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鄂馨觉得此事太过丢人现眼，同学院的同学和老师人尽皆知，整个翔智大学传得也是沸沸扬扬，甚至有传说:自己是女流氓，和那些社会人士有着不正当的关系，才会导致对方找到学校来闹事，已没有心思继续追究事情的真相如何，逃脱远比真正的结果对此时的自己有益，主动向学校提出了申请退学。
仝一辰作为始终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也不知该如何化解其中的矛盾，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幕后操纵者的真实身份，毕竟鄂馨给自己送过情书的事情，只给秦思一个人有讲过。内心带着一些些内疚，虽然这场尴尬事件不是自己所为，但终究脱不了干系，可主动前去安慰，似乎又带着此地无银二百两的意思，想说，又没有勇气说，纠结之后，是更纠结。
那天，就好像是电视剧里的悲情桥段，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的细雨，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不要说是偌大一个大学的校园，鄂馨已然属于近期焦点事件的人物，拖着收拾好的行李，迫不得已离开学校，难免引来不少的围观同学，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犹如新鲜的伤口，被撒上了一层盐，还怕不够力度，在加把劲儿，狠狠地揉进伤口里。
秦思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亲眼欣赏一番自己杰作的机会，远远地站着，偷偷地注视着鄂馨狼狈不堪地逃离，没有一个同学出来安慰，没有一个同学愿意帮助，平日里怕也不会是这般差劲儿的人缘，大概就是现实生活，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曾经所谓的友情，去引起大众的关注，连同自身一起成为焦点。此刻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恐惧是半点儿没有意识到，高兴，似乎又不准确，总之无法平静，能够与谁来分享这一刻？迫不及待，好像也只能是言佳一个人，他不会管自己的对与错，即使是错的，他也一定会包庇自己，根本顾不得昂贵的国际长途话费，立刻拨出手机号码。
“秦大小姐啊……”言佳朦朦胧胧。
“你正在睡觉呢？”秦思突然意识到言佳的语气不对。
“知道这边现在是几点钟嘛？我睡得正香啊！”言佳无力抱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怪我，我激动得都忘记我们有时差了！”秦思态度诚恳。
“发生什么事儿了？值得这样激动不已！”言佳睡意全无，猜不到什么可以令秦思如此不淡定。
“我把一个贱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秦思得意地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儿？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秦思立刻解释。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听我从头跟你说，我帮仝一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和仝一辰还脱不了关系？”
“你们都出去了，不就剩我和他在一个大学了？”
“快讲重点！”言佳突然有些紧张。
“他们系有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是仝一辰的女朋友，要和他约会，我问过了，根本就没有的事儿，我就狠狠地教育了那女生一顿！”秦思理直气壮。
“别人说是他的女朋友，你那么生气干嘛？”言佳煞有介事。
“我……”秦思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你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对待这件事情？”
“看不惯她厚颜无耻，说自己是别人女朋友！”
“和你有关吗？”言佳突然一吼。
“你第一次这么大声吼我……”秦思不甘示弱。
“怎么教育她的？”言佳知道自己失态了。
“我不想说了！”秦思气不过。
“好了，好了，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言佳立刻改了语气。
“我挂电话了！”
“你能忍得住不说吗？除了我之外，还有这么好的听众嘛！”
“我在网上找了一些什么都可以代办的信息，用一个假的□□号码，骗人家说是那个女的，让他们去学校找仝一辰的麻烦，我开始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有社会上的人来学校找仝一辰，他也不知情，那些人一直以为是那个女的安排的，在学校里传得臭名远扬，她可能觉得没脸见人了，刚才看到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秦思娓娓道来，兴致勃勃。
“你现在什么心情？”言佳带着质问的语气。
“不知道！”
“问问自己！”
