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这地方说小不小,闹鬼闹僵尸的地方却也着实不多。

    我顺着传言线索,很快便找到了已在镇上凭驱鬼捉僵尸闯出名声的师徒三人。

    哦对了,不该叫英叔的。

    这世界上只有毛道长才是,时人恭敬喊一声九叔的。

    我穿着白天在成衣店里买来的小孩子衣服,站在不远处的街角远远观察着他们。

    九叔身边的两个徒弟我也认得。

    文才和秋生嘛,出了名的衰仔徒弟。

    一个差点变僵尸,一个呢,被鬼迷得险些丢了魂。

    不过两个人心眼都不坏,关键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我正想着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九叔忽然往我这看了一眼。

    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忽然想到,我好像本来就是要出去自爆的。

    唉,还是死的久了,脑细胞僵化了的缘故吧。

    现在一大帮子人,再出去也不合适了。

    我就这么跟着他们一路往僻静的山上走,再远远地看着他们给任老太爷开棺。

    浓厚的怨气和尸气惊扰了这一片的鸦群,平白添了几分阴森。

    还挺有气势的嘿。

    稍稍有些让僵羡慕。

    就在我愣神间,开棺的工作也完成了大半。

    我眼见九叔吩咐了两个徒弟留下插香问吉凶,心里晓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趁着这会儿九叔身边暂时没人,我刚好可以

    “出来吧。”

    九叔突然站住了。

    一双眼直直的望过来。

    果然,他早就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再不出来的话,就休怪我不气了!”

    他这话说的就不气,却让我心里激动极了。

    真不愧是九叔,看都没看就知道我不是人!

    我干脆的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总不好叫他老人家久等。

    九叔显然没想到暗中观察了他许久的家伙是外表这般年幼的女孩子。

    当下把手中的金钱剑往袖里藏了藏,表情也亲和了些,弯下腰近乎和蔼的同我说:“小妹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心里念叨着果然,着实也是高兴坏了被他这样友善对待。

    捏着衣角,脸热腾腾的问他老人家:“那个,请问”

    努力的笑出颊畔的两个小酒窝,我满眼夙愿将达成的期待“请问您能亲手杀了我吗?”

    ——他愣住了。

    我生怕他顾忌着我现在的模样年纪小下不了手。

    连忙摆摆手解释道:“啊,您不用觉得我年纪小可怜我,其实我现在这幅模样也是变得。”

    我扬起脸,说的轻快:

    “我是十四岁那年死掉变成僵尸的。”

    民国时十四岁都算得上大姑娘了。

    家里再封建古板些,甚至都已经嫁人生娃了。

    我因此并没有要扮可怜卖惨,博人同情心的意思,可是九叔却仍是为我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头,问我愿不愿意从此以后跟着他一起生活。

    “我还有两个徒弟,想必你也知道了,文才秋生,虽说不成器,心眼却都不坏。”

    他显然是已经做好接下我这个麻烦一起过日子的准备,甚至这下山的一路,都牵着我,待我如寻常孩童无异。

    也会问我渴不渴累不累,需不需要再走慢些。

    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分明照我的设想,这会儿我不是该死的透透的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就是已经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

    可是九叔牵着我的手怪温暖的。

    我也就糊里糊涂,顺势跟他回义庄去了。

    黄昏时,文才和秋生慌里慌张被狗撵了似的跑进来,鬼吼鬼叫着师父师父。

    九叔原本在同我聊天,听见动静便说要给我介绍师兄们,带着我出去了。

    我对九叔的信赖和崇拜满打满算持续了有两千多年,这会儿当然乖乖听话,出去后一口一个师兄喊得甜甜的。

    文才和秋生原本捏着手里烧的两短一长的香慌得要死,这会儿却是端着师兄的架子,条理清晰的交代了。

    还都揉我脸,摸我头,哄我说莫怕,有师兄们在。

    当然,这话听听就好。

    这两个家伙让九叔一瞪,又忙不迭的补充道:“啊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师父在啦,收拾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

    我差点要被他们三个感人的师徒情给笑死。

    这天晚上义庄上要忙的事挺多,封印变成僵尸的任老太爷的棺材的事,安排我入住的事

    当然,轮不上我忙。

    年幼的小弟子只需要敬茶行拜师礼就够了,从此改口跟着师兄们叫九叔师父。

    师父叫我先别告诉两个师兄我是僵尸的事,怕这两个不成气的吓破了胆。

    对此,我十分能理解,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委屈的。

    就暂时扮演起嘴甜可爱的小师妹,时不时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最累的也只是要应付师父师兄们揉脸摸头之类表示亲昵喜爱的举动。

