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怒极,  虽然不知道藏岭是故意还是无意,但是她向来看不起这个出身卑微的小表妹,她高高在上惯了,  从来没想到藏岭这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怒气上头的一瞬间,陈玉理智尽失,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朝藏岭砸去。

    门外,  走廊寂静。

    顾以南结束了视频会议,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去,  匆匆赶来,刚推开门,  就看到陈玉面部狰狞,  抄着玻璃杯往藏岭头上砸去。

    他眸色一暗,搅动着滚滚低气压。

    往日老老实实又乖巧地小姑娘眨巴了下眼,  在此时却灵活的像只小松鼠,一弯腰,  就往桌子底下钻去,  边躲还边抽空探出头来嚷嚷着:“表姐我不是故意的!爷爷快救我!”

    “你个小贱、人!就是故意的!看我今天不撕烂了你那张脸,你就不配进藏家的门,要不是因为你妈妈,  藏南舅舅也不会出事!都是因为你!”陈玉目眦欲裂,  破楼大骂。

    “陈玉。”藏老爷子面容一冷,  拿起椅子边的拐杖,重重的敲击在地上。

    餐厅里的鸡飞狗跳一时间安静下来。

    陈玉头发上的粘稠汁液还在不住的顺着发梢往下滴答,  狼狈不已。

    “你出来。”藏叶沉着脸,语气却稍微缓和了几分。

    藏岭从藏叶身后的桌子底下爬出来,  掸掸衣服上的尘土,  站直,  水润的杏眼看着藏叶,委委屈屈小声道:“爷爷。”

    被她这么一盯,一软巴巴的叫一声,听得人不禁心软几分。

    “泠泠,站直了。别动不动就撒娇,你看你把姐姐弄成什么样子了?”藏白杰语一番重心长,看似是长辈宠溺小辈一样的说教,实际上暗藏锋芒。

    “姥爷,是我不对,刚刚急火攻心了。”陈玉抬头,狼狈不堪的样子,却语气平静下来,“对不起,泠泠。”

    她道完歉,放软了声音,又说:“我只是想起来藏南舅舅,原来我们一家过年时多快乐美满,因为某个妄想攀附上我们家的女人,就”

    “玉玉,住口。”藏白杰出声。

    陈玉委屈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提及藏南,藏叶拄着拐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藏南一直是藏家的禁忌。

    因为藏家之前致力于经商,但是到了藏叶这代,藏叶却改行去做教育,踏踏实实的做他的穷教书匠,于是这重担子就落到了藏南的肩膀上。藏南大学毕业就继承了家族的产业——旅游风景开发行业。

    藏家旅游风景区开发与其他产业不同的地方是,藏南将地区选在偏远的西南部,他都是亲力亲为上山下乡考察实情,甚至为了解决当地的水电问题亲自领队勘探,做出的发电机和太阳能电板发的电却无条件供应给当地的村民,不收一分钱。

    也是因为他的举措,许多偏远山区村落被旅游风景区带动了经济发展。带动了许多年轻人往风景区发展,当地百姓的孩子基本上都实现了有学可上,有钱上学的现状。

    他也因此成名。

    甚至藏家的人在提及藏南时,语气里都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但是,这样一个卓尔不群风采才华的男人,却在一次实地项目勘探中爱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林淑华无父无母,身边更是连亲戚朋友都没有。

    藏家是不允许这样一个来历不清不楚的女人嫁进来的。

    藏叶为此更是支开藏南去西部开发,而他亲自出面给林淑华一番警告。

    谁知,这个看似温柔安静的女人只是静静听着,最后离开时也礼貌至极,但是表示自己依旧不会离开藏南。

    因为藏白杰结婚时,爱对方爱的死去活来的,把藏叶气得不清,她年轻不懂事,不顾家人反对嫁了人。

    后来,藏白杰生下陈玉,因为是个女孩,又没有藏家的家业支撑,被男方赶出来了家门。

    也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藏叶和藏白杰对林淑华更加不看好,甚至暗中切断了她和藏南的联系。

    而藏岭母亲林淑华出事的当天,藏南第一时间赶现场,带着重伤昏迷的林淑华搭乘当天的专机出国求医,而藏家却收到飞机失事,机上人无一幸存的噩耗。

    藏叶拿着拐杖的手颤颤巍巍的,苍老的眼眸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悔恨。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藏岭站在她面前,鼻子间小幅度的耸动了一下。

    “藏岭,去祠堂跪着。”藏叶伸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的声音沙哑却严厉。

    他没叫她泠泠,而是叫她藏岭。

    显然是发了真火。

    藏岭抬头,目光看到倚在门框处的顾以南,求救性地看向他。

    小姑娘的眸子黑白分明,没化妆,双眼皮衬得她的杏眼乖巧又可爱,眼尾自带一点淡淡的粉色,可怜惹人爱。

    陈玉看到藏岭这个架势,扯了扯嘴角:“姥爷,泠泠也成家了,顾二少在这里看着呢,让她去跪祠堂是不是不太好?”

