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利用我？”
林独枝说完，只感觉抱着她的禁锢一松。
“是。”谢子朝坦然自若，黑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点想骂骂咧咧。
这时候，一直被无视的洛陵开口：“姑娘，你伤势未愈，注意不要太浮躁了。”
林独枝：“……”
他说的她更加浮躁了，有点想揍人了。
谢子朝斜他一眼，冷冷地说：“半妖，你太聒噪了。”
被人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秘辛，洛陵愣了一下，语气透着不易觉察的颤抖：“你怎么知道的？”
面前的少年弯起唇，却十分乖戾：
“你说呢？”
“你……”
洛陵刚说了一个字，猛地一顿，只感觉喉咙被一股力扼住，呼吸骤停。
不远处的少年唇角弯起，黑眸中喜怒不显，手伸在半空中，清瘦的指节稍微合拢。
“你在这七百年，也该忍受够了吧，别着急，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话甫落，他倏然收紧了指缝，洛陵紧皱着眉，露出痛苦的神色，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握出拳，额角青筋暴起。
“我不……能……死……”他的话音断断续续，破碎在嘴角溢出的鲜血中。
谢子朝冷冷看着，丝毫不为所动，隔空对着他的手逐渐完全收拢。
下一刻，一把青剑阻断在二人无形威压之中，剑芒扫过，洛陵应声倒地。
林独枝没有去看身边少年的脸色，径直走到洛陵身边，“人命在你看来就这么稀疏平常吗”她低头看着大口喘气的男子，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雅间的安静持续了许久，除了洛陵惊魂未定的喘息声，没人再开口。
好半晌，久到林独枝都要以为他走了，才听见少年几不可闻的声音：
“你不想让他死？”
她抿了抿唇，干涸的血渍黏在唇间，撕扯着有些痛感。
转过身时，洛陵已挣扎着站了起来，衣衫上多了几抹血色，让他看上去更加显得弱柳扶风。
“我没有理由让他死，反而我有救他的理由，方才我差点被女祭杀了，是他救了我，即便是目的不纯，我也不能让他死。”
林独枝说话时，指尖擦过嘴角，想将腥腻的血擦干净，一面又用眼神瞟眼前的人。
他神色不虞，一眼可见的阴翳遍布在他脸上，眉宇间的躁意几乎藏不住，开口时嗓音沉郁：“可是，我偏要杀他，你要怎么阻止？”
“……”
她正要说什么，抬眼却望见一双含怒的眼，好像只要她说一句维护那人的话，他就会一秒爆发。
踟蹰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我自然阻止不了你，你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随便就利用身边的人，甚至不管我死活，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眼中，不知是比落叶重还是比落叶轻。”
林独枝一眨不眨看着他，虽说只是博同情的一番话，可心里某处的确泛着酸软。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她没有继续等下去，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杀吧。”随即绕过他走了出去。
见她走了，洛陵神色一愣，脚步不稳，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扶着墙壁勉强而立。
可再回过头时，雅间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大片的暖风，扬起了漫天的纱帐。
洛陵松了口气，想到方才那个少年，他依然不寒而栗，自己七百年的修为在他面前竟不堪一击。
……
布庄门口，林将离左顾右盼，都没看见人，他回头看了眼布庄，瞬间宛如见了鬼似的逃了。
身后女子热情的声音遥遥传来：“公子，您下回可要记得来啊。”
林将离避之不及，心想今后再也不敢来了。
他回到客栈，走到阁楼的房门前，轻敲着道：“枝枝，你在里面吗？”
半晌无人应答。
推开门，一张黄符飘到他眼前，层层展开，少女的声音疲倦微小：
“二哥哥，我回讲山了，出来太久了，我坚持不住了。”
最后几个字音是气音，说话的人像是受了重创。
林将离捏着符纸，眉头微皱，旋身离开了这。
这边，讲山。
“灵女大人，前面就是帝屋树了，再坚持坚持。”
乾坤袋中不知哪只小妖兽紧张兮兮地出声。
林独枝笑了声，轻声道：“我是装的，其实没有多严重。”
身后的脚步声似有似无，并没有刻意拉开距离，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都在沉默。
快到竹屋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是要杀人吗？”
少年面无表情：“你因为他生气？”
“……”
林独枝懒得理他，走进了竹屋，极重一声把门关上，还上了几道咒术。
不出片刻，门外有几声响动，灵力撞得门吱呀作响。
她懒洋洋瞥了眼：“门要是坏了，你就剔了自己的骨头再做一扇。”
门外陡然寂静无声。
敲门声又响起，伴着少年清冷的嗓音：
“开门。”
言简意赅，隐含着躁怒。
林独枝听了很不爽，在床上滚了一圈。
“我不开，免得被你当成棋子。”
鸦默雀静。
谢子朝紧抿着唇，音色泛着冷意：“再不开门，我就去杀了他。”
“……”
如他所料，屋内响起阵阵脚步挪动声，门在他眼前打开一条缝。
林独枝一脸烦躁对着他：“你这人怎么回事，杀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随便吗？”
“……”他冷下脸，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冲他发脾气。
她并不理会他的沉默，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想的都是错的。”
说罢，又要把门关上，身子却骤然被人一推，踉跄几步后才险险稳住，门阖上的动静极大。
