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光驮着师徒俩,顺着“指灵针”,落在一座满是高压线的大桥上。

    唐年年环顾四周景象。

    山坡绿,江水清,石桥旧,澜沧江两岸的楼还没那么高,中间夹着不少平房或私建的两三层家宅楼。

    俨然,正是她小时候见的幸福大桥。

    那时,桥下头,石滩上,每到夏天会有钓鱼的野炊,支开帐篷小炉子烤着串,三五成群聚会扎堆,听桥上人拿着麦唱情歌。

    后来城市规划,桥上不许停留,桥下不许聚会,石滩干净是干净了,但老城的烟火味也渐渐消失。

    白亦琛围着大桥巡视一圈,问光光:“二胡呢?”

    光光飞去桥下,蜻蜓点水,“澜沧江下头。”

    小匣子里召出游泳装备,唐年年换上潜水装,背上氧气袋,落下护目镜,白亦琛却一动不动,甚至连潜水装都没换。

    此次任务需下水,光光用指灵针召唤出江底鱼群,万千小鱼汇聚成一条鱼船,即将载着师徒两人入水,去寻沉在江底的一把二胡。

    唐年年望着聚成船形,跃跃欲试的鲤鱼群,“白亦琛,你怎么不换衣裳,虽然你游泳很棒,但这是江水,表面平静,下头多暗涌,你不穿泳装,氧气袋护目镜得戴上吧。”

    白亦琛蹙眉,一脸沉重,“你怎么知道我游泳不错。不可能是小海告诉你的。”

    他曾意外落水,感染肺炎,差点死掉,自那之后见着水就怕。

    小海那人虽爱玩笑,但一向拎得清,不会将他的伤疤轻易说出去。

    “不是小海说的。”唐年年摘了眼镜,拖着臃肿的游装,靠近白亦琛,“我知道你喜欢游泳,小小年纪游泳就特厉害,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说着,拾起地上一个粉红色游泳圈往人脖子上套,“你要觉得自己肺活量没问题的话,带着个游泳圈吧,万一鱼船散架了,还有个救命的圈圈。”

    然后,对着白亦琛比划个耶,跳进候在江边多时的鱼船。

    白亦琛套着游泳圈,仍旧不动,光光诧异,“徒弟徒弟,你难不成其实不会游泳,或者怕水?没关系的,我和年糕不会笑话你,任谁都有怕的东西,我陪年糕下水,你在岸上等着吧。”

    眼瞅着光光飞向鱼船。

    白亦琛扔掉脖子上的泳圈,抓了氧气袋、护目镜,上了鱼船。

    第一次乘坐真鱼船,唐年年很兴奋,左戳戳小鱼的鳍,右戳戳小鱼的尾,“这江底不止有鱼,还有虾蟹吧,既有鱼船,是不是有虾船蟹船。”

    裹在泡泡里的光光,点头,“有的有的,鱼儿性格温顺,滑不溜秋,好驾驭。虾米螃蟹有硬须和钳子,水里行动时,怕不慎刺伤你们。”

    面对眼前的浩浩江水,白亦琛心底无端涌上一层层恐惧,为了压下心里恐怖,他攥着拳头转移话题,“换成螃蟹船吧。我爱吃螃蟹,用完之后,打包回家蒸了。”

    鱼船一抖,四分五裂散开,哗啦啦钻入水。

    师徒二人冷不丁落入水中。

    光光重新拿指灵针召唤鱼群,“徒弟,罪过罪过,不要这么说。万物有灵,它们听得懂的,你吓着它们了。”

    光光安抚了鱼群,鱼群重新汇聚成鱼船,载上落水的师徒二人。

    唐年年发现自上鱼船后,白亦琛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她摸了下对方的手,苍白又凉。

    “你怎么了?”唐年年关切问。

    刚才她一起落水了,水里温度并不低。可白亦琛浑身发凉,就跟刚才掉进冰窟似得。

    白亦琛咬牙,“没事,赶紧下水,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家。”

    唐年年虽然表示怀疑,但还是说出来,“你看起来像是极怕水,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鱼船下沉的一瞬,唐年年扑到徒弟怀中,“啊啊啊啊啊啊,鱼船会不会散架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白亦琛:“……”

