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了139年的五月。

    卢万斯伯格不久前成功的应付了泰拉来的调查组,吃吃喝喝外加拉其下水。

    调查组的人虽然没有走,但态度早就不是‘我有尚方宝剑,你得小心伺候’而是‘咱们这么情投意合,有生意你得照顾兄弟’。

    在这种背景下,他也就不需要花太多精力于此。

    他知道,不用太久,这些人的幕后大佬,就会派有分量的,能够当场拍板的人过来,确认‘以旧换新’的买卖是否靠谱,然后商量如何合作。

    所以他坐等就可以。

    倒是跟星区总督的合作,进度一直不太如人意,让他有点烦心。

    提督是海军军衔,不是职务。卢万斯伯格的职务是帝国海军哥特星区总司令。

    而总督,是个职务,军政一手抓。是星区最大大佬。

    哥特星区的总督名叫布鲁斯·伊卡洛斯。

    这是位典型的土著总督。是帝国‘只要什一税有保障,不管你玩共产还是奴隶都无所谓’的典型产物。

    伊卡洛斯家族是哥特星区第一门阀,不差钱。卢万斯伯格甚至怀疑这个家族跟混沌都有一些幕后交易。

    正因为如此,建议让伊卡洛斯抓一抓民生、治安,却迟迟没有获得回应。

    “若是伊卡洛斯知道,在不久的未来,混沌会让其根基彻底毁灭,不晓得会作何感想。”卢万斯伯格收到伊卡洛斯主题为‘我太难了’的电子回函,忍不住嘲讽的想。

    就在这时,一份紧急报告传来。

    是他事先交代过要特别留意,所以才能直达的那种。

    翻看内容,是来自侦查护卫舰主权号的报告,他们收到了来自阿克斯的老星语者发来的求救信号,阿克斯遭到不明敌人的攻击……

    尽管卢万斯伯格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凯恩的说法,但预言完全不差的实现,仍旧是让他心中一紧,随即怒火满腔。

    然后就是感叹。

    在这个战乱不休的宇宙,像观测站被屠戮殆尽,并不算罕见,甚至多个观察站被毁都不算什么稀罕事,在加上官僚、麻木等问题,被判定为偶发事件并不算渎职。

    要知道,若是每回都把这类事当做混沌远征的前兆,那么光是一次次紧急状态,准备大战,就足以自己把自己折腾死。更不用说狼来了等负面效果。

    所以,莫说这类信息正常情况下,即便能送到他面前,也不过是一条不起眼的简报信息。就算是长篇大论,他也不可能就此迅速做出果决反应。

    若他总是那般‘神经兮兮’,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卸任总督,荣退去帝国海军疗养院了。

    因此,凯恩预言,袭击后第五个月,帝国援军才抵达阿克斯观察站,很真实。而驻扎在那里的帝国防卫军已被消灭殆尽,同样很真实。

    不过现在,却是不用他管了,凯恩早就答应过,会有详细视频送过来。

    凯恩从结识到现在,从未诓骗过他一次,不管说出来的话多么的匪夷所思,像是在吹牛皮,但都做到了。这是让他服气的关键点之一。

    果然,这天晚些时候,他收到来自凯恩的加密的影音资讯。

    内容让他又是愤慨,又是震惊。

    袭击阿克斯观察站的主力,是黑色军团,也就是前荷鲁斯之子。

    这支混沌星际战士军团,以荷鲁斯健在时期的万年老兵为骨干,他们支撑起了黑色军团的骨架,也塑造者黑色军团的性格。

    强大、专业、凶悍、狡诈,黑色军团成员的战术水准,至今都是第一流的,且没有傲慢的缺点。

    与之相比,阿克斯观察站的人,却显得毛病多多,从一开始就被碾压,大多数人直到死时都没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为什么老星语者只能报告被不明敌人攻击。

    多么可悲,死了那么多人,却连敌人是什么样的都描述不出。

    杀戮之后是亵渎,尸体被切成碎块,这是故意的伪装,却不是黑色军团的混沌星际战士干的,而是低级恶魔。

    “开始了!”卢万斯伯格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虽然第一波针对海军基地的袭击会是在143年,但139年的现在,战争其实已经打响。

    他知道,混沌现阶段的战术,就是让帝国海军又聋又瞎,后院起火,忙于协助镇压,同时又忙于保证物流体系的运转,以至于劳累不堪,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这一次,我们能做的更好!”卢万斯伯格下了决定,军民分离力度进一步加大。

    哥特星区舰队的海员绝大多数是本地招的,既然总督那边不作为,为了避免混沌通过家属对海员施加影响,令其家属移居海地星,将以军令的方式实施。

    这样做的确是不近人情,毕竟其直属亲人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但没有更好的办法。

    “做不到的,提前退役吧!”卢万斯伯格在下达命令时,特意强调了这次的命令,其执行力度是绝对的,不容丝毫讨价还价。

    其实对于大多数海员来说,这是个利好的消息。

    这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地海星的种种好,已经传扬开了。

    管理有点严,有种自由被束的感觉。但却活的很充实、很踏实。不像之前,虽然很自由,却也很惶然,生活窘困,没有事业,没有未来。

    大多数海员的家属,当初送自家的子弟当海员,是没有想过能为自己带来什么益处的,而是因为海员还算是个相对可以的工作,毕竟是帝**人,基本的待遇是有保障的。

    现在,家属竟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虽然有债要还,但有正经工作,只要好好表现,还怕还不上么?

