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枝头的红梅突然盛开,散发潋滟冷香,边缘却焦黄衰败,徒有其繁华美景,内里却皆是虚无。

    仙门大会已经过了很久,各大门派慢慢撤出平灵,众多子弟的表现被人津津乐道,容城的表现更是被奉为佳谈。

    但风越遥知道,容城不快乐,因为很多时候,容城和他在一起,路上偶遇旁人对容城道喜,在他温柔的笑颜下,是一颗敷衍的心。

    他本不想麻烦二师兄,因为最近得到哥哥的消息,他迫切去寻找,多年坚持的无非是为了哥哥,就连当初答应拜师轻尘尊者门下,也是为了更好的寻找哥哥。

    几番纠结,还是寻了空隙和容城坦言,二师兄还是那个二师兄,宠他至极。

    “师兄还以为小师弟最近为何事烦忧,原来是为此。师兄知晓你的初心,来平灵就是为了练就一身本事,方便寻找哥哥。你得到的消息,据称地点在一个叫断空书院的地方。”

    “是的!师兄,可是我还未到筑基,轻易不能下山,错过这次,下次哥哥的消息还不知何时能得到。”风越遥满脸担忧,焦虑爬满脸庞,“师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当然可以,我等会儿去求个任务,就在断空书院附近,届时我带你一同下山,师尊应该不会拒绝。”容城拍拍风越遥的手,如同一颗定心丸喂下,稳定了风越遥的焦灼。

    该说是容城和风越遥运气好,还是容城的手下有高招,没过多久,断空书院附近的山村,就闹出一桩奇事。

    断空书院一届小小门派,虽为修仙门派,可派中多为修身养心的襦者,以修心为主,修真界如若有修炼出了岔子或者有走火入魔倾向的,就会去断空书院,总能得到些安抚。

    可实战上面,断空书院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这次事情实在解决不了,他们就求到了平灵。

    “容城,你自愿去?”

    “是的,师尊!不只是我,还有小师弟陪同我。”

    “此去凶险,多加小心。”

    “好。”

    连风越遥都有些不可置信,事情是如此顺利,可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后续远远没有表面如此安宁。

    来到断空书院,门派果然如其名,是一座朴素高雅的书院,来往多为学士,气质儒雅,温文尔雅。

    接待的学士更是如此,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带一股可亲气质。

    容城效率很高,更何况他们来此还有特殊目的,自然是想要快点解决留下时间去寻找风越遥的哥哥。

    随着来者的引领,容城就率先提出疑问。

    “断空书院这次遇到了何事?可否详细说说。”

    “容城小友,是书院附近的村庄出现怪事,山下村民苦于无法解决,就求到了我们这。可一群儒生,最多讲经求道,派了两个弟子,有去无回,只能求助平灵”说到这,引路者,断空书院的大师兄还俯身行礼,面目一片感激,“没想到仙门大会几战成名的容城小友前来,在下不胜感激。”

    “不用如此气,既然我和师弟接下这任务,自然会完成。”容城赶忙将断空书院的大师兄扶起来,虽然从修为上他远胜这位大师兄,可断空书院多年积攒的名声,帮助多位修者疏导心结,他不会受这一礼。

    “容城小友,那在下就直言了,此事尽早解决,那么也让百姓少受些苦楚。”

    “言无不尽。”

    “好!那山庄就在断空书院山下,村庄无名,周姓人士居多,便为周家村。周家村内有一女子,无父无母,靠村人接济长大,后嫁与人妇,丈夫婚后远游,等丈夫荣归故里,一切都变了样。”

    “变成什么了?”