    “闭嘴!”藏叶呵斥一声:“成家了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太好了?”

    陈玉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藏岭却看到她的嘴角隐隐的弯曲着,而她朝顾以南投去的求救目光被这个狗男人无视的彻彻底底。

    喵的!

    口口声声给她撑腰的人现在认怂了?

    什么别害怕,都是假的。

    嘴上说说而已。

    藏岭觉得自己像个被孤立的小丑,一瞬间起了自暴自弃的心。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往外走。

    路过顾以南身边时,她刻意贴着墙走,都不想与他身边的空气接触。

    小姑娘鼓着个脸颊,风一般从他身侧掠过。

    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顾以南手指抵着半弯的唇角,站直。

    冬天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展露无疑。

    他还穿着规整的西装,与这餐厅里的景象格格不入。

    藏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神色一缓和:“以南来了?快坐下,吃点东西。”

    “姥爷,我先去换件衣服。”陈玉在藏叶耳边说了句。

    藏叶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藏白杰拉着陈玉往外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藏叶和顾以南。

    张嫂进来给顾以南添了碗筷,也出去了。

    “藏爷爷,晚辈就不坐了。”顾以南抬手,松了松领带,语气虽然恭敬却疏离得过分:“顾家有家训,忠妻,护妻。”

    藏叶搁下手里的筷子,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你什么意思?”

    顾以南湛蓝的眼眸在镜片后深邃如湖泊。

    他指尖在门框上富有规律的轻点着,无声哂笑:“顾家还有家训,敬长。”

    “我敬您,所以单独跟您说。”

    所以等藏家小辈们和无关的人离开他才说。

    给藏叶留尽了面子。

    他撩起眼睑,直视藏叶,语气不卑不亢。

    “有我给她撑腰,谁也动不了她。”

    窗外屋檐上的积雪融化在阳光里,沿着檐角滴露水珠。

    -

    藏岭几乎是气鼓鼓的旋风一般冲进二楼卧室里。

    “胆小鬼!”

    “狗男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孩子气的咒骂着,还是不解气,小碎步跑到桌边,扯了张便签,用加粗记号笔写下“狗男人顾以南”六个大字,贴在大熊公仔脑门上。

    字迹对仗工整,龙飞凤舞。

    “哼哼。”她鼻孔出气,揪起枕头,往公仔的脑门上狂抡不止,使出来浑身的力气,打得她手都发麻了。

    “顾以南你个王八蛋!”

    “泯灭人性的小人!”

    “我明天就把你的名字用进漫画里,做太监!给藏岭皇后娘娘跪着洗脚!”

    一阵凉丝丝的风从身后刮来,藏岭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她后知后觉的转身,顾以南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倚靠在门框处,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而藏岭已经满脸呆滞,不知道刚才她骂他的话被听去了多少,大脑已经暂时失去思考能力,手臂机械性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拿着枕头砸在大熊公仔上。

    公仔脑袋上的便签没粘紧,被这一砸震得飘忽而下,摇摇晃晃的被风一吹,好巧不巧飘落到顾以南的脚下。

    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而后望向她,无声挑眉。

    藏岭感觉自己脑海里有烟花炸开,她刚刚都骂了他什么,她不敢想。

    风拂过檐上雪。

    “我我肚子疼,我先去个厕所。”许久,她几乎是动用仅存的理智,说出这句漏洞百出的话。

    顾以南看着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神毫无焦距的看向前方,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他收回目光,拽着藏岭的手腕,将人一把拉了回来。

    另一只手抬起,当着她的面,关门,落锁。

    “咔嚓”的落锁声在寂静地屋子里清晰入耳。

    藏岭呆愣愣地抬头看他。

    顾以南皮笑肉不笑的看她,下巴点了点身后,好心地提醒她:“你屋里有。”

    藏岭后知后觉。

    她“哦”了一声,还是那副没有魂儿的样子,往卧室的洗手间走去,将门关上。

    藏岭绝望的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摊开,将脸埋进手掌心里。

    想死的心都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藏岭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像没什么声音?

    他走了?

    藏岭吸了吸气,决定再在卫生间赖一会儿。

    他总不能破门进来。

    卫生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男人毫无起伏的声线在外面响起:“好了没有?”

    藏岭脖子一缩。

    “没有,我可能还有”

    “行,你再不出来,我就砸门进去。”顾以南轻飘飘地哂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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