    光光无奈,回复怂包小主,“只要不说吃了它们,它们很乖的,不会散架。”

    小夜灯飘在水中,给漆黑的江水染上一抹异光。

    有成群鱼群掠过鱼船,安静下来的唐年年,禁不住抬手抚摸鱼儿。

    没想到江底竟遇见会发光的鱼,水流似静止,海藻砂石清晰可见。

    抬手,旋转,都是水滴温柔地抚摸。

    仿似身处另一个世界。

    鱼船将两人载到江底一片发着光的水泡前,鱼儿自行散架,游荡在水泡间。

    落地的两人,瞧着江底的壮观景象。

    约有上百数量的泡泡,外头裹着光,里头呈五彩斑斓色。

    每一个泡泡里都有一把二胡,正在自行拉弦。

    唐年年被吸引,主动走到泡泡林中,靠近一个包裹着正拉弦的二胡的大泡泡前,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泡泡。

    手指触碰泡泡的一瞬间,唐年年被吸了进去。

    正好,白亦琛与一个游动的泡泡,擦了肩,徒弟也瞬间被吸进泡泡。

    于是,光光瞅见泡泡内的师徒两人捂耳朵,凿泡泡,抓二胡。

    奈何泡泡戳不破,二胡一碰就透明,两人抓耳挠腮,一副不堪折磨的模样。

    泡泡是隔音的,两人隔着泡泡向光光求助,只看得见光光焦急地拍打翅膀,虫子的唇语他们看不懂。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光光飞累了,鱼群聚在海草上睡了。

    两个泡泡才相继破灭。

    师徒两人已晕头转向,唐年年迫不及待指向水面。

    鱼船载俩人上岸。

    脱掉潜水装备的两人,纷纷倒在岸上,筋疲力尽。

    光光忧伤,“此次任务,涉及扶伯伯的财产问题,他主动献计,助你们完成任务。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怎么搞定二胡,你们就被吸进泡泡了。太失败了,你们这样是搞不定二胡的。”

    唐年年头晕眼花,耳膜嗡嗡响,“怎么回事,我被困泡泡里,听二胡自动拉了几十首曲子,腔不腔调不调的,走音走得厉害,好像初学二胡的人拉的。”

    白亦琛掸着耳朵,揉着太阳穴,“我那里也是,听了几十首,只听出一首《沧海一声笑》,还是拉着拉着就拉出驴叫音的那种。”

    光光:“万物有灵,执念作魂。泡泡里,是遗主的执念。应是遗主记忆深刻的时光,幻做泡泡,将美好包裹。”

    “你们听到的,应该是遗主初学二胡时,练手的曲子。”

    考虑到两人首战惨败,被魔音灌而,需恢复元气。

    光光驮师徒两人出了遗拾界。

    第二天,两人顶着沉重黑眼圈去学校。

    白山海好奇,撑着桌角问:“大白,你昨晚没出去幽会啊,就算刷一整宿试题打一整宿游戏,也不至于。你这黑眼圈,国宝见了也要自叹不如。”

    张安娜也捧着唐年年蜡黄蜡黄的脸瞧,“亲,你昨晚去东山挖煤了还是跑去西山见鬼了,你这张脸,真的,不怕得罪你,像是死了一个星期又被挖出来的。”

    ……

    课间,唐年年给白亦琛发微信。

    【昨晚我一宿没睡。】

    【我也是。】

    【感觉一头驴在耳边干嚎一宿。】

    【我也是。】

    过了一会。

    【师父,这活不是人干的,跟老头说一下,另请高人吧。】

    【我早请示过了,撒娇卖萌,麻小诱惑都不管用。老头,不,扶伯伯说,搞不定二胡,就给咱俩换唢呐试试。】

    【……艹,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

    —

    向左酒吧关了。

    挂着停业牌子的门口,依旧被各路记者吃瓜群众围个水泄不通。

    大明星甘露回乡,频繁幽会酒吧小老板的新闻上了热搜。

    据相关知情人员透露,甘露与酒吧小老板谢长安乃青梅竹马。

    其实,两人私底下早已完婚。

    女海王,隐婚,酒吧小老板,谢长安,瞬间成了热搜词。

    张思急得团团转,对着沙发上不疾不徐涂指甲油的甘露,叹服道:“姑奶奶,你怎么一点不急啊,大家能接受你‘女海王’的作风,是借着单身女权的风,你活出了单身女人的霸气潇洒,直刚渣男,但你一旦隐婚,就是你作风问题了,往小了说,形象受损,星途坎坷,往大里说,没准会被封杀。现如今国家清肃娱乐圈的力度你也看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你搞这么一出。”

