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实很美。”余庆礼垂眸望着言汐汐,素日里薄情寡淡的丹凤眼里萦绕着浅淡的笑意。

    他最近好像很喜欢笑。

    尤其是在和言汐汐相处的时候。

    但是这眼神、这语气,言汐汐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余庆礼一字一句道,“一堆野石头、烂河水的,好看极了。”

    言汐汐:“……”

    察觉到言汐汐低落的情绪,系统004忍不住安慰道,诶——汐汐你别听你师尊乱讲哦,瑶池真的很漂亮的!它可以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自动抬高了八个度,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言汐汐:“……”

    想了想,言汐汐还是决定点醒可怜的系统004:统统……你根本不是人啊……

    所以这是哪里来的“人格”?

    狠狠地伤心了的系统004:……

    “好了,”余庆礼笑了笑,温热的大掌轻柔地揉了揉言汐汐毛茸茸的脑袋,“去吃点东西,然后就要去和城主辞别了。”

    说罢,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慢慢下垂,逐渐化作了一条直线。

    明明就置身于光影里、阳光下,那张俊美的面孔却流露出了几分苍白。

    平添了一点晦暗不明的味道。

    “是该好好道个别。”

    他淡淡地补充道。

    天真的言汐汐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余庆礼情绪上的细微变化,率先走了出去,在弯弯绕绕地回廊之中走向在乘凉小亭处等着她的泠然。

    “泠然师姐。”言汐汐挥了挥手。

    泠然也笑,“汐汐快来吃糕点。”

    “不和我们走了?”余庆礼侧头问道,“那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詹台禹从余庆礼斜后方的柱子处走了出来,点点头,“嗯。”

    既然知道了内鬼是谁,也把乌龙的踪迹摸得八九不离十了——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和余庆礼他们待在一起同行的必要了。

    魔生之中,没有不散的宴席。

    詹台禹早就看透了——相信余庆礼也是——都看透了。

    欧阳瑕英……

    应该叫他“乌龙”更恰当一些。

    可是——这一波操作,属实太迷幻了。

    这不纯纯地上赶着把大地之心送到余庆礼的手上么?

    比起手底下的左膀右臂背叛自己,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护法是个蠢货才更让他伤心些。

    但……

    居然连石城城主都能伪装得像模像样——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之前,居然没有一点察觉——乌龙背后肯定有人。

    到底是谁呢?

    詹台禹眸光一转,在余庆礼的身上堪堪扫过。

    看来这小子的前路并不明朗啊。

    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詹台禹耸了耸肩膀,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消失了。

    余庆礼转了个身,前方不远处就是这城主府中的小花园。

    他原本的修为是渡劫初期,现在已经隐隐到了这个瓶颈处——如果他没有预知错误的话,等集齐所有的圣器之后,获得千瓣莲解开玄都之前失手在他身上下的咒语之后……

    他的修为应该可以进阶到渡劫中期。

    许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妖精甫一出现,余庆礼一愣,望着那不远处的小花园的眼神都深邃了起来。

    ——他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当“玄都”这两个字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的时候,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原本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花园里的味道熟悉,却想不起任何能够和它联想起来的东西。

    但是现在知道了。

    有点儿像陨落的先花神身上的味道。

    浅淡、馨香。

    百花的香味都融汇其中,却不刺鼻,让人格外舒心。

    余庆礼蹙了蹙眉头,但当下还是不打算深究——这也许只是一种巧合罢了。

    玄都现在应该在替他观察着无影峰的上上下下。

    说起来……也有小半个月没有收到玄都的消息了。

    “这个留一块给师尊尝尝吧?”言汐汐眨了眨眼,一脸期待地望着给她夹糕点小食的许霆。

    许霆:“……”

    “好。”

    谁都没有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

    所以还不等余庆礼过来,许霆就起身和大家告别了。

    用的理由很拙劣——他一直都在等着言汐汐的挽留,但并没有。

    其实他早就该看出来的。

    言汐汐对他什么感觉、对余庆礼又什么感觉——不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了么?

    言汐汐单纯,不会装,什么心思都简简单单地挂在脸上,连隐瞒都不曾。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好像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

    那就这样吧。

    许霆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希望言汐汐永远不要认清自己的内心。

    起码在他还在她身边的时候不要。

    那么,就是时候告别了。

    ……

    “许霆呢?”余庆礼一来,就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落座时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摆一边问道。

    言汐汐咽下自己嘴里的糕点,道,“走啦——好像是说什么他的师尊找他有急事?”