    老实说,这种感觉是蛮久违的,并不坏。

    两个师兄一直觉得我说不准就是师父的私生女,但又觉得我生的这么可爱,不太像。

    这话是我和师父站在他俩身后光明正大的听见的。

    师父动手前还叫我走远些。

    可惜再远也听得见两人的惨叫。

    不过我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没被这鬼吼鬼叫凄凄惨惨的场面吓到,反而幸灾乐祸的笑的不行。

    说真的,这样轻松诙谐的师徒日常,我觉得我永远也不会腻。

    任老太爷的棺材还在义庄里停着,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我存在的缘故,一直安分的不像话。

    我其实还是挺好奇他这样低等僵尸的行为模式的。

    醒来后第一时间会去杀死尚存于世的至亲。

    难不成是舍不得想一块儿带走吗?

    还是像传销组织似的,最先发展的下线,一定是亲朋。

    壮哉我大僵尸家族?

    ——我不懂。

    所以一直等着,想和他交流交流看看。

    倘若还能认出自己的家和亲友,那说明至少还是有些许意识存在的,居然也真的舍得下手。

    三天没有动静,估计真的是怕我怕的要死。

    我一面因他不敢在我跟前造次的识相而满意,一面却也忍不住失望。

    为了不让希望最终落空,我刻意同师父说明自己的进食需求,要上山嚯嚯小动物去。

    师父心里早有准备,只叫我早些回来,至于文才秋生两个师兄面前,则编了亲人想念,回家几日的借口。

    师父是真的没有担心过我会不会杀人吸血的,甚至还担心我会被路上碰见的道士和驱魔者给收服了,再三叮嘱我要机灵些避开,不要再傻傻的上去求死。

    按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心术不正之徒比之僵尸鬼怪,更恶百倍。”

    他这是试图开导我呢,我心里清楚。

    因此难得生出几分心虚来,在走之前提了句:“师父要千万小心任老太爷。”

    但也仅此而已。

    其实这句提醒也纯属是多余的废话,身为这个故事中的主角,师父师兄们本就会转危为安逢凶化吉,再惨也不至于死去。

    我关心师父,在乎两个师兄。

    可再多的人性和善意却是没有了。

    我并不想着凭借着对未来走向的洞悉而改变拯救谁,总归是命中注定。

    在我眼里,即使此刻还是活着,可有些人实际上已经死了。

    死亡的结局已然注定。

    以必然的牺牲和死亡换来我多年困惑的解释,岂不是更好。

    心血来潮的观察实验亦或是冷血的袖手旁观,随便怎么说都好。

    总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潜伏在豪华气派的任府花园里,颇有些兴奋地看着已经变成任老太爷的僵尸轻巧的跳入院墙内。

    开着窗的屋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我便知道这是已经父子相残了。

    翻窗而入,我拦下还要接着去寻孙女任婷婷的老壳子僵尸,瞥见那着实说不上好的外表时,忍不住皱眉,却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我说你,你是有意识的吧,义庄里我在你就安分,够精的啊!”

    “我问你,你既然还知道这是你家人,你杀他就不觉得难过吗?”

    “这是你亲儿子,他还记得你生前最怕火,不愿将你火葬呢。”

    最后还是无果,对方那张皱巴得抽象的老脸僵的一批,操着一口除了喝就是哈的尸言尸语,口气还大的不行。

    问是问不出来了,只好放他跑走。

    于是到头来也只知道低等僵尸欺软怕硬的本质。

    不过想想也觉得自己傻。

    他既然都下了杀手了,难过不难过什么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难不成还能叫死掉的任老爷有几分安慰吗?

    第二天案发,我不想去看师父被人冤枉受气入狱现场,也不好解释自己这么快回来的原因,便干脆真找了一座山,专心找猎物填肚子去了。

    等我给几只不幸被我选做口粮的野兔逐一绑好伤口放生,下山已是第三天的夜里。

    这个时候,尸变后的任老爷应该已经被师父他们给烧了,文才师兄应该也已经被任老太爷变成的僵尸抓伤,中尸毒了吧。

    不知道秋生师兄现在有没有和女鬼好上。

    “救命啊!非礼啦!”

    不知是不是就有这么巧,我碰上了师兄秋生被女鬼迷的现场。

    可怜又正直的打更人平白被冤枉成老流氓色胚子,充当英雄救美戏码中的恶役,倒霉挨一顿打,也只能认命的踉跄跑走。

    我看着自家见义勇为见色忘义的护花使者师兄,也是无语摇头。

    义庄里还有人等你买的糯米救命诶大哥。

    居然还有心思跟人小姐姐到家里去坐一坐。

    话说,你就真的不觉得你怀里这姑娘穿的衣服款式过于年代久远了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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