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家老太太,才走进寿安堂正堂,便将孙子往自己的身后扯。

    “是阿然这小子,太不知道规矩了,一大早跑到贵府中,扰了老国公夫人的清净,这不,老身亲自过来给老夫人赔不是。”

    她脸上卖着笑,却是将江然往自己的身后拉。

    陆老夫人很快便懂了她的意思,不说江家,但瞧江老夫人这模样,她如今得了风声,想毕再不想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做自己的孙媳。

    江老夫人如何想,她其实能理解。

    这婚事其实也并不是不能退,只是如今这婚若是退了,便坐实了“陆家六姑娘的生母是个风尘女子”的这个传言。

    陆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如今是进退两难的,哪怕如今陆家舍弃了陆嘉沅,也不可取。

    若真是如此,陆家恐怕阖府上下都会背上骂名,何况这小丫头也确实无辜。

    可如今这婚事是绝不能退的。

    “阿洵,你同你六妹妹,先陪江小侯爷去磐园里坐坐。”

    陆老夫人如是说,可江然并不想走,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于同陆嘉沅的婚事上面,就只能是被动的一方。

    “我……”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苏氏打断。

    知子莫若母,苏氏自然知道儿子是如何想的,可眼下陆家老夫人已经发了话,自然不能让他没了规矩。

    “阿然,你先下去,万事有阿娘在。”

    得了承诺,江然才与陆洵和陆嘉沅一道儿离开。

    陆嘉沅其实并不大想在这般时候与江然见面,昨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如今怕在盛京城中已经传开了,两家是这样的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今日这般急匆匆地往陆家跑,怕是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她与他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哪怕她心里对他只有细微的好感,可她仍不知道该拿何样的表情面对他。

    陆嘉沅在心中暗暗猜测着他的心思,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世有所顾虑了?他是不是也想同自己退婚?

    她倏地起了想逃跑的心思。

    “江公子有兄长陪着,那我便先走了,阿娘昨日让我做的女红,我还没做呢……”

    她说着转身想走,却被江然喊住。

    “六妹妹先别急,我还有些话想同你说,”他说完转头望向陆洵,“阿洵,你能先离开片刻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六妹妹说,你是知道我为人的……”

    陆洵暗自咬牙,袖中的拳头紧紧捏住,复又松开,他看了江然一眼,转身往一个月门处走。

    边走边丢下句,“再多的话,一盏茶的时间也够了。”

    而后,他消失在那处月门后边。

    陆嘉沅离江然有些远。

    见她低垂着眉眼,江然只望她那边迈了一步,“六妹妹,我是如何也不会同你退亲的。”

    那个心里七想八想的小姑娘,有些错愕地抬头望向眼前那个人。

    她先前想了许多,该不该留下,或许该像小时候那样,跟在陆洵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同他一起走了。

    她以为,江然将哥哥支走,是想同她说,这门婚事他想就此解除了,他以为京中的传闻他也相信了,他不再会想娶一个娼妓生的姑娘做妻子。

    哪怕昨日来陆家府门前闹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她的生身母亲。

    望见她这般神情,江然明白,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心中有些焦急,想去抓她的手肘,同她说说自己并不相信那些坊间传言,也相信陆嘉沅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可他知道他如此兴许会吓坏她。

    江然把已经半抬起来的手放了下去,“六妹妹,坊间如何说,我并不在意,你在陆家长大,便是陆家的姑娘,我不会同你退亲的。”

    陆嘉沅有些茫然,她不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可她隐约觉得,若她不是在陆家长大的,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他便不会想娶她了。

    哪怕她是这样的出身,一直仰仗着陆家的养育长大,可她不想叫人瞧轻了。

    她只回了句:“多谢江公子,我如今知道了。”

    而后往不远处站着的玉簪那边走去,后径自带着她往原先陆洵穿过的那处月门走了。

    她一脚才跨过月门,便瞧见了陆洵站在那月门的石墙后面,她的错愕不亚于先前听见江然同她说,不想与她退婚时的程度。

    她以为他已经回了寻墨堂,哪怕没有回去,也已经离这远远的。

    可他却在此处,是怕江然对自己无礼吗?