    而且军方的补贴也是一笔不菲的钱,相同的不动产,在原本生活的地方想要置办,花费起码是现在所需还贷金额的三倍!

    随着地海星的善名传播,已经有人在想方设法的试图获得那里的居住权了。

    有人愿意出十倍金额,购买那里的不动产,还有人则从海员的家属角度下手,认亲!当然也有威逼利诱……

    这些乱象,反倒让很多海员及其家属,认识到了地海星移民的价值。因此,命令执行就整体而言,还是顺利的。

    只不过这是典型的大动作,涉及的人、事颇为繁重,因此显得有些纷乱,也是难免的。

    命令执行了大约一周后,已经有超过50%的海员家属,完成了移居。

    说实话,这个命令执行的初期,看笑话的人很多。

    全家迁徙本就不容易,妥当安置则更难。

    人们看笑话的重点,就在于作为一个非土著海军提督,卢万斯伯格要如何令迁徙的人们有事做、有钱赚、有饭吃?

    然后他们发现地海星的社会构架早就完善,人来了往各自的社会定位空格中一填,就ok。

    培训、上工,这是近来地海星的主旋律。

    说星有点夸张,如今只有一座城镇,地海城。

    其活力只能说一般,因为没有私人贸易,但秩序井然,而且生活资料齐全,价格也良心,整个城市运转的成熟度很高,就仿佛已经存在了很久。

    “这也是那位凯恩提供的?”

    问话的是位女性,不算年轻了,妆容很精致,她叫玛蒂尔达,代表的是帝国行政院主持。

    帝国有着庞杂交错的政治体系。自从帝皇进入黄金王座,泰拉大领主,就成了这个帝国的顶端领导者。

    每一位大领主,都代表着一个帝国的主要机构。

    帝国行政院主持,排在第一位。虽然说起来是平等的,毕竟凌驾于各主要机构之上的是泰拉大领主议会,每位都只是一席一票。

    但,行政院主持能排第一,仍旧是有原因的,就像九个席位是固定,只有三个席位,由其余八个重要机构的领导人轮流做一样。排第一,就意味份量最重。

    因此,能代替行政院主持拍板的玛蒂尔达,是多么的位高权重,可想而知。

    “是的。”卢万斯伯格表现的倒是还算镇定,他解释:“凯恩说过。模板,是知识,是数据,是不断完善的体系。地海城,用的就是军属城镇模板,核心宗旨是自给自足,减少对外依赖,高度监管,计划经济,保障忠诚。”

    玛蒂尔达点点头。又问:“那么人口增加,需求增加,怎么办?”

    “这方面是跟军功挂钩的,一般军属,没有承袭权,百年后,专为民,就不能在军属城镇继续生活了,会被安排去普通城市,这都是在契约书上写明了的。当然,不动产价值会被评估,听从安排,会有一定的补贴,以旧换新,又或者拿钱走人,自谋出路。”

    “哦,想的很远,能执行下去吗?”

    “这个,还要走着看。但我个人觉得,有尝试价值。”

    “我听说,城市管理的核心是称作智库的机械,这可是异端啊!”转移话题的,是来自审判庭的大审判官高斯特,具体是异端审判庭一系的,权柄很重。

    “我也问过凯恩这个问题。凯恩表示铁人叛乱的教训很深刻,却也不能因噎废食。不断提高,是一切正向存在的核心目标。在这样的指导方针下,他们向帝皇学习,以类似星炬的运转思路,靠灵能防止智库被邪秽渗透。同时,灵能防护还是保险,一旦被轰破,智库会格式化。”

    机械神教的代表凯莫斯插话道:“格式化?他们舍得贵重的管理数据?”

    “据说有只读不可写的原始数据库,还有可读写的次级数据库,并且设有难以想象的复杂保护程序。我知道的也就这种程度,凯恩没有跟我提过更多的细节。”

    代表帝国海军至高总上将(八个轮坐三席位的机构中的一个)的罗森将军分析道:“这么缜密,感觉不像是民间机构。”

    “凯恩说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第21个千年,甚至更早。有帝皇的自治授权。这次露面,也是因为帝皇不仅授权,还帮助其解决过难题,这是恩惠,不能不报。”

    “好吧,我现在倒是真的很想见见这位大灵能者了。”说话的是国教(信仰帝皇)的大主教格里高利,他代表帝国国教教宗。

    于是翌日,他们见到了凯恩。

    在格里高利的感知里,凯恩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连灵能都没有。

    这让他眉头紧皱,因为这意味着,要么凯恩是个骗子,要么就是强大到他无法感知,可他半只脚已经跨入了阿尔法级行列,让他都无法感知,“莫非是神!?”他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

