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染做事儿向来想一出是一出,陆憬倒没想过她会问他的意见。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陆憬随口道。

    “真的什么都可以?”白染染惊讶于他这么好说话,“那边的工匠好多都是男人呢。”

    原是因为这个。

    陆憬皱了皱眉:“谁在你耳边嚼的舌根?”

    陆憬极少有严厉的时候。

    白染染不明白他怎么好端端就生气了,小声辩解道:“这又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算重点?”陆憬板起脸来,“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我帮不了所有女子,但你是我的妻,你不需要如此,我也不希望身边人让你如此。”

    白染染一怔。

    就在这一刻,她好像听见耳边有烟花盛开的声音,经久不息。

    这还是第一次,她听见有愿为女子发声的男人。

    母亲虽希望她不要囿于世俗礼教,可在她走后,身边却都是对她的条条框框。

    白染染忽然想,倘若是母亲遇到了陆憬,那她现在一定会活得开心肆意吧。

    白染染眼眶红了红。

    怎么又要哭了?

    陆憬愣了愣,耐着性子道:“染染,我这不是在凶你。”

    “我知道。”白染染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陆憬,你真好。”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陆憬哭笑不得。

    -

    毓庆宫。

    萧煜刚从练武场上回来,他指关节破了皮,脚踝红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君子风度,看上去狼狈极了。

    “陆憬。”萧煜发狠地低语。

    他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给他留出进攻的破绽,等他出手后,又轻巧地躲开。而他收不住力,那一拳和一脚就都撞在了墙上。

    父皇让陆憬教他们学武,他却借着比武切磋的名义让他在一众皇子面前出丑。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没有?”萧煜同身边的太监道。

    他让他丢脸,他碰她的妻。

    啧,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陆憬看着自己妻子在他膝下承欢时的表情了。

    小太监却为难道:“回殿下,奴才今日去礼部看过参加国宴的官眷名单了,国宴那日,永安郡夫人不参加。”

    “不参加?”萧煜阴测测地笑了,隽秀的脸因为这笑看起来有些扭曲,“白瑶,你还敢躲我?”

    他恨不能立刻便出宫将人逮回来狠狠教训,可他如今却连出宫的自由也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败白清珞所赐。

    若非她不爱惜自己,生出了体弱多病的早产儿,他用得着整日呆在毓庆宫,给父皇作出一副疼妻爱女的样子吗?

    他冷笑着踏进殿内,奶娘正抱着孩子,看他进来,孩子撇撇嘴,忽然放声大哭。

    “哭哭哭,整日里便只知道哭!”萧煜心烦意乱,拂袖往书房去了。

    白清珞刚出月子,身子还很虚弱。

    望着萧煜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嘴角,眼泪又流了下来。

    “哎呦!皇子妃可不能再哭了,您月子里便就没养好身子,再哭眼睛会瞎掉的!”奶娘边哄孩子边道。

    孩啼声更响了。

    满月酒时,圣上来了,他们做足了恩爱夫妻的模样,圣上欣慰极了,给他们的孩子赐了名字,婉锦。

    那么温柔的女孩名字。

    可她若是个男孩该多好。

    白清珞觉得讽刺,“把婉锦带下去吧。”

    奶娘应声退下。

    白清珞看了眼翠环,低声说:“国宴那日就动手。”

    她说得云淡风轻的,翠环却犹豫了:“皇子妃,她是您姐姐,她出了事,白府也会蒙羞……”

    “我让你动手就动手。”白清珞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是啊。

    她们是姐妹。

    婚前她识人不清,嫁给了萧煜这样的男人,她白瑶却走了狗屎运,娶她的男人死而复生,平步青云,现在给皇子讲学,将来便有可能做太傅。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现在受的苦,本该都是属于白瑶的。

    她就该比她痛苦千倍万倍。

    -

    有了陆憬的保证,白染染第二日便跟着张叔一起去到了施工现场。

    昨日回府后,陆憬不知道和张叔说了什么,总之张叔今日待她格外客气,就连她嫌麻烦不戴帷帽也没有说什么。

    工匠到场,第一件事就是丈量土地,然后按照白染染给的图纸,罗列了一系列需要的材料。

    白染染头一遭做这些,兴致很高,从木材到水泥,事事亲力亲为,这日几乎将西市走了个遍,才采买完成。

    回到府里已是傍晚,白染染累极了,灰头土脸地瘫在美人榻上。

    陆憬也就比她早回来半个时辰,见她如此,颇为好笑道:“先去洗手,在等你吃饭了。”

