼻,却又无可奈何。

    邻居们纷纷感叹天道不公,这么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赌棍,居然也交上狗屎运,发财了。

    上哪说理去?

    朱熠袖在后面默默听着,总算是明白上辈子他为啥有钱带新老婆去度蜜月了。

    去的还是南方的一个海岛,买了不少新衣服,拍了好多照片回来,还故意拿到衣衫褴褛的六个小姑娘面前,气她们:“看,你们的妈活着的时候享受过这好日子吗?”

    没有,当然没有。

    她们的妈就是一个作茧自缚自食其果的蠢人。

    死得是挺惨的,但也并不无辜,毕竟她也欠下了好几条命,那些被打掉的孩子,那些被抛弃的生命,有她的一份,也有朱冬诚的一份。

    这天刚把张雪莲送走上天,朱冬诚就迫不及待地把门上的白纸对联揭了,换上了红纸的对联。

    第二天,朱冬诚又把吹打班子叫了过来,欢天喜地地,给他大女儿和上门女婿摆酒。

    为了腾地方给新老婆,他真是一刻也不想耽误。

    村里人都看不下去了,嘀嘀咕咕的,骂朱冬诚狼心狗肺,为了把六个女儿早点踢出去,脸都不要了。

    哪有人家头七刚过就送人上天的呢?

    哪有人家前脚送妈妈上天,后脚就给女儿办酒席的?

    作孽啊。

    朱熠袖被嘈杂的唢呐声吵醒,抓起床头的一套新衣服,手脚麻利地换上,再把妹妹们叫醒。

    本打算先到妈妈灵位前拜一拜再去隔壁,没想到,摆放灵位的地方早已空无一物。

    这一刻,朱熠袖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一脚踹开东屋的门,对准床上的一对野鸳鸯浇了上去。

    

    (。手机版阅读网址:

章节目录

九零之六朵金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笔趣阁只为原作者雪中立鹤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10章 摆酒(5),九零之六朵金花,笔趣阁并收藏九零之六朵金花最新章节 伏天记笔趣阁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