    余庆礼淡淡颔首,不欲多问。

    这显然是个借口。

    当初许霆跟着他们,强行组队,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言汐汐。

    那么,现在离开,估计也是为了言汐汐。

    ……诶。

    余庆礼心中难得地有了一丝怅然。

    汐汐还是个孩子。

    什么都不懂。

    天真、烂漫、善良。

    可是对于感情之事……好像格外迟钝。

    比他还迟钝。

    但这也怪不了言汐汐。

    不是么?

    “师尊!”言汐汐双手捧着一个小盘子,里面盛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软糯点心,青棕色的杏仁眼里亮晶晶的,“吃这个吗?——可好吃啦!”

    糕点软糯甜香,但余庆礼闻到的,更多的是言汐汐身上的味道。

    和之前的那种清凌凌的香味儿不同。

    这次的味道,带着恰到好处的馥郁花香。

    不刺鼻,意外的好闻。

    余庆礼愣了会儿神,软润的女声再度响起,“师尊?师尊……”

    余庆礼垂下眼睑,对上一双青棕色的杏仁眼。

    亮晶晶、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因为言汐汐的靠近,此刻余庆礼的身上都沾染了先花神的浅淡馨香。

    他已经到了辟谷的阶段,原本大可不必吃下这块糕点的。

    但对上言汐汐那双湿漉漉的杏仁眼时,不知怎的,就低下了头。

    张嘴轻轻咬住。

    那小点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之就是不可能一口将就囫囵咽下的。

    余庆礼只好接过了言汐汐手里的筷子和小瓷碟,自己自食其力地细嚼慢咽起来。

    脑子却难得有些混沌。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

    这石城不知道是有什么奇怪的吸引力,居然让他两度闻到了先花神的味道。

    最奇怪的一次——居然出现在了言汐汐的身上。

    蹙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他发现他居然会想不起先花神到底长什么样了。

    但是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为了防止陨落的神仙转世投胎时被居心叵测的人骚扰、利用,仙界自有一套规则,会抹去在世的人对该陨落神仙的音容笑貌的印象。

    可是味道不会。

    而且,味道是独一无二的。

    不论是人、神、妖、魔。

    “师尊——你在想些什么呢?”言汐汐撑着下巴问道。

    “……嗯,”余庆礼放下手中的东西,站了起来,“吃完了?去和欧阳城主打声招呼就该走了。”

    但是奇怪的是,当他们到了主厅的时候,却意外的没有见到欧阳瑕英。

    来接见他们的,是之前那个小斯。

    好像叫……东福?

    “城主有些事,怒不能远送。”东福十分有礼地作了个揖,“但城主交代我:若是仙师要走,我们决不挽留。祝仙师一路顺风。”

    余庆礼淡淡颔首。

    就要离去之时,东福又叫住了他们,道,“不知仙师是否需要干粮银钱?任何需求,我们一并满足——仙师可是我们石城的大恩人!”

    “不必了。”余庆礼脚步顿了顿,随即离开,没有回头。

    总感觉有些许潦草的言汐汐:“?”

    就这么结束啦?

    汐汐是还想在这石城多玩一会儿吗?系统004欢快道,可以和你的师尊说呀!我觉得他一定会同意哒!

    不用啦,赶进度更重要一些。言汐汐弯了弯眼。

    ……

    为了满足言汐汐看一看路上风光的愿望,余庆礼特意没有使用缩地千里阵法。

    毕竟瑶池那里,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说外界称它“人杰地灵”——而且它的泉水确实有奇效——但景色也是非常之单调。

    都说大自然“鬼斧神工”,但瑶池,估计只剩下了“鬼斧”了。

    走出了大气恢弘的城主府,余庆礼偏了偏头。

    言汐汐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迈着小碎步走了上去,“怎么啦,师尊?”

    “要不要在这里逛逛?”余庆礼低声问道。

    他还特意弯了弯腰,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咬耳朵一般。

    言汐汐眨了眨眼,“可以吗?”

    “嗯?”

    “……算了,”言汐汐的睫毛颤了颤,“我们快走吧!去瑶池!”

    余庆礼轻笑,“时间又不紧。可以看看的。”

    言汐汐眼睛都亮了。

    “好呀好呀!”

    泠然忍不住和吞海调侃道,“我们有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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