秦思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都不害怕的吗？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他们能找到她，也可以找得到你，人家不愿意查下去，那些人会白白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让别人在一旁偷偷看好戏，你难道不怕那些人回去找你的麻烦吗？”言佳的语速极快。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秦思想想后怕。
“有事儿就晚了，现在赶快注销那个□□号码，删除所有你自己电脑上网的痕迹，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烂在自己心底最深处，任何人都不要讲，仝一辰也不能讲！”言佳郑重其事。
“又要增加一件烂在心底？”秦思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
“没……没……”
言佳匆匆赶到地铁站，远远看到秦思无助地蜷缩在一个墙边，简直想一秒钟冲到她的面前，紧紧地抱住她，可是，不能。又可以做什么安慰她，突然放慢脚下的步子，又是什么身份走过去，什么心态来对待，和当日她对仝一辰的心理活动一样吗？
“呵……”秦思无奈地似笑非哭。
“想哭就哭出来吧！也许会好过一些！”言佳蹲下，与秦思面对面。
秦思努力皱着眉，想要放声哭出来，不知道眼泪为什么就是不会掉下来。
“现在很难过吧？”
“我现在很狼狈吧？”
“有什么狼狈的？”言佳转过身，和秦思并排靠着墙壁。
“我刚才觉得自己像瘟疫，随时可能被阳光消灭一样，你不会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秦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他们……”言佳冷笑一声，“除了我，还有人知道吗？”
“你体会不到别人怎么看我！”
“当时不是挺得意吗？”
“我就是讨厌那个女的！”
“到底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么讨厌她，还要费那么多心思，顾不得自己的危险，教训她！”
“她如果看到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一定很高兴，为她自己当年的冤屈出了一口恶气！”秦思狠狠地咬着牙。
“有没有想过，其实别人早已不记得那件你觉得很严重的事情了！”言佳语重心长。
“怎么可能？”秦思似是而非地摇了一下头，觉得言佳的话好像一剂救命猛药。
“她为人妻，为人母，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她比我们清楚，和你办画展一个道理！”言佳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你的头发怎么有点儿湿？”秦思看着言佳。
“外面下了蒙蒙雨！”言佳捋了捋发梢。
“又是蒙蒙雨！”秦思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理他了！”言佳接过纸巾，擦拭脸庞。
秦思突然愣住，蜷缩起来，将自己的身体抱得更近一些，掩饰更加剧烈的不安。
“思思……”仝昶迎面叫道。
“仝……叔叔，好！”秦思的脸上强挤出一丝苦笑，一个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偏偏就遇到那一个最不想要遇到的人。
“来找你妈妈？”仝昶随口寒暄。
“是！”秦思点了一下头。
“感觉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一下子变成大姑娘了，要不是在医院遇到，我都怕认不出来了！”
“有吗？”
“怎么，不和一辰玩儿了？”
“我们不在一个学院，不像以前中学在一个班！”
“怎么不学医，多好的条件！”
“从小待在这个院子里，还不够？”
“一辰、言佳，虽然嘴上不喜欢，到最后不是还选择了医科！”
“除了学医，还有很多选择的！”
“你阿姨经常提起，说你最喜欢她做的清蒸鱼，什么时候来吃啊？”
“等假期吧，平时功课挺忙的！”
“好好……”仝昶看得出来秦思有些不耐烦，“先走了！”
“叔叔，再见！”秦思礼貌回应，偷偷瞄了一眼仝昶，他脸上的笑好像是假惺惺的，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个夜晚的黑暗再次笼罩自己，天台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急速地从楼梯一闪而过，借着月光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颊，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夜明明那么黑，为什么月光那么明亮，可以把人的脸庞照得那般清楚，不愿再想起的一张脸，为什么会是他？怎么就是他？不想联系仝一辰，不想再被勾起那夜的恐惧，曾经无数次的期盼过，黑暗里的那张脸不是他该有多好，后来，是不是不会渐渐疏远仝一辰，不是真心疏远，只是刻意的逃避。如果没有黑暗里一切的发生，自己和仝一辰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不能再继续想，心脏和大脑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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