    风越遥一直跟在两人身后,断空书院大多数人都有术法,虽然没有杀敌之能,但日常的净身,隔空取物……的入门术法,不在话下。

    断空书院的儒者万事皆亲力亲为,不假术法之手,就连别处门派常见的御剑飞行,也不会在断空书院出现。

    以凡人的身份行事观物,这特殊的方式也有别样的体会。修身炼心的修仙方式,让断空书院成为修真界独树一帜的存在。

    所以现在,风越遥和容城算是入乡随俗,步行一段很长的距离,才到书院为两人安排的房。

    “丈夫归来后,家中已没了妻子,田地房屋都荒芜了,出现衰败的迹象。丈夫询问村人,都言妻子被妖怪掳走,更有甚者,说妻子变成了妖怪。”

    风越遥越听越不对劲,这位妻子到底如何,真是迷雾重重。

    “那丈夫不信,在家中住一晚后,人也消失无踪,村人开始害怕,没几天村里就出现怪事,之后就求到了书院这。”

    “嗯……大概情况了解了,明日我和师弟就下山查看,必定会解决此事。”

    “感激不尽。”

    一夜无事,第二日,容城就带着风越遥下山,行至山门外一段距离后,容城才御剑飞行,这也算是对断空书院的一种尊重。

    御剑比步行快很多,不多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周家村。

    站在村门口,凝视整个村子,透着一股死气,白雾弥漫。

    明明应该是遍地人烟,可村子常见的鸡鸣狗吠和村人应该有的交谈、务农……都没有,一阵风吹过,整个耳腔仿佛涤荡着鬼怪的争鸣。

    “进去吗?”风越遥握了握身侧挂着的株雪刀柄,声音滞涩。

    “进去吧。”容城看出风越遥的紧张,握住他另一只手,抬步迈入村庄。

    风越遥能清晰感受到耳畔的鬼哭狼嚎大了几分,在他们身后,写着“周家村”三个大字的牌匾,摇摇欲坠。

    等进入村子,像破除了什么魔咒,眼前白雾散去部分,万物却还是隔着一层白纱,但和刚刚浓稠如白粥般的雾气比起来,已经算上能清晰视物了。

    想来那围绕整个村子的白雾,是一种屏障,外面的人能进来,里面的人却不能出去。

    “新鲜的包子,包子。”

    “白粥!热气腾腾的白粥!”

    “炊饼,刚出炉的炊饼。”

    ……

    沿街有小贩在叫卖,来往有扛着农具的农夫,赶早市买菜的农妇,奔跑嬉闹的孩童,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和外面看到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怎么了,师兄。”

    风越遥的手从一开始就被容城握着,现在还没放开,等容城捏了一把他的手,才注意到现在师兄还握着。

    还来不及多想,容城就靠了过来,声音压的低低的,在他耳边。

    “你看那些卖早点的,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没有啊。”风越遥奇怪的随着师兄的视线看去,那些卖早点的小贩,肢体动作协调,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和平日风越遥看到的凡人一般无二。

    “你看那些早点。”

    “是……没有热气?”

    “走,凑近点看看。”容城拉着风越遥的手直直往那边走去,来到卖“热气腾腾”包子的包子铺前。

    “官,要点啥。”

    “来两个素包子。”

    “行嘞,给您包好了,两个铜板。”

    “给。”

    “官,你这钱……”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没有,官您慢走。”小贩满脸笑意,接过铜板,可这铜板落入抽屉,却变成了两张白生生的纸铜板。

    风越遥的手中被塞了一袋包子,隔着油纸感受,确实是冷的。

    “我要两个热的包子,怎么给我冷的?”

    “官,您可不要难为我,这包子刚出炉,确实是热的啊。”

    小贩赔笑,表情不似作假,风越遥不动声色的和容城对视,眼神交流,一切都在不言中。

    “确实是热的,抱歉了。”容城自然的拉起风越遥的手,就离开了包子铺。

    “只有死人……才会将冷包子说成热的吧。难道……”

    “这个幻境造的很真实,但强大的幻境总有顾虑不到的细节,我们要小心背后的人,或者是鬼。”

    “难道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应该不会,只有部分死人,大部分还是活人,只不过被操控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啊,放心,师兄保护你。”

    在街边拦下一个路人,本想详细问问案情,可路人听到问的是什么,立马变了脸色,扭头就走。

    最终还是风越遥问了墙角下一个乞丐,用那两个包子贿赂换来的情报。

    “你说的是阿茶吧,算命瞎子说她一世悲苦,没想到还真应验了。”乞丐狼吞虎咽着包子,还有空和回答,只是嘴里的包子碎末让两人默契的退后一步,乞丐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阿茶是我们周家村的人,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喂大的,长的算白净,长大后嫁给书生白生,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不久后白生就离开周家村,说是要上京城去求个功名。”