    “哥哥?”她望向陆洵,有些疑惑。

    “你先回去,我与小侯爷还有些话要说。”他瞧着满脸疑惑的小姑娘,面色未改。

    陆嘉沅一下便释然,原来哥哥侯在此处,是与江小侯爷还有话要说。

    她转头望芫芷阁的方向走,心事重重。

    方才江然同她说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他说与自己有话要说时,她确实有过担心,昨夜里想过的去庵里待着的事,还是叫小姑娘有些担心。

    尼姑庵里,能吃到香甜可口的桂花冻、月饼和藕粉吗?她听闻庵里生活十分艰苦,饭食也不大好吃。

    话本里写了许多红颜薄命的女子,便是在尼姑庵里病死的,庵里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日子清苦些,她还能忍受,可一想到那些美味的点心将要离自己远远的,她便如何也不敢想。

    所以昨晚心中一急赌气暗下的决心,如今被她否认了,是以方才她才会害怕江然说出什么要与自己退婚的话。

    若是江家现在与自己退婚了,那便也是在侧面应证了她生母是风尘女子的传言,如此一来,她日后议亲怕是更难了。

    这京中的世家恐怕都不会想要一个被别家退了亲,又来路不明的姑娘做妻子吧。

    可做妾,她是如何也不甘心的。

    陆嘉沅如是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芫芷阁。

    垂花门前有个白氏房中的婢女候着,见她回来,忙向她这边迎上来,“六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夫人命你再往老太太寿安堂那边走一趟。”

    娘亲命人来候着,想是有重要的事,陆嘉沅没敢耽搁,抬脚便往寿安堂那边走去。

    才一进门,便瞧见一个妇人被两个穿着官衙衣裳的男子押着。

    陆嘉沅昨儿夜里偶然得知自己不是这妇人的女儿后,并没有问过白氏想要如何处置她,如今见此情形便明白了。

    原来她被押到了京兆府。

    “沅沅,你到此处来。”白氏朝她微微抬头。

    那妇人也朝她这边望过来,瞧见她时,有一瞬的迟疑。

    两人对视一眼,众人瞧着并没有太过相似,只眉眼有几分相似。

    可那妇人眉眼尽是妩媚风情,可陆嘉沅的眼神却是十分清澈的。

    小姑娘依着阿娘的吩咐往前边走,路过那妇人时有片刻的停顿,昨夜在门外边,听见这妇人说的话,她本还有怀疑。

    可如今与她打了照面,她便晓得,这人绝不是她的娘亲。

    她从前虽砸伤脑袋,把所有事都忘得干干净净,连同自己的名字也忘了,若不是她怀中还剩了一方绣着“沅”字的帕子,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名字里有个“沅”字。

    好巧不巧的是,陆家到陆洵这一辈,正好是“氵”字辈,这般缘分叫白氏越发觉得,这是上天将从前失去的女儿还给自己了。

    虽然白氏对自己十分好,可陆嘉沅还是梦见过自己的亲娘,梦里虽瞧不清她的模样,但也依稀瞧出她的轮廓,还有她对着自己温言细语的亲昵。

    她梦里的阿娘,与这地上跪着的妇人,绝不会是同一人。

    她才走过去,白氏便拉着她的手,皱着眉头询问地上跪着的那个妇人,“怎么样?昨夜在我陆家门前一口咬定我女儿是你生的,如今见着她了?她是你亲生的吗?”

    堂上坐着的两位老夫人,只静坐着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陆嘉沅沉默不语,只十分乖巧地站在阿娘身侧。

    她如今心中虽有委屈,可兴许是已被人害过两次,如今细算起来不过是被人陷害了第三次,经历得多了,这委屈便立马减了一大半。

    她如今并不想哭,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笑那背后之人,几次三番想要害自己。

    “不……不是……是小人误信流言。”那妇人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昨夜被送到京兆府中,府衙里的官爷已将她的底细差查了个清楚,她是如何也没办法再做欺瞒的。

    “好一句误信流言,你一句误信流言,便这般轻易地毁了我家小六的名声。”白氏说这话时,有几分难掩的愤怒,可还是因着国公夫人的体面而强压下来。

    “你如今便交代吧,是何人唆使你做这事的,你如今如实说,或许能减轻一些你的罪责。”

    陆老夫人示意了身边的嬷嬷一眼,那嬷嬷便指着那妇人如是说。

    那妇人手被绳索缚在身后,只能趔趄地往地上直磕着头。

    “不是小人不说,实在是那人给我银子办事时,蒙着脸,我实在是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在何处与你交易的?”

    那女人面上透出些犹疑,支支吾吾半天:“自然是在我们勾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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