    甘露吹着指甲油,“封杀就封杀,反正我不在乎了。”

    “你疯了,你疯了,让李荔劝你吧。”

    李荔翘着二郎腿,灌着冰可乐,“我劝不了,还是找谢长安吧。”

    张思火急火燎出门,刚好谢长安拎了一大袋子蔬菜进门。

    先前甘露入住的酒店被粉丝围了,谢长安家门口也是一堆的摄像头。

    好在谢长安朋友多,借用老朋友的老房子藏身。

    张思李荔主动让出空间。

    谢长安去厨房炒了几道清口小菜。

    甘露长发一盘,吃得尽兴,一个劲夸赞对方手艺。

    谢长安叹口气,“不想事情闹大,我去出面澄清。”

    甘露从番茄炒蛋中抬头,“我也得澄清一下,你是无辜的,是我倒追你,还没追上。”

    “……恋爱脑,拿事业开玩笑,这不是你的性格。”

    甘露咽下嘴里的米饭,“潇洒霸气,走事业,是我的人设,不是我的人。”

    “你这次玩大了,甘露。”谢长安有些气恼地看着窗外。

    甘露站起,环抱住对方的腰,“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谢叔叔病危。你什么都不说,就让我误会着。我们之所以分开这么久,都是你,掖着藏着瞒着,有苦不说,你这种性格的人实在太讨厌了。”

    怀中女孩仍旧喜欢用橘子香水,而非网传的那些大牌香。

    熟悉的橘子香气中,谢长安忆起十二年的旧事。

    甘露上大学的那一年,成了“眉间烟火”乐队中的一员。

    那年,他爸端了他的地下乐队。

    甘露去找谢叔叔理论,从谢叔叔那听了狠话。

    说谢家不欢迎她这种不修边幅的野丫头,邻居一场不好撕破脸,让她主动跟自家儿子断了。

    甘露傲娇,当即呸了一声就走了。

    回家后,一直等谢长安来安慰她,可好几天过去,谢长安都没信。

    甚至打电话不接。

    她让李荔去谢家探风,结果父子俩都不在。

    眉间烟火乐队在当地小有名气,巨华传媒公司打算签约谢长安和甘露,去上海发展。

    巨华公司来接人那天,甘露终于打通谢长安的电话。

    电话那头,谢长安平静道,不去了,放弃了,他会好好听爸爸的话。

    巨华看上甘露的潜质,决定栽培成明日新星。

    甘露不死心,去找谢长安。

    那天雨下得很大,甘露拉着行李箱走到谢长安面前。

    那个从小到大对她百依百顺的邻家哥哥的冷漠让她害怕。

    他说他以后一切都听他爸的。

    甘露冷笑。

    他爸可亲口说过,谢家容不下她。

    谢长安站在瓢泼大雨中,看着她走了。

    走不久,他拦了朋友的车,偷偷跟上去。

    瞧见载着甘露的车子,驶到幸福大桥,车窗内扔出一把二胡。

    二胡落入桥下,沉入水中。

    那一刻,他知道处处依恋她的小丫头长大了。

    果敢,决绝。

    甘露感受着谢长安怀中的温度,哭腔道:“谢长安你知不知道,我自上了传媒公司的车,就一直哭,我从青苑一直哭到上海,哭到眼出血,差点哭瞎了。”

    她一如既往贪恋对方身上的淡淡皂香,死死勒住谢长安,哭得一塌糊涂,“谢长安,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比我爸妈还要好。当年你怎么忍心我一人走,你怎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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