    “行政院,国教,机械神教,审判庭,帝国海军总部,看来顶层确实很重视,还行。正好我手头上有个行动,就带诸位一起参与下,当做是欢迎仪式了。”

    凯恩说着一挥手,周遭景象立刻扭曲,众人就感觉仿佛立于深空之中,周遭,则是斗转星移。

    等到重新有了造物景象,众人赫然发现,他们所在的是一个每美轮美奂的场所,所有造物,哪怕是一根柱、一段副手,都极尽艺术化,典雅高贵,卓越不凡,赏心悦目。

    “这、这是灵族的方舟世界!”高斯特低呼出声,又急忙四下扫视,怕惊扰到此间的主人。

    凯恩看了高斯特一眼:“有些见识。这的确是灵族方舟,奥斯塔拉,也是灵族死神军的活动基地,人口超过两千万。”

    说话间,亿万光芒,从凯恩身上爆发,瞬间抵达视界的尽头,然后又化作触手、洪流,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蔓延。

    奥斯塔拉的直径超过1000公里,跟冥王星的伴星卡戎那么大。

    而现在,凯恩是在为十三级神术做准备。

    仅仅是准备,说引发的力量,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来自心灵的极端震慑,动都动不成。

    除了来自海军的罗森将军和卢万斯伯格,余者都是灵能者,其中又以格里高利最强大。

    然而此时此刻,也就属格里高利最遭罪,因为灵能方面他最为敏感。现在他努力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不让自己当场下跪。

    “是谁!?”惊怒的女声传来,宛如山呼海啸。

    可跟凯恩的威压比,只能算是毛毛雨。

    然后,一名灵族出现了。

    灵族看起来跟人类差不多,但更纤细一些,有着尖耳,女权玩的更溜,被锤粉称作豆芽。

    这位出现的灵族,便是女性,来的很快,带着发光的残影,瞬息之间就跨越了遥远的距离。

    可距离凯恩百米开始,她变难以寸进了。

    凯恩并没有专门用什么法门阻止对方。

    纯粹就是十三级神术的前置准备,随着深化,而令超凡力量的浓度节节攀升。

    恐怖的力量不但迅速蔓延至方舟内部的每一个角落,还呈现出不可名状,难以形容的态势。

    对于正面承受了这力量的这位灵族女性而言,她的压力,是刻意受到庇护的卢万斯伯格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

    格里高利倒是能想象到一些,因为认识。

    从未谋面,但在亚空间,双方的意识,不止一次的交锋过。

    这位是灵族有名的大祭司,但这一刻,却像趴在一根树枝上面对飓风的蝼蚁。

    格里高利能隐约感受到大祭司那极度的惊诧愤怒、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灵族的大祭司艰难的问。

    “只是因为我想。”没有亢奋、没有冷酷,凯恩平静的说。

    “我们是智慧的生命,发展出了璀璨的文明……”

    “可在我眼中,同样可以无足轻重。当然,你们的意志我感受到了,这里几乎所有的灵族,都在祈祷,试图在亚空间留下痕迹,将发生在这里的事告之你们的神,很遗憾,你们做不到的,不是你们做的不够好,而是遇到了我,算你们倒霉!”

    “恨啊……”

    大祭司凄厉变形的叫声中,方舟中两千多万灵族,几乎在同一时刻,当场殒命!

    突然间,风停雨住,之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觉。

    然而在诸人眼前以璀璨的方式化作光芒飞散的灵族大祭司,却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

    ‘咔吧!咔吧!’细碎的声响传来。

    不知不觉中,连呼吸都已屏住的人们,这才发现,凯恩的皮肤在迅速灰败,并且出现越来越多的龟裂,内中透出金色熔岩的光芒。

    “这躯壳,很快就要彻底崩溃了……”凯恩的声音也明显开始破损,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一条裂缝沿着嘴角,裂到了耳根。

    13级超凡神术‘众生皆杀’施展后,思念体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超限使得原本的自循环体系崩坏,就是这么个结局。

    但没有什么好后悔的。这个名为奥斯塔拉的方舟世界,这群狂热崇拜灵族死神伊尼德的灵族,这个比较有名的灵族死神军的活动基地,值得他以牺牲的代价,将之迅雷不及掩耳的终结。

    “将你们的所见所闻带回去。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力量便是权柄本质。相信你们的老板界你们的眼看,借你们的儿听,借你们的念感受之后,能为我们之间的沟通省去很多繁文缛节和可笑的算计。”

    说着,诸人再度感受到景物扭曲,斗转星移。

    他们看到的凯恩的最后景象,就是其开始化灰,消散,并有黑洞般的能量漩涡在形成。

    坍缩、毁灭,这些个概念马上被关联到。

    但还有点别的,来自凯恩的独特的能量波动,虽然只是感受到一点点,就被根绝,但仍旧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神圣和威严……

    那是思念体的核心,一缕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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