    乞丐眼珠子滴溜转,看他那样子,就知道隐瞒了一些事情,容城掏出把碎银子,放在乞丐乞讨的饭碗里。

    “嘿嘿,谢谢大爷赏赐。”

    乞丐咧开一张嘴,狗刨般将碗里的银子刨进怀里,生怕旁人抢走。

    “名头上说的好听,白生是去京城求功名,可这周家村谁不知道,白生是嫌弃阿茶。因为啊……”说到这,乞丐包子也不吃了,两个眼睛瞪的大大的,说话都低了下来,“是白生嫌弃阿茶是只破鞋,阿茶早就被人开了苞。”

    说完乞丐啧了三声,几口把剩下的包子解决,一抹嘴,大腿一拍继续说。连乞丐都嫌弃阿茶,可见阿茶在周家村的日子并不好过。

    “白生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阿茶一人留在周家村,没几天就有不同的野男人摸进了门,进进出出比她成亲那天还热闹。之后阿茶怀了孕,谁也不知道孩子她爹是谁,女人们都对阿茶气得牙痒痒,男人就用下流目光看着,我还见过阿茶当街被个男人上手摸,还挺着大肚子站那里。”

    风越遥眉头紧皱,两人相握的手攥的死紧,容城侧目看到风越遥满脸不忍和怒气,也不知从何安慰。

    几乎是咬牙切齿,风越遥吐出几个字:“那后来呢。”

    “后来……孩子不声不响流掉了,来找阿茶的男人少了很多,因为阿茶疯了,整天带着一个小布包,念念叨叨的,整一个疯婆子,没有之前美了。曾经有人故意往她身上撞,那小布包被撞掉,露出一个角,是她流掉孩子的牌匾。孩子骨灰也不知道撒哪个地方去了。白生后来,没想到还真回来了。金榜题名,高中探花郎,村里人那时候,可再也不敢欺负阿茶了,阿茶的疯病了好了很多,人也有了精神。本以为苦尽甘来,你们猜,后来怎么样了。”

    “废话真多,听着就啰嗦,你这样吊人胃口,以为自己是城北说书的大爷呢。”旁边乞丐被说话声吵醒,翻了白眼继续睡。

    看到容城冷冽的神色,乞丐也不敢再打哈哈:“白生回来后没多久,阿茶就病了,轻易就死了。本来婆娘死了应该伤心,可白生直接找人卷个破席子一裹,收拾行李要回京城。那天天色黑的早,白生只能再住一晚,行李那时候可都收拾好啦。谁知第二天,早起卖炊饼的大爷说,他路过白生门口时,大门自动打开,里头鲜血淋漓,白生变成一具尸体。两个眼珠子和心,都被掏得一干二净。”

    “按照你这么说,阿茶的死,应该和白生有关,难道是白生在京城有了美娇娘,设计害死白生?”

    “大爷,这传什么的都有,您想到的事,我们这些闲来无事的,更是想的到。可没证据啊,比这更离谱的版本还有呢。”

    乞丐呲着一口大黑牙,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熏过的牙,乌漆麻黑一片,比这周家村的人心更脏污。

    “师兄,我们走吗?”

    “走。”

    容城也没有多说什么,朝乞丐问了个路,一言不发拉着风越遥走了。

    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无端惹人注目,可容城面上带笑,周身散发的冷气让旁人经过身边时,无端打一个寒颤,不敢造次。

    越行越偏僻,快到白雾围成的结界了,才有乞丐所说的小屋影子。

    “这就是阿茶的住所?”

    “按照方位来讲,确实如此。”

    “可这……”

    怨不得风越遥诧异,因为这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整个房屋破败不堪,森森鬼气弥漫,浓稠的鬼气快凝固成水,缠绕着两人。

    “进去看看?”

    “师兄……行!”风越遥拉紧两人交握的手,鼓起勇气,一马当先,率先进入,容城也跟着被拉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庭院,可见“探花郎”翻新过一次,庭院小巧,但从干枯的枝叶等,能想象往日亭亭玉立的花草和种植的一些蔬菜蒜苗。

    “真是可惜。”容城脚下碾碎一枚枯花的茎叶,在这寂静当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可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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