    白染染没说话。

    陆憬走近看了看,白染染闭着眼,呼吸清浅,已经睡着了。

    她脸上还沾着工地上的灰尘,滑稽又可爱。

    陆憬莞尔。

    他让明珠端来水,简单替她擦洗了一番,然后拦腰抱起她,轻轻放到里间的床上。

    -

    白染染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醒来时连双脚都是暖和的,她伸脚探了探,床尾不知何时放了个汤婆子。

    “怎么醒了?”陆憬睡眠浅,白染染这些小动静很快就吵醒了他。

    他嗓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低哑,很是蛊惑人。

    恰逢屋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不过丑时。

    天还是黑的。

    白染染咬咬唇,还没说话,肚子先响了。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这下白染染不用说,陆憬也明白了。

    “饿了?”他低哑的嗓音里掺了笑。

    白染染红了脸,恶狠狠道:“不许笑!”

    像是为了应景似的,她肚子又叫了几声。

    陆憬没忍住笑出声,白染染就挨在他边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子在颤抖。

    白染染恼羞成怒,翻身坐在他身上,去捂他的嘴:“你不许笑!”

    陆憬果真不笑了,白染染觉出他身子僵了僵。

    她手覆在他嘴巴和鼻尖,湿热的气息让她手心有些痒。

    本就是深夜,两人都不说话了,屋内便重归寂静。

    黑夜里,仿佛有什么在升温。

    白染染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离谱。

    她烫得收回手,有一刹那的恍神。

    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里呢?

    白染染隐约感觉自己就要抓住什么了,陆憬却在这时开口:“染染,你起身。”

    他嗓音低哑极了。

    白染染觉得大腿内侧像是被什么硬硬的东西蹭了一下,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她吓得站起身,动作太快,脑袋猛地撞到床顶。

    “唔……”白染染痛得蹲下身子,用手捂住脑袋。

    -

    知春苑夜里重新点了灯。

    厨房送来了阳春面,白染染一边吃,一边让陆憬给她涂药酒。

    不愧是练过武的人,手掌力度控制得刚好,白染染一点也没感到痛,脑袋反倒热乎乎的,挺舒服。

    “明日伤口应该会肿,这药酒早晚各涂一次,别忘了。”陆憬说完就要往外走。

    白染染急忙咬断面条问他:“你去哪里啊?”

    “我今晚睡书房。”陆憬言简意赅。

    白染染听明白了,好不容易褪下的红晕又涌上脸颊。

    “那个……”她咬了咬唇,“我可以帮你的。”

    陆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问:“你会吗?”

    他这幅样子成功刺激到了白染染,她忍不住道:“当然了!我可是看过小册……”白染染猛地闭上嘴。

    那册子都不翼而飞了,她可不能不打自招说出来。

    陆憬似笑非笑的,也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望着陆憬颀长的背影融在夜色里,白染染忽然觉得嘴里的面味同嚼蜡。

    她放下筷子,右手托腮,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圆房啊?

    -

    或许是因为昨日睡得早,又或许是心里想着事,白染染后半夜再没睡下去。

    今日是旬日,但有国宴,陆憬还是要进宫。

    好歹不用去那么早了,两人难得一起吃了顿早饭。

    陆憬走后,白染染百无聊赖,跟着张叔去了施工地。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好在不下雨了。

    白染染便坐在院子里监工。

    绣罗裳门口却突然闹起来。

    白染染走过去一看,一位中年男人露出红肿的胳膊,嘴里叫嚷道:“绣罗裳店大欺客,以次充好啊!这衣服到底用的什么料子,怎么我今早刚穿上,身上就奇痒无比?”

    做生意自然会遇到难缠的客人。

    白染染冷静地给出解决办法:“我随你去医馆看病,你这红肿的症状果真是因为穿了我们店的衣服而起,我们定不会推卸责任。但若不是,也请你届时公开道歉,还绣罗裳一个公道。”

    “可以,但医馆要我选,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找熟人作梗。”那中年男人道。

    他说得合情合理,白染染点头:“好。”

    白染染叫来了两辆马车,和男子分别乘一辆,照着他给的地址出发。

    谁想马车却越走越偏辟,等到白染染察觉不对去喊踏雪寻梅,丛林中突然涌出一群蒙面壮汉,手持长剑,将她的马车团团围住。

    那中年男人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望着白染染的眼里满是贪婪:“其他三个可以留给你们,但中间这个,我要尝鲜。“

    

    (。手机版阅读网址:

章节目录

嫁状元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笔趣阁只为原作者闲静少言啊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18章 第十八章,嫁状元,笔趣阁并收藏嫁状元最新章节 伏天记笔趣阁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