林独枝看着眼前的人，气得想笑。
“你为什么要杀他？”
她不喜欢看他沉默不解释的样子，会让人从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
谢子朝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唇边勾起一抹一抹讥笑：
“他对我有用，只不过死了才有用。”
“……”林独枝强忍着想一拳抡到他脸上的冲动。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时，青鸟作为和平大使及时地出现，从谢子朝袖口飞出。
它在里头看得着急，迫不及待要出来替主人解释。
“主人他不是杀人狂魔，是因为……呜呜呜……”
青鸟瞪着眼睛看主人，欲哭无泪。
主人自己不说，还不准它说。
谢子朝说：“多嘴。”
青鸟的身影被收回了乾坤袋。
“你不说这个没关系，我只有一个问题。”林独枝背过身，坐到躺椅上，黑白分明的眸中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顿了顿，她说：“你为什么利用我？”
问出来的那一瞬，她心上挤压的郁气散了大半，这才是她真正生气的事。
明明他们的关系每次都在升温，却又一秒被他打回原形。
昨天还说要负责的人，今天就反过来利用她，陷她于危险之中。
她甚至还没过桥，桥就被拆了。
谢子朝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唇边的答案呼之欲出，到紧要关头却又话锋一转：
“……对不起。”
青鸟直接气急，在心里骂了女祭千万次。
要不是她自作主张，偷听了它和主人的对话，在他们到悦女阁之前就对他们使用了巫蛊之术，主人散仙之体难以抵抗，只能在雅间外面等时间过去。
女祭！！我要杀了你——
青鸟无声咆哮。
这些话尽数传到了林独枝耳里，隔空而来。
她听完，气消了，说实话还有点心虚，原本理直气壮的表情褪了下去，见谢子朝还像只丧气的大狗狗似的垂着脑袋，便心生了逗弄。
于是清咳两声道：“你是真的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谢子朝：“……”他不知道。
但是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被人利用是很难过的，尤其是对自己赋予真情的人。
“好，那你过来抱抱我。”
少女略带笑意的嗓音传到他耳边，他有过片刻怔愣，狐疑地抬眸去看她。
她就乖乖巧巧地坐着，眸子含笑看着他，手臂微张开，在等一个拥抱。
只是这一眼，看的有些久，林独枝胳膊都快麻了，以为他不愿意，便施施然收了回去。
还没放下，又被一只冰凉的手牵住，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拉，旋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林独枝愣了下，没有及时抬手回拥住他，下一秒，他的手握着她的，领着她的手放到了他背上。
“……”
她没忍住，哧笑出声，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勾着他的发丝。
“不准笑。”谢子朝说。
林独枝才不听他的，笑个没完。
腰上力道一重，伴生着酥麻痒感，她扭动了一下，想要挣脱开。
“你别碰……谢子朝！”
少年大掌在她腰肢上肆意妄为，温热的掌心又挪到她的脖颈上，游移往上，她头上发带骤然落地，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
他似乎心情很愉悦，下巴搭在她肩颈的位置，热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引得她身体不由得颤栗。
“我……还没有……原谅你，你……放开。”
林独枝呼吸声浑浊，胸脯起伏不定，脱口而出的话音是她意想不到的破碎。
“可是青鸟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生气吗？”
谢子朝说着话时，头微微一偏，吻落在少女小巧的耳垂上。
怀里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体僵住，伸手就推他。
“你……你又骗我！”
林独枝难以置信地听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生气，又被他的举动弄得浑身一颤。
她有点想逃。“你松开我！”
谢子朝弯起唇，滚烫的呼气声洒在她的耳边：“不是你让我抱的吗？”
林独枝：“……”引狼入室，明明她才是狼啊喂！
见她不说话，他更加肆无忌惮，密密麻麻的吻掠过她的耳，又轻咬了一下，厮磨着。
“嘤，别。”
林独枝身子控制不住一软，整个人倒在他怀里，细软的胳膊下意识攀上他的脖颈，绕了半圈，半垂在他身后，心口狂跳不止。
眸光倏然瞥见他的肩膀，张嘴就是一口。
直到听见谢子朝疼得闷哼出声，才松开了牙。
他将她放开，眸里像覆了一层阴霾，出声时嗓音晦涩沙哑：
“这次放过你。”
林独枝还没缓过来，捂着发烫又湿润的耳垂，瞪了他一眼，手脚并用离他远了一些，眸子还氤氲着水汽：
“我今天不住这里了，我要回镇上。”
谢子朝余光一瞥，这天一折腾，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日光下落，正是昼夜交替时。
他挑眉靠近她：“不行，就住这。”
“……”林独枝无语地眨了眨眼，伸手就推他，没推动。
手又被他擒住，他说：“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闻言，她沉默了一会儿，抬眼撞进一双意味不明的眸中。
扮猪吃老虎。
他俩的角色互换的也太快了，之前明明是她在上面！
这人跟着她什么都没学会，反倒是把她死死拿捏了！
不行，她要从被动变成主动——
“嘤，你最好是。”
但是过程中，她被人握着腰一揉，瞬间没了嚣张气焰。
林独枝泪目，下次吧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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